采薇好奇地看著溫倩琳的父親,這就是約瑟神父和何仲航嘴裡的溫老闆,這幢大房子的主人,這個溫老闆比她想象中的年輕,中等身材,不胖也不瘦,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在打量她。
“溫先生好。”采薇不希望別人覺得自己喜歡跟有錢的人拉近關係,所以故意沒有稱呼他為伯父。
“留下來吃晚飯吧。”溫老闆微微一笑,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不必了。”采薇道。
“留下來吧,我爸爸等會兒要出去的,我不想一個人吃晚飯,晚上讓邵平送你回去,好不好?”溫倩琳撒嬌地說。
“噢,那好吧。”
“你們繼續玩吧。”溫老闆朝采薇點點頭,便帶著邵平離開了。
“你爸爸看上去挺親切的。”采薇笑道。
“凶人的時候也很可怕呢!不過他從不凶我就是了!”溫倩琳笑道:“我爸爸一定很喜歡你。”
“呃?”
“從他眼神裡可以看出來。”溫倩琳歪著腦袋調皮一笑。
逸軒晚上從鋪子裡回來,在路上突然看見前面霏霏搖搖擺擺地走著,他走上前:“霏霏!”
霏霏抬頭看見他:“是二表哥啊!”
一股酒氣直衝逸軒而來:“你喝酒了?”
“都說酒是好東西,喝了能做神仙。”霏霏露出苦笑道。
逸軒扶住有些踉蹌的霏霏,說:“一個女孩子家,晚上怎麼能在外邊喝那麼多酒呢?萬一碰上壞人怎麼辦,快回去吧!”
“回去?我是不是真的該回去了?”
“嗯,我們回家去吧!”
“那個家?不,我不回去!”霏霏推開逸軒。
“你喝醉了,我帶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霏霏蹲了下來,手捂著臉道。
“你怎麼了?”
“今天我又看見三表哥和雲出在園子裡了,他們就有那麼多話可以說嗎?難道我就連一個丫頭都不如嗎?你知道嗎?逸川現在都不理我了,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真的那麼討人厭嗎?”霏霏哽咽道。
逸軒見她這般傷心,心生憐惜之情,也蹲了下去,說:“也許你和逸川沒有緣分。”
“我對他這樣用心,他卻那樣對我!林琥珀走了快一年了,他還是對她念念不忘,她有什麼好?我哪裡比不上她了?”霏霏抬起頭,哭得梨花帶雨,問逸軒:“我差嗎?表哥,我真的差嗎?”
逸軒拍拍她肩頭,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你自有自己的可愛之處,沒有人說你差。”
“那他為什麼不能喜歡我呢?為什麼啊?”
“緣分的事情誰也說不清。”
“我覺得我自己好差勁!自己喜歡的人,如此用心良苦,人家還是不喜歡我!”
逸軒苦笑道:“也許你比我幸運些,我連用心良苦的機會都沒有!說起來,我比你更差勁!”
“我們一起去喝酒!”
“你不能再喝了!”
“人家說酒能解千愁,為什麼我越喝心裡越難受呢?”
“解酒消愁愁更愁!來,我們回家吧!”
逸軒把霏霏拉起來,霏霏頭靠在逸軒肩頭,嚶嚶而泣,逸軒心中不忍,輕輕拍著霏霏。
天氣熱起來的時候,珊瑚的肚子也微微凸顯出來,她攜著留香去淑宜那裡,留香一路上不禁道:“我們去了那麼多次,她都不肯見,還去做什麼啊!”
“我不想誤會越來越深。”珊瑚蹙眉道。
“她孩子沒有了,一時也沒查到是誰害了她,她一定是怪在小姐頭上的,我們生多少張嘴也說不清楚呀。”
到了淑宜處,錦瑟見了使她們,面露難色,把珊瑚引進外廳,說:“外面大熱天的,三奶奶還是先進來坐一下,我去跟小姐說說。”
“麻煩錦瑟了。”珊瑚笑道,她一直覺得錦瑟是個精明明白的丫頭,雖然她多次來,被淑宜擋在門外,但是錦瑟對她的態度倒還算客氣。
坐了一會兒,淑宜終於慢慢地出來了,珊瑚忙站起來道:“你最近身子還好吧?”
淑宜瞥了一眼珊瑚的肚子,板著臉不肯開口,錦瑟扶著她坐下,對珊瑚笑道:“我們小姐的身子還行,老太太成天送補品來逼著小姐喝呢。”
“那我就放心了。”珊瑚笑道。
“少爺也時常來坐坐,寬小姐的心。”錦瑟說到這裡,感激地看了一眼珊瑚,她知道如果不是珊瑚勸範若來看淑宜,範若是絕不會來的。
珊瑚心下放心,知道錦瑟領情,淑宜向來比較聽錦瑟的話,雖然脾氣倔些,也不為過,笑道:“謝謝姐姐能出來見我。”
淑宜沒想到珊瑚那麼直接,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隨即道:“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來看笑話的?”
“我們同是女人,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怎麼會想來看你的笑話呢!”
“誰曉得!老太太說要查下藥的事情,到現在也沒有一絲線索,人心真是難以琢磨的!”淑宜對於失去孩子,始終不能釋然,因為她也知道,受孕的機會也許這輩子都難有了。
“我在姐姐面前絕不會說假話,這件事與我無關!或者你也不會相信,不過我對得起天地良心,你讓我如何起誓都行!”
“我孩子都沒有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淑宜惱道。
“其實我也不是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我只是想勸你別傷心難過了,老太太自然會給你個公道。再者就像你說的,孩子已經沒有了,你再傷心難過也沒用了。”
錦瑟道:“其實我們也自己查過,那日一日三餐都是我親自去廚房料理的,所以飯菜裡不可能有人下手,只有那日吃的燕窩了,我問過當時去廚房拿燕窩的月紅,那時候我們家小姐的燕窩和三奶奶的燕窩都燉在那裡,她一時著急也沒細看哪個是哪房的,隨便取了一盅來,我這樣思量著,不該是三奶奶做的手腳。”
珊瑚微微頷首,淑宜撅了撅嘴,她心裡並不服氣,覺得若是珊瑚要做手腳也未必不可,她自己下的藥,自然知道是哪一盅的,自家房裡的人要是拿了有藥的,是最好了,要是沒有拿,剩下的那盅有藥的珊瑚也能看出來,自然不會吃。
珊瑚看出淑宜的心思,道:“我知道姐姐誰都不會相信,我能理解。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換誰都難以接受。”
錦瑟笑道:“我家小姐也是個明白人,有些事情事後好好想想,自然會清楚。我和小姐尋思著,或許這個罪魁禍首想害的不止我們家小姐呢,我看三奶奶也該當心點。”
珊瑚笑道:“錦瑟真是細心體貼!姐姐有這樣的貼心人真是有福氣!”
“幫著外人說話,幹什麼呀!”淑宜嘟著嘴道,珊瑚微微一笑。
珊瑚坐了一會兒走後,錦瑟對淑宜道:“小姐!我看這三奶奶不像壞人,心裡明白得很。”
“你那麼向著她,不如去伺候她得了!”
錦瑟笑道:“我的小姐啊!我哪裡是向著她,我為的還不是你啊!三奶奶得少爺的寵愛,做人又溫和,我們是不該與她為敵的,再說,和三奶奶聊了之後,我就更肯定下藥的事不是她做的了,我們應該和她好好處好關係才是,這樣小姐以後才有機會跟少爺好。你瞧少爺這些日子得了空來這裡的日子可多呢!三奶奶要想在少爺面前擠兌別人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啊,可見三奶奶至少沒在少爺面前說你半句不好的話!”
淑宜微微沉吟,半晌,說道:“讓我和她要好,可難!”
“難是自然難的,但是也得做!在這個家裡,雖然我們孃家勢力最大,但是老太太一向疼愛的是二奶奶,老爺又死了,我們在這個家似乎是沒靠山的,只有拉攏三奶奶才是上策!”
“那孩子的事情呢?”
“我們自然繼續查,而且老太太那裡如果沒有結果,她面子上也不好看的。”
淑宜平了平氣,撅著嘴點點頭。
采薇坐在西餐館裡,面對著溫老闆,有些侷促不安,溫老闆倒是帶著親切的笑意:“希望你不要覺得唐突。倩琳說她生日的時候你正好生病沒有來,所以讓我特地請你吃頓飯,算是補請。這該是她的事情,約好今天一起來的,突然又說臨時有事情,所以只有我來了,你不會介意吧?”
“她其實不必如此客氣的。”采薇笑道。
“這裡菜吃得慣嗎?我想現在的年輕人大概都喜歡吃西式的菜,倩琳就喜歡。”
“吃得慣。”采薇應答。
“看來我很不受年輕人歡迎啊!”溫老闆笑道。
“呃?”采薇不解。
“你和我坐在這裡,我問一句,你答一句,顯得很拘謹。是不是我嚇到你了?”溫老闆柔聲問。
“沒有,再說你也不顯老。”采薇笑道。
“是嗎?”溫老闆驚訝地問,眼中露出一絲欣喜。
“和我原本想象得不一樣。”采薇見溫老闆對她親切如故人,自己的神經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噢?是不是之前你把我想象成一個糟老頭了?”
采薇抿嘴一笑:“也不是。只是沒想到你那麼精神,那麼年輕。”
溫老闆笑道:“我看你的笑就知道原本你腦海裡的我應該是又矮又醜又凶的老頭子。”說完,他爽朗而笑。
采薇也不禁笑意更深,溫老闆看著素衣的采薇,道:“你穿得太素淨了,年輕人應該穿得鮮麗一點。”
“我總在教堂,也不出門,用不著穿得好。”
溫老闆凝視著她,不禁感嘆道:“儘管不施粉黛,衣裳素淨,也難掩傾城之貌。”
采薇被他說得飛紅了臉,低下頭,沒有搭話,溫老闆看到采薇的尷尬,頓覺自己失口,笑道:“年輕人就是不一樣,不打扮也是極精神的。”
采薇只是以淡淡一笑迴應。
何仲航去教堂,沒有見到采薇,等了半天看見采薇從溫老闆的車上下來,問采薇:“和倩琳在一起?”
“不是,是和溫老闆。”
何仲航大大吃了一驚,采薇道:“原本今天倩琳要請我吃飯,說是補上回她生日的飯,誰知道她臨時爽約了,讓溫老闆來了。”
“這樣啊。”何仲航蹙眉道:“這個丫頭!”
“你來找我?”
“中秋節有安排嗎?”
“那麼早就說中秋節的事啦!我怎麼可能有安排啊。”采薇苦笑道。
“那咱們去村子裡過吧,和孩子們,和村裡的人一起過,會很熱鬧的。”
“那最好了!”采薇應允。
許家的這一年的中秋雖然人不算少,但是過得異常冷清,圍坐在一起的是許父,許母,雲出,逸軒,霏霏,佑澤被奶媽帶著坐在一邊,逸川說是報社有事情,沒有回來過節,眾人各有心事,都不曾多話。
飯後,逸軒和霏霏走在園子裡,看著夜空中的滿月,逸軒嘆道:“今年的月亮倒是特別圓。”
“可惜天不遂人願,月亮再圓也沒意思。”霏霏無精打采地道。
“琥珀走了都一年了,逸川還是老樣子。”
“他對誰都不愛理睬了,對我就更別說了。難道我做錯了嗎?”
“怎麼?你現在有愧疚之情了?”逸軒有些揶揄地道。
“事情並沒有如我所願地發展,三表哥離我越來越遠了,大概琥珀時時刻刻都在詛咒我吧。”
“也不知道琥珀怎麼樣了。”逸軒不禁道。
“你們都喜歡琥珀勝過我是嗎?我怎麼比都比不過她是嗎?”
“你幹嘛非要跟她比呢?各人有各人的好處。”
“我有什麼好的?”霏霏問逸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