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那麼悲,還是不學為好。”珊瑚道。
“少奶奶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是應該出來走走,看看這些美麗的花草,心情會好些。”花匠道。
“看來這範宅雖大,但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有事情,傳得還真是快。”珊瑚淡然一笑。
花匠笑道:“少奶奶誤會了,我是不知道家裡發生什麼事情的。”他隨即剪下身邊的一支海棠,遞給珊瑚:“淡極始知花更豔,愁多焉得玉無痕?”
珊瑚一愣,顯然不曾料到一個園丁下人會出口成章,便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大家都叫我阿武。我還得去忙,少奶奶隨便逛。”
阿武走後,留香道:“這個阿武長得醜陋,聲音難聽,沒想到還文鄒鄒的。”
這天晚間,範若回家來到珊瑚的房裡,留香指著關上門的內房道:“少奶奶睡下了,讓少爺找別地去睡。”
範若露出尷尬的微笑:“我還有什麼別地可睡啊!那我就睡在外邊的塌上吧。反正我哪裡也不去。”
留香依言去內房拿被褥,佯裝睡覺的珊瑚問她:“怎麼,他不肯走?”
“姑爺怎麼可能肯走嘛,你瞧瞧,他都要睡在外面的塌上了。”
“隨便他吧!”
“這天還沒回暖呢,姑爺會著涼的呢。”
珊瑚往床內一轉身,不再理會,留香只好拿著被褥出去。
一連數天,在人前珊瑚裝著和範若恩愛如初,晚上到了房裡,珊瑚卻不願意搭理他,範若只好都睡在外邊,果然珊瑚聽見範若晚間在打噴嚏了,隔天早上留香問範若:“少爺好像受寒了,沒事吧?”
“沒事,我的身體這點小傷寒還是扛得住的。”範若朝裡屋大聲說道。
範若走後,珊瑚對留香說:“外面的被褥收起來吧。”
留香笑道:“小姐的意思是晚上姑爺可以進去睡了?”
“他要是因為我又生病之類的,我可擔當不起了。”珊瑚亦笑道,心知和範若和好時早晚的事,不想再去多追究。
這天,采薇從教會醫院回到教堂,看見何仲航來了,還帶著一個女孩子來。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采薇,這是倩琳,溫倩琳。”
聽著何仲航的介紹,采薇不禁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女孩子,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留著長長的直髮,小而消瘦的臉上有著恬靜的大眸子,穿著滾白色蕾絲花邊的粉色洋裝裙,手中拿著粉色的小包。
“溫倩琳?就是溫老闆的女兒嗎?”采薇笑著問。
“你怎麼知道?”溫倩琳輕聲地問。
“你姓溫,和何仲航認識,最重要的是你穿得那麼好那麼漂亮的衣服,自然是大小姐。”采薇笑道。
溫倩琳紅著臉笑道:“沒想到你不僅長得那麼美,會彈琴,還那麼聰明。”
“我哪裡有那麼好啊!”采薇笑道。
“倩琳聽說你彈琴彈得好,想跟你學。我扭不過她,只好帶她來了。”何仲航笑道。
“我會好好學的,你肯教我嗎?”溫倩琳誠懇地看著采薇問道。
“我自己彈得也並不好,就怕教不好。”采薇笑道。
“仲航哥說你彈得比百樂門裡面的樂師還好呢!教我吧!雖然我笨,但是一定會努力學的,好嗎?我爸爸給我請的老師都是老凶的,我不喜歡!求求你,你來教我吧!”溫倩琳的聲音又柔又輕,讓采薇有些不能拒絕。
“我可沒他說得彈那麼好,既然你想學,我當然願意教。”
“嗯,謝謝你,采薇姐,我叫你采薇姐可以嗎?”溫倩琳紅著臉問道。
“當然可以。”
“我除夕那天看到你,我就對你特別有種好感,我覺得你長得特別美。”
“除夕?”采薇疑惑地問。
“那天夜裡我和仲航哥坐車回去的路上碰見你的啊,仲航哥自己下車找你了,非不帶上我,所以就向他打聽你!仲航哥可小氣了,我問了半天他才肯說呢!”溫倩琳笑道。
“噢,原來是那天啊。”采薇恍然。
“那我以後有空就過來找你學琴好嗎?”
“可以,你隨時來。”
何仲航對采薇道:“謝謝你。”
“不用那麼客氣的。”采薇笑道。
事後,何仲航問采薇:“我沒有跟你打招呼就帶倩琳來,你不介意吧?”
“不會啊,她那麼溫順可愛。”
“自從她那天在車裡看到你,就一直問我你的情況,我也被她纏得沒辦法才帶她來的。”
“你和她很熟悉吧?”
“嗯,自從我去了溫老闆那裡,我就認識她了,從小就認識了唄。”
“她那麼溫柔,那麼漂亮,我願意教她。”
“我是想著你在這裡基本沒什麼朋友,怕你悶,讓倩琳來陪陪你也好。”
“我在這裡能認識你和倩琳真好,不然確實會覺得寂寞。我本以為她那樣的小姐脾氣一定壞極了,起初還擔心來著。和她接觸了幾次,覺得她很乖。”
“她從小就乖巧。溫老闆就她一個獨生女兒,寵愛得很,她也沒慣壞,從不發小姐脾氣。”
“你們兩個也相處得很好吧?”采薇笑問。
“很好,我就當她親生妹妹一樣。”
“有那麼簡單嗎?”采薇故意取笑道。
“當然,還能怎樣啊?”何仲航一臉嚴肅地說:“你可別想歪了啊!”
“她那麼溫柔漂亮,又是溫老闆的獨身女,即使有什麼也是正常的啊,你幹嘛那麼緊張啊!”采薇笑道。
“我——反正我們就是像親兄妹一樣的!”
“看你這麼極力撇清,人家也許也不稀罕你呢!”采薇笑道:“我餓了!我請你去吃餛飩去!你放鬆點吧!”
何仲航這才露出微微笑容。
溫倩琳坐在采薇身邊彈琴,采薇發現她今天心不在焉,總是一教就忘記,便笑道:“休息一下吧,今天不學了。”
溫倩琳閃著歉然的大眼睛,問:“我今天是不是學得很不好?”
“你是不是有心事?”
溫倩琳微微遲疑,還是說道:“仲航哥出門辦事了,我有些不放心。”
“原來他出門啦?怪不得也有些日子不來了。怎麼?他又是去做危險的事情嗎?”
“不是,只是我不放心。”
“既然不是危險的事情,為什麼還不放心?”
“仲航哥從小就跟著我爸打打殺殺的,我呢,從小就害怕他們其中一個人出事,只要他們出門,我就擔心受怕的,都習慣了。”溫倩琳柔聲道。
“那你就彈彈琴,分散注意力,不要去多想。何仲航本事那麼大,我看不會有事的。你爸爸現在就更別說了,在上海灘上沒有幾個人不認識他的,誰敢碰他?”采薇笑道。
“采薇姐,你有讓你牽掛的人嗎?”
采薇失笑:“也許過去有吧。”
采薇看見教堂走進了一個裝著洋裝的青年,對溫倩琳笑道:“你的護花使者可一天都不耽誤啊!”
自從溫倩琳第一次來學琴的時候,采薇就認識了這個黑而高瘦的青年,也是溫倩琳父親手下的人,叫邵平。
他每次都送溫倩琳來,然後接她回去,一次都不耽誤。
邵平走過來笑道:“我算了算時間,差不多你們該結束了。”
溫倩琳嘆了口氣:“你忙你的吧,不用總來接送的。”
“那怎麼行!老闆讓我保護你的!”邵平說道。
“明明是你自己主動跟我爸爸說要跟著我的!”溫倩琳道。
“我當然要跟著你才放心啊!”邵平認真地看著溫倩琳。
“邵平也是好心,有人保護你還不好呀!”采薇笑道:“今天就到這裡吧,改天有空再來!”
“嗯,謝謝你,采薇姐。”溫倩琳笑著跟采薇告別,和邵平走了出去,采薇聽見邵平討好地對溫倩琳說著:“我訂了法國餐,咱們一起去吃!”
采薇聽不見溫倩琳說了什麼,她嘆了口氣蓋上琴蓋,想起剛才溫倩琳問她的話:“你有讓你牽掛的人嗎?”不禁托起下巴陷入沉思。
逸川站在琴邊,拿著一本書發怔,被霏霏的聲音所打斷:“表哥,天氣很好,出去走走吧。”
逸川依舊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不想搭理。
“出去散散心不好嗎?”
“你覺得你這樣做,有意義嗎?”逸川把書擱在琴上,問她。
“表哥不知道我的心嗎?”霏霏並不在意逸川的態度,走了進來。
“我看全世界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嗎?”
“那表哥真的那麼討厭我嗎?”
逸川冷冷一笑:“你真是好笑!你逼走了我最愛的人,你說我能不討厭你嗎?”
“那是她自己走的,與我無關!”
“之前我也沒心情跟你說這些,其實現在我也沒心情!只是你實在太不識趣了!你利用琥珀和我二哥,故意逼走了琥珀,難道你不是故意的嗎?”
“就算我不小心讓大家產生了誤會,但是表哥你想想看,如果她不心虛,會走嗎?她為什麼不留下來,理直氣壯地與我對峙,向你解釋呢?心裡沒有鬼,怎麼可能選擇逃避?”
“琥珀向來自尊自傲,她怎麼可能受得了那種羞辱?我瞭解她,因為她和我一樣,自尊心強,又衝動。我當時也就是犯了這樣的錯誤,讓琥珀走了!要是我能平靜一下,你就不會得逞!”
“表哥現在都怪在我頭上,我也無所謂!我也是喜歡你,有什麼錯?”
“難道琥珀有錯嗎?”逸川貼近霏霏,緊緊地盯著她,霏霏被他看得慌神:“我,我……”
霏霏緊張地往後退,逸川把她推到牆邊,突然在她臉上狠狠地吻起來,霏霏頓時六神無主,本能地掙扎,逸川卻牢牢地抓著她,粗魯地吻她。
“表哥,表哥,你弄疼我了,不要這樣,不要!”
逸川從她的臉上粗暴地吻到頸脖,伸手一把撕開了霏霏洋裝的領口,霏霏嚇得尖叫了一聲。
逸川把她推到一邊,厭惡地說:“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你一直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這下你滿意嗎?喜歡嗎?”
霏霏委屈而惱怒地羞紅了臉,她看著逸川英俊的臉上滿是對她鄙夷的神情,又氣又羞,不禁拉起領口被撕壞的衣服哭著跑了出去。
在院子外撞上了逸軒,逸軒看到霏霏漲紅了臉,哭得傷心,緊緊拉著衣服的領口,不免問:“你怎麼了?”
“我不要這樣,我不要,我不要!”霏霏叫道。
“你沒事吧?”逸軒扶住她顫抖的身體。
霏霏抬起頭看著逸軒,委屈地叫道:“二表哥!”
逸軒從沒見過她這麼柔弱而傷心的時候,不忍再問,讓她靠在肩頭,輕輕地拍著她:“沒事了,沒事了。”
何仲航過了半個多月才回來,一回來就到教堂找采薇。
“你走這些日子,倩琳一天都沒有學好琴。”采薇笑道。
何仲航淺淺一笑,“我有東西帶給你。”
“什麼?”
何仲航拿出一個盒子,遞給采薇,采薇笑道:“無功不受祿。”
“這東西就你配擁有。”
采薇好奇地接過盒子開啟一看,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琥珀,淺褐色的琥珀裡有一片她不認得的樹葉。
“這裡面是苜蓿,就是三葉草,不過你數數,它有四片葉子。那家店的老闆說我能遇見它是我的幸運。”何仲航道。
“好美啊!”采薇讚道:“怎麼會買這個送我啊?那麼貴重的東西我可不能要!”
“我一看到它,我就覺得它應該屬於你!它的顏色和你的眼睛像極了。”
“那我也不能隨便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