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馥煙知道是梁誠,並不轉身,淡淡道:“不是,我只是收著晒乾,可以做桂花酒,也可以做桂花糕。”
“嫂子很喜歡桂花嗎?”梁誠走近她,柳馥煙提著布袋站起來,拍了拍裙上的落花,梁誠笑道:“你的衣裳也繡著桂花,你真的是很喜歡桂花。”
柳馥煙露出清水芙蓉般的笑容:“我喜歡它的香味。”
“喜歡這般甜膩的香味,嫂子一定是個喜歡吃甜食,喜歡熱鬧的人。”梁誠溫柔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柳馥煙驚異地看了他一眼,梁誠知道自己猜中了她的心,笑道:“子涵兄經常不在家,嫂子必然是很寂寞的吧,你可以來我這裡學畫畫,免得一個人自己待著。”
柳馥煙看出他眼裡壓抑的情愫和掩不住的期盼,避開他的目光,說:“我沒有畫畫的天份。”
“這不需要天份,嫂子是這般一個剔透玲瓏的人,一點就通。我可以教你畫桂花。”梁誠笑道。
柳馥煙沒有迴應,說:“我該去給娘請安了。”她提起裙子,走過他的身邊,他伸手拿她手裡的布袋,柳馥煙唬了一跳,放開布袋,慌忙退到一邊,梁誠看著她紅暈染著臉頰,低頭聞了聞布袋,笑道:“真香!”柳馥煙頓時覺得心驚肉跳,逃離了出去。
一日她從外邊回房,看見案上放了一張畫像,她拿起來一看,畫中的女子穿著白底黃色碎花的衣裳,繫著馬面裙,裙面上繡著桂花,那輕蹙的眉頭,含水的雙眸,不是她是誰?她的手不禁顫抖起來,看著底下的題字“撩人奇香無需掩”
柳馥煙渾身一凜,手中的宣紙落在了地上,她想剋制自己的情緒,胸口的起伏卻越來越明顯,她走到視窗,想透透外面的空氣,開啟窗戶,卻分明瞧見梁誠在桂花樹下,含情脈脈地看著她。那雙彎彎的深邃的眸子閃著異樣的光芒。
柳馥煙就這樣迷惑而眩暈於此,不能自持。她想逃開,卻如何都逃不開,最終她還是和他走在了一起。那一晚,她又看見床簾邊流蘇的抖動,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會為他就範,是寂寞,還是對冷落於她的範子涵的報復?她知道她是最不受不了冷清的!
一日她從他客房的**起身穿衣,陽光從紗窗外透進來,梁誠**著身體躺在**欣賞著她一件件地穿起衣服,說道:“白天這樣的你,看了來更美,我真想為你畫一幅畫。”
“那種不穿衣服的嗎?”柳馥煙自從和他在一起後,變得膽子也大起來,可是這話問完,她還是漲紅了臉。
“是的!一定很美!”梁誠笑道:“你明日也白天過來好不好?”
柳馥煙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我們該收斂些的,別被人發現了。”
“不會的。”梁誠頓了頓:“我替你畫張像吧!”
“我說了我不畫那樣的。”柳馥煙嗔道。
“不是那樣的,就是穿著衣服的,今天這樣的光線真好!”梁誠一下從**跳下來,擺起畫板。
“你衣服都還沒穿呢!”柳馥煙背過身去。
“來不及了!”梁誠笑道:“你轉過身來,看著我,又不是沒見過!”
柳馥煙只往門口走去,梁誠攔住她,炙熱地看著她,激動地說:“就讓我這樣畫一次吧,我一下子靈感來了!我這樣狀態好!”他說著,四周打量了一下,讓柳馥煙站在光線好的地方,然後拿了一隻前幾日柳馥煙親自話的桂花風箏給她,說:“拿著這道具,別動!”
柳馥煙看了看他認真地忙碌,不知不覺地配合著她。梁誠**著身體,坐在她對面,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然後開始動筆。
柳馥煙本來還側著頭,不敢去瞧他,屋內寂靜無聲,氤氳著一股熱浪。她慢慢地轉過頭,看到他專注地畫著畫,時不時和她目光相接,微微一笑。忽然她覺得很幸福很滿足。這不就是她所希望的,和相愛的打發這般的時光嗎?
範子涵覺得自己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在二兒子範載週歲宴上,喝醉了的他回房間去更衣。聽見後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他換好衣服,無意識地推開後窗,四下裡看了看,卻看到了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情景。
他的愛妻和他的好友,擠在後院的牆角邊,深情而投入地擁吻,梁誠的手在只有他曾經擁有的玲瓏的身體上摸索;而柳馥煙,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彷彿都依附在他身上一般,他們的身上落滿了金黃色的桂花,他本能地拿起桌上的茶盅,朝那裡摔過去,才驚醒了那對愛侶。
範子涵不想驚動其他人,他在這個時候居然還能想到這個家醜不能外揚,讓她自己都很驚訝。柳馥煙跪在老太太面前,範子涵帶著複雜的眼神看著她。她還是那麼美,即便在這樣的場面下,她盈盈垂淚,瑟瑟發抖,羞愧難當,卻還是無法遮掩她那精緻的美貌。
“這麼說來,你和那個梁誠已經好了一年多了。”範老太太鄙夷地看著地上跪著的女人,說:“從他來之後沒多久,你們就好上了吧!”
柳馥煙抽泣地點點頭,範老太太精明的雙眼迫著她,說:“如果這麼算來的話,載兒是誰的孩子,你心裡清楚嗎?”
柳馥煙不敢抬頭,搖搖頭,復又點點頭。範子涵氣得全身顫抖:“載兒是梁誠的?”
範老太太嘆了口氣,說道:“輕則休回孃家,重則就按范家的家規投湖。子涵,你來選吧,這是你的媳婦,你來處理。”
柳馥煙這才慢慢地抬起頭,看著她曾經深愛的男人,如果回到從前,她依舊會那樣愛她。可是自己最是受不了清冷了,再從頭開始,她依舊會移情到梁誠身上。
“你後悔過嗎?”範子涵問她。
柳馥煙如實地搖搖頭,範子涵的心痛到無以復加,他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問她:“我倒底哪裡對你不好?”
“一切都是我的錯!”柳馥煙沙啞著聲音,說道:“子涵,你休了我吧,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休了我,成全了我和梁誠吧!”
範子涵驚異地看著她,他沒想到自己的妻子竟有如此的勇氣,那是要愛得多深?他的心裡如刀割一般,曾經,她不是也很愛他的嗎?
“你還會其他女人的,子涵,你這樣的人不會沒有女人的,我現在只有梁誠了,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柳馥煙為著那最後一絲的希望,懇求他。她跪著爬到他腳邊,拉著他長衫求他。
範子涵覺得一陣作嘔,慌忙避開,她整個人都被梁誠摸過,佔有過,他的手像滾燙的鐵一般在她身上燙了一個又一個讓範子涵不敢想象的烙印,他竟不想再和她有觸碰。
這時一個下人走到範老太太身邊耳語了一番,範老太太冷冷一笑,說道:“這裡一個還想著雙宿雙飛,另一個卻落跑了!”柳馥煙不敢相信範老太太的話,疑惑地看著她,範老太太轉開頭,道:“那個梁誠收拾了東西逃走了!我本還叫人看著他呢!沒想到他溜得那麼快!”
柳馥煙看著範老太太髮髻上插的一支瑪瑙流蘇簪子,在自己眼前冰冷地一晃一晃,彷彿在替主人得意地冷笑。範子涵深深嘆了口氣,說道:“你從來沒有想過若兒吧!我不會休你,也不會讓你投湖,你是若兒的娘,若兒還小,即便你想逃想死,也得等若兒長大懂事,我要是親口告訴他,你乾的好事!”
柳馥煙沒有想到範子涵對她那麼殘忍,梁誠對她那麼殘忍,命運對她那麼殘忍。在她暈倒的剎那間,看到兒子小小的身影向她跑來:“娘,娘——”
範子涵之後再沒有進過她的房間,再也沒有來見過她一面,她在自己的房間裡,也再沒有出去過,只有她的兩個兒子可以過來看看她。這是范家對她最大的寬容了。她最怕冷清了,然後範子涵對她的懲罰還是給予她無窮無盡的冷清。
每每當她想了結自己的時候,就想起兩個兒子嬌嫩可愛的臉龐,她不忍拋下他們,特別是載兒,如果她死了,范家人會怎麼對待呢?
她在春天數花開,夏天數雲霞,秋天數落葉,冬天數雪花;漫漫長夜最是難熬,她燒著一支支紅燭,拿著小剪子,託著腮,剪一夜的燭心。
有一天範若忽然跑來問她:“娘,你和爹怎麼了?”柳馥煙無言以對,只是微笑著摸摸他的頭。範若認真地問她:“娘,爹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所以不要娘了?”
柳馥煙微微一愣,看著七歲的兒子,他長大了,他已經懂事了。她心裡一凜,也許哪一天,範子涵會帶著範若來到她這裡,讓她親口告訴兒子,她曾經做過什麼。她該如何面對,如果兩個兒子也離她而去了,她該怎麼辦?她是最怕冷清的了!
柳馥煙終於決定自私地解脫自己,她如當初出嫁的那天一樣,緊張而興奮地穿起嫁衣,那是她這一生最美妙的日子。她給自己化了濃重的妝容,身上的嫁衣放在衣櫃裡多年,泛著樟木的香味。
柳馥煙剪掉紅燭最後一段燭心,好像那一夜,範子涵抱著她一起剪紅燭一般,她笑顏如花,盪漾著幸福。
許園。
晚飯後,霏霏端著親手做的點心來到逸川的房間,看到逸川正對著鋼琴發呆,她笑盈盈地說道:“表哥,這是我做的鮮肉酥餅,你嚐嚐吧,你今天又沒有吃晚飯。”
逸川沒有看她,只是冷冷道:“你出去!”
“表哥,我知道你心裡著急,但是都好幾個月了,也沒有她的訊息,你何必再執著呢!”
“你出去!”
“什麼辦法都用過了,她是不會回來了!”
逸川抬起略顯消瘦的臉,黝黑的眼睛閃著寒光盯著她,冰冷地說:“你給我出去!”
霏霏把點心放在他面前,說:“那你吃點東西吧,我花了兩天做的!”
逸川用力一揮手把盤子掀翻在地上,霏霏嚇了一跳,道:“為了做這個,這天冷的,我手都快凍著了,你何必這樣呢!”
“出去!”
這時候沁香走了進來,看見霏霏,也沒好氣地說:“姑爺讓你出去!”
“我來看錶哥,用不著你管!”霏霏對沁香道。
“姑爺,你還是進去休息吧!”沁香道。
逸川起身走進內屋,把門關了起來,沁香對霏霏道:“姑爺休息了,表小姐這下可以回了吧?”
“哼!用不著你來趕我!”霏霏憤憤地離開,走出院子,便看見逸軒在院子外朝她露出嘲諷的笑容。
“你以為時間長了,逸川就會搭理你嗎?”逸軒道。
“我是本以為都好幾個月了,他不會對我不理不睬了。”
“你真是不瞭解逸川的脾氣,他可不是那麼‘寬容’的人!他在我們家是脾氣最大的一個!”逸軒冷笑道。
“我不怕,反正現在林琥珀已經離開了,我相信只要時間久,他會慢慢接受現實的。只要我努力,他一定會慢慢接受我的!”
“好啊,那我就看看你能不能成功!”逸軒冷冷一笑。
“反正不用你管!”
“我才懶得管呢,只是我現在是最清閒的人,在家裡是最沒有煩惱沒有心事的人,我有的是閒情逸致來看戲!”
“怎麼,你已經把林琥珀忘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