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留個地址給我就行,我回來還沒在城裡逛過呢,我想一邊逛一邊自己找過去。”
“迷路了可怎麼辦?不行!一起去,哪天不能逛啊,非要今天去逛!”
“放心吧爹,你女兒怎麼會迷路呢!就算迷路,我也會問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帶著二孃和珊瑚先過去吧。”
林父對於這個女兒自是十分疼愛的,他沒有勉強琥珀,留下了地址,囑咐了幾句就帶著麗容和珊瑚先去了許家。
許父許母早就在家中等候,特別是許母,全順一來通報林家到了,她就迫不及待地去門口迎接,看到只有林父,林姨太太和珊瑚,忙問林父:“琥珀呢?”
“這孩子說要在城裡逛逛再過來,我拗不過她。”林父笑道。
“才回來就要自己逛啊,可別迷路了。”許母擔心地說。
“琥珀機靈得很,不會走錯的。”麗容笑道,許母看向麗容,後者打扮得雍容華貴,比往日更添丰韻,看上去儼然是林家女主人的樣子了。
“快都進去吧,進去再說。”許父把林家迎了進去,許母吩咐門房道:“你們盯著點,有小姐模樣的人經過,都問一聲。”這才跟著一起進去。
闊別十年的林父許父寒暄一番,就又去過棋癮了,許父笑道:“你這一走,都找不到能下棋的對手了。”
“我在北京這些年可跟著不少高手學了幾招,今兒好好跟你過過招。”
“好好,去我書房,我前些日子得了一隻永樂甜白雙碗,你在北京待久,好東西看得多,替我去看看真假。”
林父許父走後,麗容笑道:“可是來勁了!”
許母看著麗容身邊的珊瑚,笑道:“瞧瞧你們家珊瑚,真是越發出落得水靈了,這面板白得,在北方也養得那麼好,比老爺藏的那對永樂甜白還看著讓人心裡發甜呢。”
珊瑚被許母看得羞紅了臉,如雪中盛放出兩朵紅梅,她低下了頭,珊瑚剪了學生式的齊耳短髮,髮絲低垂了下來,半遮她美好的側臉。
她穿著白色短衫外罩金色碎花褂子,下面繫著白色的褶裙,許母打量著繼續道:“別人要是穿了這樣的顏色,一定顯得面板都暗了,這孩子穿了白色的倒越發襯得自己的膚色白嫩嫩的。”
珊瑚一言不發,聽著許母的讚美,臉更加紅。
“都十八了,還像個孩子似的沒出息,就會跟著我。”麗容笑道。
許母攜母女倆坐下,笑道“女兒跟孃親才好呢。珊瑚長得那麼好,這水靈,在北邊更是出挑吧?提親的人一定多呢。”
“還小呢,哪裡懂這些。”麗容笑道。
“十八了,還小啊!正是適當年齡。”許母笑道。
珊瑚聽到兩個母親談論起這個來,更加羞澀,她站起來,細聲說:“我去找逸曼姐姐說話去。”
“你看還說小呢,都知道害臊了!”許母笑道:“去吧去吧,讓丫頭給你帶路,你過去來我家才那麼點大呢,在我們家到處亂竄,現在都不認識這裡了吧。”
珊瑚淺淺笑著隨丫頭出去。
琥珀走在一家安靜的舊書齋裡,無意間看到一本《稼軒詞》,剛拿起來翻看,店主便道:“這本書不賣的。”
“為什麼?”
“給人留的。”
“既然書放在櫃檯上,怎麼有不賣的道理?”琥珀不禁問。
“對不起啊,小姐,這本書是給熟客留的,我忘記收起來了。”店主見琥珀較真,便賠笑道。
“早應該收起來嘛。要不,你現在讓給我得了。”琥珀笑道。
“不行不行,我都跟老客人說好了,他今天會來取的,對不起啊,小姐,要不,你看上什麼書,我再給你打點折。”
“算了,算了,你以後早點收起來就是了。”琥珀看到店主為難的樣子便笑道。
這時,書齋走進來一個年輕人,店主看到他,忙把《稼軒詞》遞給他,道:“你可來啦,書給你,免得又得罪客人。”
琥珀轉頭看去,後者也正好看到她,年輕人穿著學生中山裝,高高的個子,濃密的眉毛,黝黑的眼眸閃著狡黠的光芒,挺直的鼻樑下抿著堅毅的雙脣,正饒有興味地看著她,琥珀有幾分錯愕,眼前這個人似乎在哪裡見過,琥珀歪了歪腦袋,覺得也許是因為對方長得英俊才那麼覺得的,這樣一想,琥珀不禁嘴角微微上揚。
後者看到她有些莞爾的樣子,也微微一笑,便拿著書轉身走了,琥珀看到他的笑容,心想也許這個人還挺好說話的,忙追了上去,帶著微笑說:“同學,你把這本書讓給我好嗎?”
年輕人停下了腳步,看著她冷靜地說:“不好。”
“我可以出你買這本書的一倍價錢。”
“不好。”
“看來我是高估你了。”琥珀收起笑容。
“什麼意思?”
“我還以為你是個胸襟開闊的人呢。”
“胸襟開闊就代表我可以把書讓給你麼?這樣說的話,你的胸襟也不怎麼開闊啊,非要屬於人家的書。”年輕人帶著一絲嘲諷的笑說道。
“男人不應該對女人謙讓嗎?”
“那也要看是什麼樣的女人啊!”
琥珀沒有想到這個居然是是那麼傲慢無禮,惱道:“過分!和你這樣的人沒什麼可說的。”說完便一跺腳走開了。
琥珀依著父親給她的地址走著走著,似乎不太對勁,感覺自己走錯了路,只好往回走,準備到大街上去問路,她邊看著寫著地址的紙條邊走,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人,手中的紙條也掉落在地上,她一抬頭,正是剛才那個年輕人,便瞪著眼睛道:“你跟著我幹嘛?”
“我走我的路,哪裡跟著你了啊。”
“你不跟著我,怎麼又撞上我了呢?”
“拜託!小姐,這路不是你開的,我愛走哪裡走哪裡,誰說我是跟著你了?而且不是我撞你,是你撞的我!”
“不跟你說了,哎呀,地址啊!”琥珀忙在地上找紙條。
年輕人從地上撿起了紙條,瞥見地址,楞了楞,琥珀忙奪了過來:“幹嘛!還給我!”
“一張紙,我又不跟你搶,替你撿起來,也不說聲謝謝。”
“是你撞我,紙條才掉的!”
“哎,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說了,不講道理!”說完他便轉身要走。
琥珀突然想起什麼,叫住了他:“你等等!”
“幹嘛?”
“我說,這個上面的地址,你認識嗎?”
“哼,笑話,我從小在蘇州長大,哪裡會不認識啊!”
“那,這上面的地方怎麼走啊?”琥珀問。
“既然有求於我,就真誠一點,禮貌一點,別連個‘請’字都不用!”
“哼,不問你了,這裡又不是沒有人。”琥珀撅起嘴要離開。
“這裡一直走下去,過兩條街,過一座橋就到了。”年輕人不緊不慢地道。
“真的?”琥珀看著他問。
“哈!不相信就算了!”年輕人說著,便自顧走了。
琥珀遲疑了一會兒,半信半疑地依照著那個人指的路來到了一個紅門的園子前,上面赫然掛著“許園”二字,站在這個門前,依稀有熟悉的感覺,看來那個年輕人沒有騙她。
琥珀被下人帶到廳堂,看到二孃麗容和一個比她年長的中年婦女相談甚歡,她知道那個貴婦人就是許伯母,她身後還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子。
琥珀還沒上前請安,許母已經衝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深深地看著她:“琥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