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淡地笑著:“我沒有忘記我答應你的事情,除非哪一日我還能夠還你一命,否則我不會離開皇宮。你給我休書,我仍然是你的妃子,你也可以隨時見到我。”
李容楚道:“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一封休書。”
她乾裂的嘴脣微動,想說答案卻欲言又止。
李容楚主動問:“是和阿霍有關嗎?你說吧,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生氣。”
看著他澄澈溫和的眼神,她竟又相信李容楚一次。
“你給我一封休書,至少我死後可以面對阿霍,我就僅有這一個心願。”
“我答應你。”他的心一下一下牽痛,他強忍著說,“只要你能好起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
她露出難以置信的欣喜:“你說真的嗎?”
李容楚從袖中取出一塊白緞,她展開來看,正是是廢掉她婕妤之位的詔書。
她看到詔書又是感動又是難受。
“原來你已經寫好。”
“對不起,我渴盼你生一個孩子其實是因為我太害怕失去。我怕你想起阿霍之後,我連最後的機會也失去。”
愧疚如堅硬的石頭堵在胸口,她的心也是一陣陣的疼。
“是我對不起你,你一直對我很好。如果我記得當初對你的承諾,我一定會遵守,但是我沒有任何印象。”
“那你一定要早一點想起來,我會一直等著你想起我的那一天,你忘卻的記憶裡不是隻有阿霍存在,還有我。我們之間美好的回憶,我至死也不會忘卻,我和我們曾經的過往會一直等候著你。”
他替她將白緞疊好放入她懷中,這就是她最好的心藥。
“我已經派人到霧靈山莊求藥,你要知道你活著詔書才有用,你才能以自由之身等阿霍來找你。你若死了,我會和你合葬在同一個墓穴之中,到了地下你依然不得安寧。”
她用力握著身上的休書,從塵土般的悲哀中迸發出求生的慾望。
“我會努力。”
“我還有一樣東西給你。”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陳舊的平安符替她系在手腕上。
李容楚從未送過她舊東西,她奇怪地問:“這是你的嗎?”
李容楚沒有回答平安符的主人是誰,他說:“等你記起我的那一天你再還給我。”
霧靈山莊的藥在傍晚取回,服用了長鶴居士的靈丹妙藥,她的嘔吐症狀立止。
症狀雖止,由於一開始嘔吐損耗身體嚴重,想要復原還需精心休養一段時間。
李容楚遵守他對姜玥的承諾,為了讓她放鬆心情更好休養,想將她送回蔡家。
姜玥同樣遵守她對李容楚的承諾,在沒有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之前絕對不會離開皇宮。
一個要送,一個要留,折中辦法便是搬至重華宮。
重華宮位於皇宮最西角,裡面住的是先皇的蔡太妃,也就是姜玥與姜舒的姨母。
姜玥的這位姨母曾生過一位公主,雖然小公主三個月上便歿了,但李容楚登基之後念及姜舒與早歿的小公主,並不曾將她遷出宮外居住。
重華宮地處偏僻,坐著車馬都須趕上一個多時辰的路程,因為偏僻的緣故內省府平常也是隔個四五日才派人送一趟用度。
姜玥入住重華宮當日,
內省府的人也來了一趟,這一次送的不是太妃的用度,而是姜玥的用度。
姜玥難得走出明月宮,討厭她的人恨她的人早就望眼欲穿。
豺狼虎豹們一聽說姜玥到重華宮休養,一個個都恨不得插上翅膀上門拜會,無奈李容楚明說婕妤到重華宮是為養病,強行免掉眾人的探視,如此一來重華宮門前反比平日更加冷落。
從明月宮搬至重華宮,姜玥雖不用親自動手搬東挪西,但到底跟著忙碌一日。
等到了晚間,姜玥卸下頭上的環佩之後便準備喝藥。
綠蠟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將藥熬熟,送進寢殿之內。
太妃為姜玥安置的寢殿連常規寢殿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而綠蠟和柳兒也貼身住進寢殿之後,寢殿就更顯擁擠。
姜玥服藥之後腹內飢餓,她的身體尚在恢復之中,往常在明月宮中喝藥之後綠蠟便要預備一碗燕窩,今日綠蠟卻不曾預備。
綠蠟沒預備她便主動要求:“我餓了,想吃一點東西。”
柳兒正在鋪被,聽了這一聲與綠蠟相視一眼,彼此的臉上都顯出抱怨之色。
綠蠟還沒開口,柳兒先氣鼓鼓地告狀:“娘娘,今日沒有東西可吃。”
姜玥不解:“為什麼,內省府送給太妃的東西不夠用嗎?”
她這個月的的用度內省府或許要晚一點送來,但是太妃原本就住重華宮,她可以先借太妃的用度一使。
倘若太妃的用度若也短缺著,那便是刁奴存心欺主。
綠蠟道:“內省府一早就將咱們的東西送來了。”
“既送來了怎麼說沒東西可吃?”
姜玥細想之下以為柳兒的意思是指沒有燕窩可吃,便道:“沒有燕窩沒關係,我隨便吃點別的東西。若是沒有現成的你們就煮一點容易熟的,記著不要麻煩她們的人,你們自己到廚房裡煮。”
長鶴居士叮囑她服藥之後半個時辰內定要飲食,她既答應李容楚好好照顧自己,就必須嚴格按照醫囑行事。
柳兒衝上來道:“娘娘,咱們非但沒有燕窩,別的東西也沒有,太妃的人說咱們不要動她們宮裡的一草一木。”
姜玥認為太妃也是蔡家人,因此沒往壞處想。
“或許是這裡的東西比較少。”
柳兒冷哼一聲:“再少也不至於沒一碗米煮粥,說出宮去人家都不信,皇宮竟成貧民窟了。”
姜玥替太妃打圓場:“今日初來乍到到底忙亂,太妃許是沒有交代清楚。我記得咱們自己從宮裡帶來幾盒點心,現放在何處?”
綠蠟希望她看清太妃的真面目,直言不諱道:“送太妃的被太妃收進庫裡,咱們留下的一盒也被太妃收進庫裡,奴婢沒有鑰匙,拿不到。”
想起下午的明搶明奪柳兒就一肚子氣,她飛快地補充道:“非但咱們自己帶來的東西被她們的人收到庫中,就連皇上賞賜的靈芝人参燕窩茯苓也通通收進重華宮的庫裡。皇上若再賞賜幾日,她們夠用到過年了。”
姜玥見綠蠟都怨氣沖天,便知她們兩個沒少受氣。
她微微皺眉:“怎麼會這樣,明日我去問太妃。”
綠蠟道:“奴婢今日已問過太妃,太妃說娘娘和我們兩個總共三個人,用不著那些東西。太妃說她先替娘娘收著,等逢
年過節的時候……”
“逢年過節的時候怎樣?”
綠蠟答:“逢年過節的時候賞賜回孃家,娘娘也好賺個美名。”
柳兒再次快嘴補充:“太妃當時的語氣顯然是怪娘娘從未賞賜過孃家。”
綠蠟忙搡一下柳兒,這句話還是不說的好。
天色已晚,姜玥也懶得為一點東西與太妃分辯。
“既如此便罷了,我等著明早再吃就是。”
綠蠟回想著太妃對待她和柳兒的態度,知道明日也不是好相與的。
等姜玥坐在燈下看書的時候,她便尋了個藉口領著柳兒出門,一塊去找吃得東西。
柳兒邊走便抱怨:“吃沒得吃,連喝口水都要跑兩里路去提,這哪裡是來養病,分明是憶苦思甜。”
綠蠟衝她“噓”一聲:“小一點聲音,夜深人靜的,小心被人聽到。”
柳兒偏偏大聲:“聽到就聽到,這若是在明月宮,娘娘一頓沒吃皇上都能將咱們活煮了做菜,來了重華宮倒好,晚餐沒吃還能忍,服藥後這一餐竟也給免掉。等改日見到皇上,縱是拼著睡蒸籠,我也非得告上一狀不可。”
綠蠟苦笑,蔡家的人告蔡家的人,到最後怎麼都是蔡家吃虧。
因為是庶出的女兒,蔡家這位姑奶奶從小就有點左性,後來入宮受寵更是連老太君都不放在眼裡。
往常節下年下她的確賞賜不斷,東西都是用過的且不提,問題是蔡家沒幾個主子,她卻非得分出個三六九等,弄得一家子人過不好節。
她家小姐若不是失去記憶,估計也不會搬到重華宮。偏偏家醜不可外揚,皇上不知太妃對待家人的態度,竟也答應同意,還以為是給娘娘尋了個好去處。
不知不覺間她們走到重華宮的廚房外。
綠蠟上了臺階,摸索著推門,輕易摸到一把沉重冰涼的鐵將軍。
鐵將軍在淡薄的月光下發著清冷的光,綠蠟再去推窗,居然連窗戶上也上了鎖。
窗戶上鎖,綠蠟和柳兒哭笑不得。
這哪裡是待客之道,這分明是拿她們當賊防。
綠蠟的憤怒值終於與柳兒持平,她恨恨地說:“我就不信今日弄不到吃的東西。”
柳兒擔心地問:“姐姐,你不是要砸窗戶吧?”
綠蠟道:“就是砸窗戶,你去東邊,我去西邊,找石頭,越大越好。”
柳兒看看東看看西,眼下空無一人。
“砸窗驚動了人怎麼辦?”
綠蠟一點也不怕:“驚動人更好,了不起就是趕咱們走。若是不喜歡咱們娘娘住進來,一開始就應說明,表面上歡天喜地,背地裡耍陰招,我還就不吃這一套。”
柳兒生性膽怯:“姐姐,天太黑了,我不敢。”
“那你跟著我吧。”綠蠟硬牽著她往西邊走。
西邊牆角有棵直徑約一米的大榕樹,綠蠟見大榕樹下彷彿有一塊矮凳大小的石頭,便目標明確地往樹下走。
等她們靠近榕樹的時候,隱約聽到樹後有人在說話。
她們二人互牽著的手同時緊握,繼而默契地移動到樹後,背靠著樹幹不發出一點聲音。
樹幹的另一側一箇中年婦人說:“藥你先拿三包,記得日日放,藥量千萬不能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