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子一震,驟然想起不久前的承諾。
她絕沒想到李容楚要她做的是這件事情!
李容楚又拿假話哄騙她:“只要你生下孩子,隨便你想去什麼地方,我絕不阻攔你。”
她發呆的空當他的脣觸上她如雪的肌膚。
他的吻表面溫柔細膩,實際蠻橫霸道不講一點道理,她使出所有的力氣掙扎才發現自己從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窗外雨打芭蕉,微弱的燭光在風中跳躍,昏暗的房間裡她根本逃無可逃。
沉睡中的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她十四五歲,十四五歲的女孩子原本應當養在深閨,讀詩書繡花鳥,無奈她自幼摔打慣了,非但沒跟溫婉柔順沾半點邊,甚至還有些討人嫌。
夢中有一座鬱鬱蔥蔥的山,山下種一片菜地,她左手拎木桶右手拿水瓢,恨恨地給青菜蘿蔔澆水。
人人都說阿霍劍術高超,就算是茅坑裡的石頭他也可以化腐朽為神奇,偏偏阿霍死活不肯教她,無論她如何哀求,甚至拿著青菜、蘿蔔、蘑菇向他行賄,他都無動於衷。
她越想越氣,丟下水桶水瓢,拔了一棵水靈靈的青蘿蔔坐在路旁慢慢剝皮。
她把青蘿蔔的皮當作阿霍的皮,非得一點一點剝乾淨才解心頭之恨。
討厭的阿霍,可惡的阿霍,自己低三下四請求他幾百回,他還是死咬牙關不肯動搖。
難道她的資質連茅坑裡的石頭都不如嗎?
她用力咬一口爽辣的青蘿蔔,就算阿霍不肯教她劍術她也絕對不可能放棄。
她非但不放棄,她還要自學成才。
等她學成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向阿霍發起挑戰,打他個一敗塗地,到時候她要讓他向自己道歉,讓他承認自己有眼無珠。
遐想令她竊喜,手裡的蘿蔔也就吃得格外歡快。
就這樣決定了,等回山之後她便偷偷到阿霍房裡再偷幾本劍譜,不就是劍術麼,有什麼了不起。
她蘿蔔還沒啃完,突然從山下上來個虎背熊腰的大漢。
虎背熊腰跟她打聽上山的路,因為態度不友善,她低著頭專心致志吃蘿蔔,理都不肯理。
虎背熊腰們見她是個瘦瘦弱弱的小女孩,欺負起來易如反掌,態度變得更加惡劣。
她只會一點從父親那裡偷學到的拳腳功夫,估計打不過面前道胖大壯,因此識時務俊傑,清清嗓子說:“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虎背熊腰聽罷直接拔劍亮她脖子面,凶神惡煞地問:“你這是要攔路搶劫嗎?”
她嚇得從石頭上跌落下來,連連解釋:“誤會誤會,我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攔路搶劫你,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
“不是搶劫,留下買路財是什麼意思?”
她訕訕地笑著:“我沒有攔路搶劫,是你誤會,我說買路財是想問你是否需要我為你指路。”
虎背熊腰臉色和緩劍收鞘中,遙望著遠處的山峰說:“那就不必了。”
她嚇唬他說:“上山的路曲曲折折,沒人引路搞不好走到狼窩裡。”
山上的狼非常爭氣,大白天裡還
配合著她的話嚎兩嗓子。
虎背熊腰不怕山路彎曲,就怕誤闖狼窩虎口。
狼一般是成群結隊出現,招惹了狼可比招惹人麻煩。
他思索一下,問她引路上山開什麼價錢。
她自打上山之後整天吃青菜蘿蔔,難得有機會賺錢,想到山下的香氣四溢的肥雞大鴨後,咽咽口水說:“十文錢,口頭表述;三十文錢,給你畫一張地圖;一百文,姑娘我親自送大爺上山。”
她恭恭敬敬地做個請的姿勢,希望虎背熊腰選擇最後一個。
看他樣子不像是湊不出一百文的人,十二文錢能在山下買只燒雞,十五文錢能買只烤鴨,一百文,那是多麼光明道一片錢途啊。
事與願違,虎背熊腰摸摸口袋之後湊夠二十六文:“來張地圖!”
她拿著錢不高興,二十六文錢她一個人狂吃一頓沒問題,可是狂吃之後再想賄賂阿霍,就不免拮据了。
“你確定不用我帶上山?沿途之上我還可以給你講述每一處風光的歷史。”
虎背熊腰一眼看透奸商的陰謀:“這樣的野山遍地都是,傻子才要聽你胡編亂造。”
“地圖就地圖吧。”她收好現有的二十六文後照舊向他們伸手,“還欠我四文。”
虎背熊腰不耐煩地從身上取出紙筆給她。
“一文也沒了,你見哪個江湖大俠是有錢人?差不多就得。”
江湖大俠?
她眼睛一亮:“大俠你到底上山做什麼?”
虎背熊腰說:“我來找阿霍比試劍術,你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嗎?”
原來他是為阿霍而來,她在心裡思索,他找阿霍比試到底是件壞事還是件好事?
虎背熊腰見她神色古怪,便問:“你知道阿霍在什麼地方嗎?”
她猶豫的空當虎背熊腰再度拔劍:“知道就快說,你若乖乖交代,我便放你自由,你若敢有一點偷奸耍滑,明年清明節你媽媽就可以在你墳上燒紙了。”
一言不合便拔劍,這是哪門子江湖大俠。
她情急地說:“別動手別動手,我帶你們去就是。”
上了山,穿過烏橋,便是阿霍每日練劍的青雲峰。
青雲峰上山氣氤氳,阿霍每逢正午時分便要來練劍,她告訴虎背熊腰在青雲峰絕對可以等到阿霍。
虎背熊腰辛辛苦苦等到正午後又多等半個時辰,連飛鳥都沒見一隻,更何況是阿霍。
她自認倒黴,虎背熊腰第三次用劍抵住她脖子。
虎背熊腰怒道:“你不是說人一定會來嗎?人在哪裡?我看你根本就是在騙我。”
她緊張地往外推劍:“冷靜冷靜,他一定會來的,現在沒來可能是在睡懶覺。”
虎背熊腰喊道:“要是不來呢?”
她笑得比哭還難看:“要是不來我帶你去別的地方找他就是。”
虎背熊腰一想覺得她的話有道理,不過再有道理他也不能再跟騙子一道走。
“不用你幫帶我找阿霍,你就告訴我他平常在什麼地方練劍,我自己去找。”
她道:“那可就多了,有時候在山峰上,有時候在懸崖上,有時候在激流
中,總之各種亂七八糟的地方。資質平平的笨蛋,除了靠勤學苦練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哪能人人都像我一樣天賦異稟、骨骼奇特。他不肯教我練劍,簡直是暴殄天物。”
虎背熊腰以專業的眼神打量她,也沒看出她天賦異稟、骨骼奇特啊。
他們這邊正說著,突然烏橋上有個人影由遠及近走上峰來。
她聽腳步聲便知是阿霍,忙指著橋上說“來了來了”,想了想又補充道:“他前些日子練劍走回入魔,傷了任督二脈,百會穴是他的弱點,你加油啊。”
她洩完密後閃身躲至山石後,以便暗中窺探戰況。
虎背熊腰見阿霍走來,遠遠地就喊道:“阿霍,聽聖師說你是當今世上數一數二的劍客,我今日特意來與你比試比試,看看誰是一誰是二。”
他說話的同時手中劍也指向阿霍,阿霍打個哈欠,一副還沒睡醒的慵懶模樣。
“我為什麼要跟你比?”
虎背熊腰愣住,劍客與劍客是天敵,見面就要比試,還需要理由嗎?
他想了想道:“打敗我你在江湖上的名氣可以再上一個臺階,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的威名,你不知道我告訴你……”
阿霍不等他告訴就轉身,虎背熊腰成名數年,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誰不給他幾分顏面,今天被個輕狂小子無視,如何能咽得下一口氣?轉身就把她從山石頭掏出來,然後衝著阿霍的背影大喊:“你若不跟我比試,這小姑娘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她被虎背熊腰用粗糙的大手掌捏住後頸後驚慌失措:“不要不要,你們比試不比試跟我沒關係啊。”
虎背熊腰得意道:“阿霍,怎麼樣,比劍還是收屍,你自選一個吧!”
阿霍看她一眼,無奈地搖搖頭:“你一箇中午沒鬧騰,我還以為你被狼叼走吃了,沒想到還活著呢。”
自打她鬧著要學劍術之後,阿霍時時刻刻惹她生氣。
她紅著臉發怒:“我是死是活關你什麼事!”
阿霍生怕虎背熊腰沒聽見她說話,還刻意轉告一番:“你聽見了,她說不關我事。”
倘若她是個自由身,她當時就想以頭搶地。
生死關頭賭什麼氣?
簡直是自己給自己挖坑。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說……那什麼我爹爹不是將我託付給你麼,你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慘死。”
她可憐巴巴地哀求阿霍,虎背熊腰見他們關係匪淺心裡更有把握,暗暗地向她說:“想活命就想辦法讓他跟我比劍,不然我扔你到山下你可別怪我心狠。”
威脅之後他作勢將她拎高,求人不成唯有求己,她飛速地說:“有辦法有辦法,我有辦法,大俠饒命。”
虎背熊腰重新放她回原地,她深吸一口氣,向阿霍喊道:“阿霍,你姓甚名誰祖籍何處呀?你明明有龐大的家族需要照應,你為什麼跑到山上練劍呀?”
阿霍聽了她的話衝上前便要收拾她,虎背熊腰會錯意,擺好架勢挺劍上前。
“來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阿霍目標不是他,他一掌打飛攔路者,徑直山前抓住她,一路拎她下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