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玥回到皇宮,李容楚並沒有在明月宮等她歸來。
大約早知道訊息的緣故,綠蠟和柳兒見她回來也並不十分激動。
她從懷裡拿出小心翼翼保護了一路的八角琉璃燈,安安穩穩地放在桌子上,這才轉過身接綠蠟遞給她的一杯熱茶。
綠蠟見她身上穿著男子的斗篷,忍不住問她:“娘娘,你身上的斗篷是什麼人的?”
姜玥被她問的一驚,忙把斗篷脫下來交給她,讓她找個地方藏起來。
下車的時候李齊鹿非要給她,古里古怪地說什麼夜寒深重。
幸虧她飛簷走壁入的皇宮,不然遇到侍衛宮女,不免又要惹出一番是非。
綠蠟聽吩咐地把斗篷暫時藏到衣櫃的底層,想等天亮之後再找個地方燒掉。
姜玥喝完茶後,問柳兒和綠蠟兩個:“皇上呢?在什麼地方?”
柳兒沒理會綠蠟的眼色,脫口而出:“娘娘不在明月宮的日子裡,皇上未曾踏入明月宮半步,從前即便娘娘不在宮中,皇上……”
綠蠟聽她口不擇言,背後掐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說。
柳兒受疼驚訝一聲,回頭看了綠蠟一眼,真的閉口不言。
姜玥也沒往心裡去,大約是國事繁忙才沒有過來,連她自己都才搬回明月宮不久,她不在的時候,他更沒了心情。
強行喝了一杯熱茶後她還是覺得口渴,見桌上擺著一盤碧盈盈的葡萄,伸手就拈起一顆吞到嘴巴里。
碧瑩瑩的葡萄皮薄汁美,她一嘗就知道是邊疆的貢品。
她能順利吃到一整盤邊疆貢品,想必皇后還沒有回宮,如果皇后回宮了,又要給她各種剋扣。
她吃了十幾顆之後突然想起李容楚:“這葡萄皇上自己有沒有留著?可別被我吃光了。”
綠蠟臉色難看,柳兒也不說話。
“你們怎麼了?今兒怎麼這麼奇怪。”她疑問的時候還不忘放下手中的葡萄。
她越是發問,綠蠟和柳兒越是把頭都低到地裡。
“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有人欺負你們了嗎?”
不至於啊,崔顯入獄,崔家有難,皇后不能回宮,鄭太后想法子搭救崔顯還來不及,哪裡還有功夫對付她們。
若不是鄭太后,就是宮中的嬪妃,可是她在冷宮的時候宮中的嬪妃都多有忌憚,她都復寵回明月宮了,她們不至於不識風向。
難道是見她沒有回宮,以為她死在外面,所以特意來作踐她的人嗎?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她想到那些背後害人的嬪妃就生氣,伸手拍桌子道:“你們儘管說是哪宮的娘娘,如今你們的主子回來了,咱們有仇報仇有冤報冤,先立一立旗幟再說。”
綠蠟見姜玥誤會,想不說話都不成了。
“回稟娘娘,沒有哪宮的娘娘欺負我們。”
“那你們是怎麼回事?”
綠蠟沒說話,可是柳兒忍不住,指了指桌上的葡萄說:“娘娘,葡萄不是皇上送來的,是舒妃娘娘送來的。”
舒妃娘娘,姐姐?
姐姐不是緊閉昭陽宮的宮門嗎?
平常她想送點什麼好東西進去她都困難,好容易送進去還有被扔出來的風險,怎麼出宮幾日風向就轉了,成了姐姐給她送東西。
綠蠟看出她臉上的疑惑,知道今天瞞得住明天也瞞不住,索性直說:“回稟娘娘,舒妃娘娘已經打開了昭陽宮的宮門。”
姜玥大喜,一下子站起來。
“真的,我去探望姐姐。”
綠蠟是知道內情的,直接攔住姜玥。
“娘娘別去,聽我一句勸,至少今晚別去。”
姜玥看著綠蠟的表情,笑容漸漸僵在臉上。
綠蠟說別去,其中必有緣由。
姐姐開啟昭陽宮的宮門,其中也必有緣由。
皇上沒有送來北疆的葡萄,姐姐卻送來了北疆的葡萄,她不禁問道:“姐姐復寵了嗎?”
綠蠟撥出一口氣,重重地說:“是。”
“那很好啊。”
她坐回原位,重新拿起一顆葡萄,不知道為什麼,這一顆葡萄格外苦澀。
她努力嚥下口中的苦澀,苦澀到了胸膛裡變成了酸澀。
“皇上不在明月宮,是在昭陽宮嗎?”
“沒有,皇上在正元宮。”
皇上在正元宮,皇上在正元宮,她的眼睛漸漸變得明亮,彷彿一下子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也許並不是她想象的那個樣子,也許姐姐只是時常日久,她終於能夠放下宋若梅,所以才決定開啟宮門。
她一定是因為和李容楚分離的時間過久,所以才會胡思亂想。
她站起身,重新把八角琉璃燈捧入懷中,奪步就往外走。
綠蠟和柳兒忙追上她。
“娘娘要去什麼地方?”
“別跟著我,我去正元宮。”
一路之上她都在想李容楚收到八角琉璃燈時的表情,她已經等不到明天了。
老虎山上,生死之間,她想到了姐姐,卻也想到了李容楚。
因為懼怕陷入深淵,因為無法放下的阿霍,一直以來她都在拒絕李容楚。
可是今晚她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李齊鹿的性命之後,她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然傷心,可她終於能夠放下阿霍了。
放下阿霍,一直被壓抑在心底的李容楚便清洗地浮了出來,盈滿了她的心間。
原來不知不覺間,李容楚早已在她的生命力根深蒂固。
八角琉璃燈向來是男子送給女子的,她一直沒有等到送她花燈的人,但她也不在乎主動送給李容楚。
只要是表白心意,是男子送給女子或是女子送給男子又有什麼關係呢,她並不在乎這些。
因為有李容楚從前的命令在,正元宮的人並沒有阻攔姜玥。
李容楚的寢殿內,他坐在窗邊對月吹簫,見她出現,簫聲戛然而止。
沒有語氣的激動,李容楚好只是很驚訝姜玥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你回來了。”
他的表情淡淡,完全不似她往日認識的李容楚。
姜玥點了點頭:“才回來不久。”
姜玥還想說什麼,見李容楚彷彿也有話要說,便讓給他先說。
李容楚可以說話了,反不知該說些什麼。
問他老虎山上的情形嗎?方才已經有人來和她稟告。
問姜玥自己的情形嗎?她在老虎山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和他稟告。
至於她救了李齊鹿的性命,和李齊鹿乘坐同
一輛馬車回京的事情,他也知道的非常清楚。
他好似沒有什麼可以問的,可是她的目光裡偏偏寫著等待兩個字,他若不問分外尷尬。
“你……你……”他見她懷裡抱著一個八角琉璃燈,終於找到話題,問道,“你手裡的琉璃燈是哪裡來的,不像是宮裡的東西。”
姜玥拿出花燈給李容楚看:“今天是花燈節,我在夜市上買的,好看嗎?”
“好看。”李容楚也想笑,但是他笑不出來。
姜玥直接把花燈往李容楚懷裡一塞。
“送給你的。”
“送給我。”李容楚有些詫異,好像不太相信,記憶裡一直是他送給姜玥東西,姜玥好像沒有送過他什麼東西。
姜玥點點頭,確定一遍:“就是送給你的,不過我送給你一盞燈,你是不是也要送給我一個呢?”
她打算故技重施,去年就是這麼逼著阿崛送她花燈的。
李容楚想也不想就點頭:“你想要什麼?只要你想要,我通通給你。”
姜玥覺得他說話奇怪,可又說不出哪裡奇怪。
“我不要別的,就要你送我燈。”
“一會兒我就傳司珍房的人過來,你看看是從現成的裡面選一個還是特別定製一個。”
姜玥撇撇嘴巴,這也太不解風情了。
“我不要宮裡的燈,我就要盞和你手裡一模一樣的燈。”
“好,我明天就讓人去夜市買。”李容楚還是答應的痛快,好似無論姜玥提什麼要求,他都會立刻答應。
姜玥生氣了,什麼時候李容楚變成一塊木頭,這麼簡單的事情還得提點到這個地步。
“不行,你得自己去買,只有我知道那個攤位在什麼地方。”
說是讓李容楚自己去買,實際上是要李容楚陪著她一同出宮去玩。
這一次李容楚想了想,但還是答應了姜玥的要求。
“明天晚上我陪你出宮去買。”
姜玥嘻嘻而笑:“說真的?”
李容楚頷首:“一言為定。”然後他舉起已經拿在手裡的琉璃燈問,“這個怎麼辦,讓人把它掛到殿門嗎?”
掛到殿門邊?
姜玥睜大眼睛,他到底知不知道贈送琉璃花燈的寓意啊。
李容楚見她一臉驚訝,不由得問道:“怎麼了,我做錯什麼了嗎?”
說到一個錯字,他的心臟微微一緊,無數難過湧上心頭。
姜玥糾正他道:“琉璃燈是要掛在床邊的,不是掛在門邊的。”
李容楚真的不懂:“為什麼要掛在窗邊?”
姜玥拍拍腦袋,看樣子她是真的不懂。
“你知道一個男女之間互贈花燈是什麼意思嗎?”
李容楚搖頭,雖然大概已經明白是什麼意思,但她還是選擇搖頭。
姜玥不再生氣,見他難得犯傻,反而忍不住開心。
她附他耳邊悄聲幾句,然後問道:“明白了嗎?”
她已經解釋地那般清楚,李容楚想不明白都不可能。
手中的琉璃燈變得冰冷無比,他雙手把它還給姜玥。
姜玥莫名其妙地接過來:“什麼意思?要我給你掛嗎?”
李容楚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接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