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蠟看到明珠後,禁不住“呀”一聲:“才人,那不是陛下賞賜的北海明珠嗎?明珠怎會在齊嬤嬤口中?”
答案不言而喻,在場眾人幾乎都認定柯嬤嬤是為盜取明珠而死。
齊嬤嬤冷笑一聲:“素日只聽說柯嬤嬤待下苛刻,不想她眼淺手快,竟還是個盜賊。聽聞才人搬進長門宮的第一日她就曾明目張膽地搶奪過明珠,搶奪不成便對才人多加辱罵,如今看來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李容楚大驚,面前的姜玥在他看來越發嬌弱,他的聲音更柔和幾分:“當真有如此荒唐之事?”
姜玥深吸一口氣,彷彿非需這一口氣來壓下心酸不可。
“有無此事皇上還是問一問別人才做得準,只是柯嬤嬤為一顆明珠葬身火海,委實令人唏噓。”
李容楚的目光投射在田總管身上,若在平常,田總管或許說個不知此事,如今姜玥有孕,前途不可限量,且又是皇上親自過問,打死他也沒了那份膽子,只得乖乖招認,將一切罪責盡數推到柯嬤嬤身上。
李容楚聽後果然大怒:“簡直反了,朕的賞賜,便是賞給街頭的乞兒也是朕樂意,幾時由得你們做奴才搶來搶去。如此看來,這刁奴在暗中欺侮折磨才人的傳聞也不假了。”
田總管跪在地上發抖,大氣不敢出一下。
李容楚冷冷笑著:“自作孽不可活,若留此刁奴活在世上,玥兒的性命怕也不得長久。”
皇后見皇上動怒,也呆不住了,生怕牽連到自己,委婉地洗清自己:“柯嬤嬤素日行事,原想著她照顧妹妹的飲食起居是再好不過的,誰知後來竟變了。”
李容楚一言不發,只是看著皇后。
皇后被他看的不自在,訕訕地說:“已經四更天了,皇上不如先回宮歇息,剩下的事情交由臣妾處置。”
李容楚頷首,轉而看向齊嬤嬤:“長門宮已被燒燬,嬤嬤,你暫且引玥兒到抱泉宮歇息。”
皇后一聽便覺不妙,姜玥搬進抱泉宮容易,搬出抱泉宮難,倘若她剩下的八個月都躲在王太后的羽翼之下,肚子裡的那塊肉可就不易除掉了。
齊嬤嬤欲帶著姜玥告退時,皇后硬生生將她們攔下。
“將妹妹安置在抱泉宮恐有不妥,一個多月前是皇上您親自下旨令妹妹在冷宮之中思過一年。如今一年之期未到就搬離冷宮,恐怕惹人非議。長門宮被燒燬,不如臣妾另位妹妹安置一處冷宮。”
李容楚道:“朕下旨令姜才人思過沒錯,朕卻不曾下旨令皇子思過。朕今日不是送才人去抱泉宮,而是送皇子前去。你身為嫡母,想來比朕更關心皇子的安危。”
未免姜玥有朝一日生出一個禍害,縱然得罪皇帝,皇后也絕不肯輕易鬆口。
“臣妾何嘗不心疼妹妹,臣妾倒更願意請妹妹到自己宮中同寢同食。然則臣妾身為一國之母,除了顧全小家更要顧全大家,顧全皇上。皇上朝令夕改,一旦傳出,日後該如何服眾?”
皇上見皇后堅持,也不得不退一步。
“既如此姜才人就先搬去抱泉宮旁邊的聽雲宮居住,聽雲宮位置偏僻,雖不算冷宮,但也比冷宮差不
了太多。”
皇后心裡發笑,臉上卻發苦:“如此就委屈妹妹了。”
姜玥心裡發苦,臉上在笑:“能夠為皇上分憂是嬪妾的榮幸,嬪妾如今只求皇后娘娘早日揪出縱火的凶手,還嬪妾一個公道。”
李容楚道:“那是自然,皇后若查不出凶手,豈不枉為為六宮之主?”
皇后臉上一陣火辣辣,方才的頂撞果然惹怒了皇上。
李容楚容楚隨即吩咐早在長門宮等候他的高淵:“你留在此處,協助皇后查明今夜縱火之事,儘快給朕一個交代。”
第三日的清晨,高淵奉皇命至抱泉宮稟告縱火案的結果。
火場查出的包袱屬於御膳房小江,小江負責冷宮飲食,常在冷宮之中走動。
高淵說她詢問過與小江共事的太監,太監們說小江成日裡鬼鬼祟祟,大家時常不知道他身在何處。
高淵又回說抓捕小江的時候,小江吞蠍而亡,小江死後,田總管又從小江房中翻出一盆毒蠍子。
另外高淵從柯嬤嬤處搜到兩顆明珠。
隨著小江的死亡,縱火案成為懸案,暫時告一段落。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抱泉宮外銀裝素裹。
姜玥從抱泉宮出來,行至待霜園,正遇到前來請安的周容華。
周容華披一件芍藥披風,抱著皇后賜給她的愛犬,明明是在立在大雪中,一眼望去卻是花團錦簇的熱鬧。
姜玥與周容華彼此相視,從前都是周容華給姜玥請安,如今位分轉變,姜玥主動向周容華請安。
周容華冷笑:“不敢當,如今皇上都不受你的禮了,你給我行禮豈非有意折煞我。”
數月未見,周容華也成熟許多,換做從前,但凡逮到機會她都不會輕易放過。
大約她憂心著大火的事情,多少收斂一些。
等姜玥站直後,周容華突然面無表情地命令身邊人:“抓住她!”
她的手指指向姜玥,她身後的一眾爪牙見狀,紛紛撲上。
綠蠟快一步攔在姜玥面前,結果便是兩個人同時被抓住。
姜玥被兩個太監扭住,她處變不驚,努力挺直胸膛:“敢問容華,妹妹有何罪名在身?”
周容華上前一步:“皇上命你禁足,你卻公然到待霜園遊蕩,你自己說有沒有抓你的道理。”
姜玥冷笑:“容華說的是,只是妹妹冷宮待了數日,竟不知六宮中的事宜已由容華做主。容華最懂宮規,不知僭越之罪該如何處置?”她看向周容華的爪牙,“你們諸位可有人知曉?”
爪牙愣住,周容華忍怒,姜玥說得有道理,她不得不先命人鬆開她。
“我抓住你自然是交給皇后娘娘處置。”
姜玥好心提點她:“皇后娘娘正在抱泉宮中。”
周容華聽了,當即吩咐垂露去請。
“皇后親自處置你,看你還有什麼花言巧語。”
“無論皇后娘娘如何處置,嬪妾一概心服口服。”
“這可是你說的。”
周容華正得意著,突然手中愛犬跌落在地。因那愛犬通身雪白,所以取名為雪
球。雪球在雪地裡翻個身,跌跌撞撞衝姜玥走近。
姜玥彎腰要逗,周容華更快一步將雪球抱回。
姜玥靠上前,輕撫著周容華懷中的雪球:“姐姐可知悉懷中雪球的來歷?”
周容華怪道:“什麼來歷?”
“比如產自何處,生活習性如何。”
周容華不耐煩:“雪球的來歷似乎與你無關。”
姜玥也不惱:“姐姐的雪球幾個月前就這般大,幾個月後還是這般大,養不大的小狗最討人歡心,難怪姐姐走到哪一處就將它帶到哪一處。日後妹妹生下皇子,怕也沒姐姐這份耐性。”
周容華鐵著臉退開一步:“生皇子或是生公主由天不由人,妹妹身子金貴,想多了可是傷身。雪球這樣的畜生妹妹還是少碰為妙,畜生不懂事,驚怒了它,誰也擔待不起。”
姜玥笑吟吟道:“旁人擔待不起,但姐姐很擔待得起的。”
周容華聽出她話中有話,將雪球交給身後的奴才抱緊,轉身走近她一步,壓低聲音:“你無非是想在雪球身上打主意,就如同你在小江身上打主意一般,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姜玥佯作不懂:“我在小江身上打什麼主意?”
“打什麼主意你自己一清二楚,記得別走夜路,小心小江做了鬼來找你索命。”
“他做了鬼找的也不是我,難道他生吞的蠍子是我所給?難道他縱火的工具是我為他準備?身正不怕影子斜,小江就是身子太斜了,才做了鬼。姐姐若迷信鬼神,不防請道士入宮來驅驅邪。”
尖銳的護甲刺進手心裡,周容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你且等著,咱們慢慢走著瞧。”
“那要恭喜姐姐了,姐姐可以慢慢瞧著我十月懷胎,誕下皇子,加封貴妃,可惜我卻沒什麼好瞧姐姐的,真是好沒趣。”
姜玥句句逼人,明明是數九寒天,周容華卻似被她放在火上炙烤。
她咬牙切齒道:“莫要忘記,你的親姐姐可還厭惡著你呢,等她哪一日也想復寵了,有你的好日子過。”
“她再厭惡我也不可能置我於死地,我有什麼可擔心?反倒是外人若要置我於死地,她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我與舒妃惱了恨了,到底有一層血緣支撐,容華娘娘若讓皇后厭惡了,怕是不好吧。”
周容華頭一次聽這樣的話,心裡著實一驚。
“你什麼意思?”
姜玥望見皇后與一眾妃嬪由遠處往待霜園趕來,上前一步低語:“小江的蠍子當真蟄死了我,姐姐認為皇后還會護你到底嗎?她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揪出凶手。揪出凶手,她既得人心,還免除日後的禍患,何樂而不為。”
周容華聲音發顫:“你少……少挑撥離間。”
姜玥後退兩步,捂著嘴巴驚訝:“容華竟然不辯解蠍子一事,原來那一盆毒蠍子果真與你有關?”
周容華一時啞口無言,原來在這裡等她。
她惱羞成怒,衝上去揪住姜玥,雙眸腥紅:“你若血口噴人,胡言亂語,以後碰到的可就不僅僅是毒蠍子。”
“住手!”皇后在二人身後呵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