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蠟的擔憂轉眼變成現實。
自打姜玥與李容楚大鬧之後,李容楚再未踏足明月宮。
不知不覺姜玥進宮已有十日,十日內接連落下幾場暴雨,暴雨過後天氣更加悶熱,即便一大早起身,也防不住那份厚熱將人裹得細細密密,不透一絲風氣。
縱然悶熱至此,各宮嬪妃猶得一早至正陽宮請安。
皇后睡眠輕淺,五更天便醒,此時早就端坐在宮內等待眾人。
眾嬪妃趕至正陽殿請安叩拜之後,便按著位分等級左右兩列入座。
兩列座位中間擺著一隻粉彩雪景大冰翁,晶瑩剔透的冰塊盛在裡面,旁邊旋轉不停的扇葉送出絲絲涼風。
皇后坐在鳳椅上,天氣的緣故整個人顯得沒什麼神氣。
“近日酷暑難耐,本宮一早說過你們可不必日日請安,倘若傷了身子,豈不是本宮的過失。”
左列的孫婕妤道:“娘娘仁慈憐愛,嬪妾們無一不感激涕零,只是宮規嚴謹,嬪妾們不敢有絲毫逾越。”
坐在孫婕妤下位的周容華附和:“嬪妾雖出身低微,自小卻也請得四個教引嬤嬤陪伴左右,懂得什麼叫做規矩守本分,比不得那起子張狂之人,仗著皇上寵愛,進宮數日都不曾露一面。”
皇后微微一笑,話鋒一轉又問起別的。
“這幾日持續高溫不降,正陽宮已有兩個太監三個宮女接連病倒,你們宮裡情況如何?”
嬪妃們紛紛回答,有說病倒三四人者,有說病倒七八人者,有說僅昨個兒一日就病倒兩
人者,就連住在湛露泉之上的常昭媛處,也有一個宮女病倒。
皇后聽罷,愁容不禁顯在臉上。
“宮人們接連病倒,是本宮失職,好在你們平安無事。宮規不外乎人情,自今以後請安的時辰移至傍晚,如此既不破壞宮規,你們也可免於曝晒。兩位太后那裡自有本宮說明,你們也不必再勸。”
眾人聽了,紛紛行禮謝恩。
皇后道:“不必多禮,本宮宮裡悶熱,你們一折騰又出一身熱汗。”
她正欲起身相扶,人還未站穩,倏然腳下一軟,歪倒在鳳椅上。
“娘娘,你怎麼了?”一旁的瑤琴扶起皇后,用力掐她人中。
正元宮的侍女們見皇后暈倒,有圍上前打扇的,有急著延請太醫的,眨眼功夫正陽宮亂成一團。
嬪妃們見狀也都急切地候在皇后左右,好在皇后緩緩醒來。
常昭媛問:“娘娘,您該不會也中了暑熱吧?”
皇后按著太陽穴,無力地搖頭:“本宮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以為不妨事,誰知竟倒下了。”
孫婕妤道:“娘娘您這就是中暑的症狀。”
瑤琴聽眾人說是中暑,遂吩咐身旁的一個女官道:“錦瑟,往那冰翁裡再倒一桶冰。”
錦瑟帶著人去地窖,轉眼抬回滿滿一桶冰塊。
冰塊嘩啦嘩啦被倒入冰翁之中,寒涼在空氣中瀰漫。無奈正元宮位於低凹之處,透出的寒涼支援不了多久即被洶湧而來的悶熱吞噬。
殿內窗扇四下大開,透過窗扇,可
以望見宮人們正推著水車在庭院內不停灑水,一車又一車水灑盡,沒一會兒功夫地面又被晒成一面大銅鏡。
迅疾的腳步聲從外頭傳進內殿,是竇太醫趕來。
竇太醫診脈,皇后突然暈倒的確是中了暑氣的緣故。
好在皇后病情不重,竇太醫只為皇后調了一杯碧瑩瑩的香薷解暑飲。
瑤琴拿瓷勺輕攪著解暑飲,細碎的冰與瓷勺發出悅耳的碰撞聲,她一勺一勺喂皇后服下。
眾嬪妃見皇后已無大礙,也都坐回原位。
皇后中暑,周容華上趕著為皇后不忿。
“正陽宮夏日本就悶熱,娘娘您又不肯用天山玄冰,只讓人到內侍局取些普通冰塊,身子自然熬不住。”
皇后道:“天山玄冰雖說各宮有一定分利,然而隔著千里運送至京,耗費人力物力,到底是個稀少金貴什物。本宮想著自己年紀輕,能熬則熬,能忍則忍,務必要先緊著皇上和兩宮太后。非但本宮自己,就連在坐的你們,哪一個又非如此。誰知本宮身子不爭氣,竟頭一個病倒了。”
周容華突然冷笑一聲:“娘娘一心為著皇上和兩宮太后節省,事實卻是皇上和太后們沒享用到玄冰,倒白白便宜他人。”
眾人聽了這話,不由得面面相覷,不明白她所指何人。
皇后也微微皺眉:“周容華,你此言何意?”
“看樣子娘娘和諸位姐妹都還被矇在鼓裡。”周容華提高聲音道,“那明月宮日日以玄冰祛暑,連下三等的奴才都比咱們高貴許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