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線希望
面對葉屏幽拒絕了他的好意，顧景煜似乎並不意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只道：“既然太后與四皇嫂都覺得朕多此一舉，朕也無謂再說什麼……朕還有政事要處理，就此告退……”
“寧兒……”
顧景煜招呼著身旁的女子。
蘇栩栩早就不想在這兒再對著那太后娘娘了，自然是立即行了禮隨著男人一起告退而去，毫不停留。
襄太后盯著他二人離去的背影，恨意如晦，從眼底難掩的流瀉而出。
“哀家命你們立即找出只好琛兒的辦法……”
跪在地上的太醫們戰戰兢兢的聽著太后娘娘的吩咐：“若是琛兒有個三長兩短，哀家讓你們所有人陪葬！”
目光一厲，襄太后驟然將視線射向一旁的葉屏幽：“還有你，如果琛兒出什麼事的話，哀家絕不會放過你！”
葉屏幽垂首立在一旁，靜靜的聽著來自她的著怒，一如既往的溫良而恭謹，微微低垂的眼眸，遮去了瞳仁裡的一切情緒。
……
蘇栩栩洗完臉之後，一回到裡屋，就看到坐在床前的男人手中正把玩著她先前打算送給他的那隻香囊，還將裝著草藥的內盒打了開來，輕輕嗅著。
“怎麼了？”
蘇栩栩問道。
“這裡面裝的藥是從柳姑娘那兒得來的？”
“對啊，”蘇栩栩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對此感興趣，但還是解釋道，“青蕪姐姐說這些藥有預防被瘟疫感染的功效，所以就託人捎了些給我……我還想著如果有效的話，要不要叫宮裡的每個人都隨身帶著呢……”
“柳姑娘既然特意送了來，想來一定是有效的……”
顧景煜沉吟了一會兒，道：“朕稍後等拿給太醫看一下，如果沒問題的話，朕就讓他們多準備些給宮人們……”
“這樣當然很好……”
蘇栩栩道，畢竟，她本來也就是這麼打算的，既然面前的男人也這樣認為，她自是全力支援。
不過，就在她這樣想的同時，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顧景煜，你這樣做，該不會是為著安王妃吧？”
忍了幾忍，蘇栩栩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確認道。也難怪她有這樣的想法，畢竟，下午的下午的時候，他們才去看望過顧景琛，恰好遇到葉屏幽不得不親自照顧他的情況……
即便她不是大夫，也十分清楚，近距離照顧染上瘟疫的病人的人，是最易感的人群，看面前男人先前在意的模樣，眼下他的所作所為，似乎也就說得通了。
意識到這一點，蘇栩栩心裡突然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好像一顆生鏽的螺絲釘堵在她的胸口一樣，澀澀的，運轉不良。
顧景煜沒有否認：“朕只是不想宮中再有人染上瘟疫罷了。”
雖然男人沒有明確的承認他的確是為著葉屏幽，但他的回答，其實已經說明了太多的問題。
雖然剛才已經猜出了這樣的結果，但聽到面前的男人親口承認，蘇栩栩還是覺得心口的某處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般，有些呼吸不暢。
“說的好像你真的關心其他人似的……”
蘇栩栩忍不住開口道。
只是，話一出口，便後了悔。
這樣叫人牙酸的話，倒顯得她好像是在吃醋一樣。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蘇栩栩不由狠狠咬了咬脣，一瞬恨死了自己的口不擇言和莫名其妙。
尤其是感覺到對面的男人因為她方才的話，微微掀眸睨向她之時的眼神，蘇栩栩更覺尷尬，簡直恨不得將自己的舌頭給剪了。
意料之中的調侃卻沒有來，只聽對面的那人溫聲開口道：“朕的確關心其他人，他們是朕的子民，朕對他們的生死有責任……”
蘇栩栩少有的從面前的男人臉上看到這樣鄭重其事的神情，說這話的男人語聲不大，甚至極為平和，但是蘇栩栩卻奇異的從他身上看到深深的力量和一種悲天憫人的溫暖。
“沒錯……”
大概是被男人此刻的態度感染，蘇栩栩瞬間將先前那些狹隘的兒女私情般的想法拋諸了腦後，用力的在男人肩上一拍，豪邁的道：“這才是一個好皇帝應該有的想法，更是一個好皇帝應該做的……”
望著她甚感欣慰，且壯志凌雲般的態度，顧景煜眼中極快的劃過什麼東西，斂去了，幽幽道：“朕只希望這場瘟疫能夠趕快過去，不要有人再出事……”
“是啊……”
想到如今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掙扎在死亡的邊緣，蘇栩栩也不由的一下子失落起來，擔心不已。
頓了頓，念及安王爺如今的狀況，蘇栩栩不由道：“希望安王爺能夠平安逃過此劫，不要出事才好。”
她是真心希望顧景琛能夠痊癒，安然無恙的。
顧景煜卻是聞言眸色一暗，手中把玩著那隻面前女子做來送給她的香囊，眼底浮光掠影，卻是什麼都沒有說。
暮色漸沉，天邊最後一絲日光也已沉入了地底，天地之間，一片晦暗。
……
自瘟疫爆發，已經近十天了，每天都不斷的有人患病，有人死去，焚燒屍體的濃煙，經久不息的燃著，空氣中到處瀰漫著死亡的氣息。
重華殿內，跪在地上的一群太醫，戰戰兢兢的聽著面前的太后娘娘大發雷霆，承受著其風雨欲來的怒火……
“都這麼久了，你們還是沒能找出救琛兒的法子，哀家要你們何用！”
將手中盛滿滾燙茶水的青瓷碗盞，一揚手狠狠摔在跪在地上的一眾太醫的面前，襄太后幾乎整個人都氣的不住發抖。
已經整整三天了，這群廢物還是想不出任何能夠治癒琛兒的辦法，眼見著顧景琛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甚至好幾次都差點沒有救過來，襄太后就感到深深的恐懼和憤怒。
長久的神經繃緊，以及對失去自己唯一的兒子的恐慌，無疑令她遷怒於面前這群什麼都沒做成的太醫身上，此時此刻，她恨不得將他們一個一個全部都拖出去斬了，一洩自己的心頭之恨。
跪在前排的幾個太醫，被摔碎的碎瓷崩到了臉頰，甚至割出了口子，滲出血珠來，卻也不敢叫一聲痛，只是越發大氣也不敢出，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唯恐一個不小心，就人頭不保。
只是越看他們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襄太后就越有氣，目中頓時一厲，道：“既然你們個個都是廢物，救不了琛兒，也沒必要再留在宮裡了……來人，將他們拖下去，給哀家杖斃！”
原以為法不責眾，驟然聽聞面前的太后娘娘竟然意圖將他們全部斬殺，跪在地上的太醫們頓時驚慌失措起來，不住的磕頭求饒著，偌大的重華殿裡，一片鬼哭狼嚎般。
襄太后聽得越發心煩，不耐的就要催促宮人們將他們拖下去，一旁的葉屏幽這時卻輕聲開口勸道：“母后息怒……兒臣相信太醫們已經盡了力，就算將他們全部殺了，對景琛哥哥目前的狀況，也沒有任何的用處……”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琛兒慘死嗎？”
目中血紅，襄太后一雙鳳眸怨毒而銳利的射向一旁的葉屏幽。
女子卻沒有被她的怒火嚇住，而是沉吟了須臾之後，提出自己的建議：“母后，既然太醫們暫且想不到好的法子，不如我們找些民間的能人異士，無論如何，也算是多一份希望……”
聞言，襄太后平靜了一下，顯然面前女子的提議，於眼下這種情況來說，的確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張貼皇榜……”
眸色一利，襄太后吩咐道：“誰能治好安王爺，哀家重重有賞……”
她不相信，偌大的大胤朝，難道竟會找不出一個能夠救得了琛兒的人！
跪在地上的一眾太醫們聞言，心中稍稍鬆了口氣，看這個形勢，大概他們今天的性命能夠保住了……只是前提是，太后娘娘能夠找到那個能人異士，能夠救得了安王爺。
這時，太醫之中突然有人站了出來，猶猶豫豫的開口道：“太后娘娘，微臣有話要說……”
襄太后睨了他一眼，認出他是太醫院中服侍了有二三十年之久的老太醫了，遂沒說什麼，等著聽他有什麼話說。
那余姓的老太醫見狀，遂趕忙開口道：“微臣之前聽藥房的小太監提過，京城裡有家醫館正在研製治癒瘟疫的辦法，而且似乎已經有人服藥之後，開始好轉了……”
聞言，襄太后頓時神情一動，忙不迭的打斷了他，問道：“你確定？是哪家醫館？”
望著面前太后娘娘焦切的模樣，那餘太醫不由的抬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原本他想著給出這個訊息，有可能會將功補過，讓太后娘娘不再追究他們的責任，現在看這個形勢，若是他推薦的那人未能救得了安王爺的話，不僅會害了那人，還會害了自己。
只是事到如今，已由不得他再反悔。
“是柳家醫館的兩父女……”
那餘太醫小心翼翼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