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咎由自取
蘇栩栩緩緩振凱眼睛,突如其來的明亮光線射進她尚未完全清醒的眼中,刺得她雙眸生疼,有些難受。
“你醒了?”
熟悉的聲線如輕緩的水流一樣淌進蘇栩栩的耳畔,她下意識的睜大著眼睛,望向說話的男人。
“顧景煜……”
女子輕輕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蘇栩栩這才發覺自己的喉嚨生疼,像是被一團火狠狠燒著一樣,哪怕只是最細微的呼吸,都能牽扯出一串火辣辣的疼痛。
蘇栩栩費力的試圖從**坐起來,才發覺,全身上下沒一塊骨頭不疼,就像是被人打碎了,然後重新又胡亂的拼湊起來了一樣,胸口處,更是悶悶的,如同被一塊大石頭緊緊壓著,鈍鈍的疼。
床畔的顧景煜,適合的扶住了她,幫她坐了起身。
“水……”
蘇栩栩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盞,示意男人幫她倒點兒水喝喝。
顧景煜大概是看她如此難受的模樣,沒說什麼,只默契的起身,走到桌前,幫她斟好了茶水,然後又走回了她的身邊。
蘇栩栩就著他的手,急急的喝著杯中的茶水,顧景煜怕她嗆著了,不由的囑咐道:“慢點兒喝……”
雖然嗓子像是快要冒煙了一樣,但蘇栩栩還是聽話的放緩了喝水的速度,饒是如此,滿滿一杯水,也很快見了底。
一杯水入肚,蘇栩栩這才覺得自己好受了些,簡直跟又活過來了一般,深深吐出一口氣來。
“好些了嗎?”
顧景煜嗓音輕緩,短短的四個字,恰到好處的關切。
蘇栩栩點了點頭,先前方醒過來之時,尚有些茫然的思緒,這會兒也漸漸恢復了清明,想到昏迷之前的種種,她心裡頓時不由咯噔一下,然後慌忙低頭打量著自己。
直到意識到自己還是全須全尾的活在這個世上,蘇栩栩這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還好,我還活著……”
頓了頓,猶有些不放心的向身旁的男人確認道:“我昏迷了多久?我身上的毒解了嗎?”
“已經解了……”
顧景煜道。雖然太醫送來的解藥,是由他親自幫面前的女子喂下的,可是這一刻,男人卻猶有些不放心的關切問道:“你現在覺得怎麼樣?身上還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蘇栩栩順著他的話,好好的感受了一下,除了渾身上下還有些綿軟無力之外,其他的,倒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不舒服之感,就連剛剛醒過來之時,那股剛剛死裡逃生般的不真實感,此刻都褪去了不少。
好吧,其實這一次,她倒也算真的是死裡逃生,畢竟,她可是實打實的從鬼門關繞了一圈。
“還好。”
所以,自覺沒什麼大礙的蘇栩栩迴應道面前男人的關切,然後,她忽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對了,事情進行的怎麼樣?還順利嗎?”
望著她急切的關心的模樣,顧景煜一邊幫她扯了扯往下滑去的錦被,一邊將先前發生的事情,告知給她:“還算是順利……凌嬪如今被貶為了貴人,朕讓她去辛者庫受罰去了……”
聽到這樣的結果,蘇栩栩又是不由的長出一口氣,慶幸道:“那就好……也不枉我們處心積慮的做出這一場戲來……”
顧景煜望著她真心慶幸的模樣,眸色卻是微微一深,大概是想起了什麼,道:“對了,秦大人讓朕轉告你,多謝……”
蘇栩栩先是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男人指的是什麼,面對那秦大人的道謝,她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其實秦大人他不用那麼客氣的,我這麼做,也不全是為著替秦姑娘討個公道,也是為著自己考慮……”
顧景煜望著她:“但原本你不必選魏凌心的……”
蘇栩栩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當初,他二人計劃著要怎樣才能讓太后娘娘解除她的禁足,討論了半天,最終決定,裝中毒。
沒錯,一開始,他們想的的確是裝出中毒的假象,但考慮到太后娘娘一定會派人查驗,為了逼真,他們最終決定,真的中毒。
至於讓誰來做這個“下毒”的人選,蘇栩栩猶豫了一下,選了魏凌心……一來自然是因為如果選孟嫣然的話,有太后娘娘這麼個大人物撐腰,基本上不會對孟嫣然造成任何的影響,興許到頭來還會落得個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地步……
二來,選魏凌心,她確實是有想為秦玉岫報仇雪恨的考慮。她還記得,從當初選秀的時候,那魏凌心就是怎樣陷害的秦姑娘,本就差點害得她身首異處,原以為對那秦姑娘來說,不進宮也算是件好事,卻沒有想到,到頭來,她還是被魏家的人害死了。
最不能叫人容忍的是,害死她的人,卻還好端端的活在這個世上,毫無愧疚之心,甚至為此沾沾自喜。
而現在有這樣的機會,能夠替秦玉岫稍微討還一下公道,蘇栩栩沒有理由不試一下。
“既然我們當時決定要做這件事了,自然是要讓我的‘中毒’,達到利益最大化了……”
蘇栩栩理所當然的道:“現在看來,似乎效果還不錯……”
頓了頓:“雖然那魏家的長子,仍舊逍遙法外,但是經此一役,也算是對魏家的一大打擊了,希望能夠稍慰秦玉岫的在天之靈,也能叫秦大人寬心一些。”
說到此處,蘇栩栩仍是不由的有些黯然。
定定的望著她,顧景煜想道,這件事,確實如面前的女子想的那樣,達到了利益的最大化……不僅僅是讓秦方越發的感激於她,令他更加死心塌地的為自己效力,接下來,也勢必會引發朝中勢力的一系列動盪。
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在他預料之內的結果。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面前的女子。
“你不過與那秦家的小姐僅有一面之緣,為何要這麼幫她?”
顧景煜不由沉聲問道,對他來說,或許是真的不理解。
“這跟一面之緣還是兩面之緣沒有關係……”
蘇栩栩回答的理直氣壯:“我只是看不慣那魏凌心明明害死了人,還如此心安理得的活在這個世上罷了……既然有機會能夠讓她也嚐嚐受苦的滋味,自然要這樣做了……”
語聲一頓:“而且,那魏凌心原本就活該……如果不是她真的存了又想害死我的念頭,她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雖然那盧太醫所謂的“不小心”落下了些毒藥在那魏凌心的面前,確實有些“釣魚執法”的嫌疑,但是如果她果真不曾存了害她的心的話,那麼她也就不會落入他們設下的陷阱。
說到底,是那魏凌心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對此,蘇栩栩一點兒內疚之情都沒有。
不過,事情發展之順利,還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不過,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吧。
當然,顧景煜不會告訴她,這樣的順利背後,藏著怎樣的隱祕……比方說,那魏凌心是受了何人的慫恿,才決定下毒害得她,她身邊的那名喚巧兒的婢女,又是為何會那麼輕易的就背叛了自家主子……
這些事情,他不會告訴她,面前的女子,也不必知道。
“你就不怕自己真的被毒死了?”
顧景煜動作極其自然的抬手,幫面前的女子理著有些凌亂的鬢角。
“怎麼會?”
大概是他這樣做的次數多了,蘇栩栩竟沒有躲開,有些習慣了一般,只是聞言瞪大了眼睛,顯然對他的這份“擔心”十分的不以為然:“你不是讓太醫儘量減了毒藥的份量嗎?我又怎麼會有事?”
望著她一臉完全不擔心的模樣,顧景煜卻是指尖的動作不由微微一頓,然後緩緩收回了落在她耳畔的手勢。
“你就這麼相信朕?”
顧景煜漫不經心般的道。
蘇栩栩眨了眨眼睛,幾乎沒有猶豫的回道:“不然呢?你又沒有什麼害我的理由?”
這沒錯啊,如果面前的男人真的想她死的話,哪用費什麼勁兒,一聲令下就行啦。
蘇栩栩完全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
這樣簡單的理由,卻叫顧景煜心底輕輕一動,像是平靜心湖裡偶爾投影的一縷碧波,輕輕在那兒漾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蘇栩栩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自顧自的打算著:“不過,我還是希望,這樣的事情,一次就好了……中毒的滋味,太難受了,我可不想將來再來一次……”
若非為著早日解決她這被禁足的狀態,她才不想用這樣的餿主意呢,所以,一次就夠了。
儘管知道自己死不了,但是瀕死的滋味,也實在是不好受,她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聽著女子孩子氣般的話,顧景煜抬手,將她散落在耳畔的碎髮掖回了耳後,男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溫聲道:“你現在身子還有些虛弱,再睡會兒吧……”
這樣溫柔的說著話的男人,叫蘇栩栩的心,驀然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