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才一落到那人臉上,夏縈傾便有片刻的失神。
這個人,於她,異常熟悉,卻又極為陌生。熟悉的緣故,是因為他是皇甫寅。陌生的原因,卻是因為……此刻的皇甫寅,已全沒了從前意氣風發、霸氣凌人的氣度。烏黑的發因著長久未曾梳洗緣故而顯得很是雜亂,俊朗而稜角分明的面容上半截寫滿疲憊,下半截卻早被青色的胡茬所掩飾。這一刻的他,顯得狼狽而憔悴。
怔怔然的注視著皇甫寅,夏縈傾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輕輕觸了一下他的面容。幾乎在她的手指才剛碰到他的那一刻,皇甫寅已驟然的睜開了雙眸。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二人竟都愣住了。
許久許久,卻還是皇甫寅開了口:“傾兒……”他呼喚的聲音極低,低得幾乎連與他相距咫尺的夏縈傾也幾乎不能聽見。而他的語氣更是奇怪,似驚喜似害怕又似不敢相信。
幾乎在這一聲傾兒喚出來的同時,夏縈傾便是渾身一震,不為別的,只因她從這一句裡頭聽出,原來……她在那黑暗之中辛苦跋涉之時,所聽到的呼喚聲就是皇甫寅的。
張了張口,夏縈傾努力的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卻終於還是收了回去,她只是惘然的輕聲道:“這裡……是哪兒?我,怎麼會在這兒?”
她記得很是清楚,她應該是在洛王府的,她在洛王府服毒自盡,因為……
因為……皇甫寅的死訊……
一念及此,她猛地抬起了雙眸,定定的望著皇甫寅:“你……沒死?”
這一刻,她無法說出自己心中的感覺。他沒死,自己本應該高興的,而事實上,這一刻,她其實也是高興的,只是高興之餘,她卻又不免有一些些的惘然,甚至是憤怒。
原來……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個圈套……引洛栩昀上鉤的圈套。
多可笑,洛栩昀算計了皇甫寅這許多年,這一次,終於被皇甫寅扳回一城了。
慢慢垂下眼眸,她輕聲的問道:“蕭步尹呢?”
這一次,面色僵滯的人換成了皇甫寅,沉默的注視著夏縈傾,許久許久,他才冷聲道:“這就是你醒來的第一句話?”他的語氣裡沒有太多的憤怒,如果實在要說有什麼,那應該僅僅是失望,或者……還夾雜著些些的痛心。
夏縈傾不答,沒見到皇甫寅之前,她滿心想著的除了他便是他們的女兒,然而當再度見到皇甫寅,知道他居然毫髮無傷的時候,她卻又遲疑了。
該不該告訴他包括青灩的所有一切呢?她猶豫了。
她知道自己是該告訴他的,在經歷了這麼多以後,他的心意,她已盡知。
她更知道,他詐作答允洛栩昀,親上公主山,也是有苦衷的。畢竟,他……首先是南蒼的君王,然後,才是她的夫君。她也在心中告訴自己,他做這一切都是對的。
但她就是無法說服自己。
沉默的垂下頭,她執拗的又道了一句:“青灩……我……要見青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