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她說話的那人,看來約在六旬左右,容貌清癯、白髮蒼蒼……
師傅……我的師傅……
一個名字旋即浮現在腦海——蕭步尹……
……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些過往的碎片中漂流了多久,她只是恍恍惚惚的看著,看著它們一片一片的飄來,慢慢的慢慢的,組合在了一起,再緩緩的流過她的腦中心田。
她是夏縈傾,是北冥長公主殿下。
她的命運,似乎始於出宮的那一日。她遠離了北宮,遠離了父皇,遠離了妹妹,她去了青鯤山。青鯤山上的一切,開始很新奇,然而時日久了,就變得乏味而無趣。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發現在她居處不遠的地方,有一汪深潭。潭水很是清澈,不止一次的撩動她的心緒,讓她有種暢遊的渴望。然而,身為皇室公主的矜持,卻讓她一再的剋制下了那種衝動。她只是時不時的過去,坐在潭邊,靜靜的看那一泓深潭。
日正當午的時候,看那滿池碎金,月正當空的時候,賞那陰晴圓缺。
然後終於有一天,她還是忍不住那**,除去鞋襪,將一雙玉足浸入潭中。許是得了地氣的緣故,潭水並不太涼,而是溫溫的擁抱著她,讓她覺得很是舒服。然後一天天的,終於有一天,她褪盡衣衫,在潭水中盡情嬉戲,將沉鬱的心思盡數放開。
然而,就在那一天,卻偏偏就有人闖了進來。
於是,一切彷彿盡在意料,又彷彿全是意外,她失去了少女歲月中最為珍貴的東西,得到的,卻只是一個三年之諾。
他承諾她,三年之後,若不死,就來娶她……
才剛清醒的時候,其實她真的想到過死。然而,在得了他的承諾後,那份死志卻在瞬間煙消雲散。而他的身影,便也在那一刻,銘刻在了她的心底。
而這一句承諾、一個身影,也便伴隨了她整整的三年。
深潭一夜之後不久,她便察覺出了自己身體的變化。雖然未經人世,但因自幼在宮中長大,所以她知道許多一般人家少女所不知道的事情。在察覺到自己身體上的變化後,她忍下驚惶的情緒,悄悄尋來醫書,一點一點的驗證著自己身上的異樣。
確定懷孕之後,她也曾驚惶失措,一度想將這些事情告知給身邊的嬤嬤。可最終,她還是什麼也沒說。她是北冥的公主,卻未婚先孕,此事一旦暴露出來,她或者還能逃過一死,但身邊的嬤嬤、宮女、太監乃至她腹中的孩子,卻定然無一生還。
她不能……不能連累了他們……
懷著這樣的心思,她悄悄逃離了青鯤山。
她自幼心性敏銳,慮事嚴謹。離去之間,更藉著與幾名宮女言談之際,悄悄的打探了一回外頭的情況。宮女不知她的意思,便也如實的告知了她。
她一一記在心中,然後挑了一個夜晚,簡單的帶了些金銀、乾糧,塗黑了面容,悄悄離開了青鯤山。離去之前,她甚至還留下了一封書函給身邊的嬤嬤,告訴她們自己想要下山去走走,令她們莫要伸張,過些日子,她會自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