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車內,神態閒定的皇甫寅聞聲之後,不覺微微一笑,便答道:“傾兒可知今兒是什麼日子?”怔了一怔之後,夏縈傾畢竟還是搖了搖頭。
皇甫寅很明顯並無為難她的意思,見她搖頭,他便爽然的答道:“今兒是重陽!”
這個日子才一報出來,夏縈傾便不由的吃了一驚。到了這個時候,她才忽然意識到,在宮中的日子,總是似緩實疾,過的時候,覺得日日無所事事,時間流逝極慢,然而當某一日乍然回頭,卻會發現,原來不經意間,竟又到了季節交替的時候了。
微微嘆了一聲,她輕聲道:“已是重陽了嗎?”
三月三日上巳日,是為踏春之時,而九月九日重陽節,卻為踏秋之日。這一刻,夏縈傾忽然便覺百感交集。這一年的三月三,她與洛栩昀漫步在北冥青州浣花湖上,而到了九月九日,她卻已身在南蒼京城,正往京郊梅嶺登高踏秋,如此人生,是不是也太戲劇了些。
夏縈傾默默想著,忽然之間,便覺有些掃興。
“梅嶺之上,除卻梅花可還有什麼景緻嗎?”岔開話題,夏縈傾改而問道。
她雖有些掃興,但那卻是她自己的事,皇甫寅丟下國事不問,帶她出門散心,這一片好意,她卻是無論如何也是要領的。因此上,她鼓起餘興,勉力的問了一句。
在她想來,這梅嶺既有這麼多的人去登高賞景,那嶺上就斷然不會只有梅花,畢竟這時候,卻還遠遠沒有到賞梅的時候。
皇甫寅一笑,並沒直接答她,卻是長聲吟道:“遠山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忽然聽他吟出這麼一首詩來,夏縈傾不覺微微失神。沒什麼理由的,在這一刻,她的心中想的並非是那紅於二月花的霜葉卻反是前頭的那一句:白雲深處有人家。
見她沒有言語,皇甫寅便也沒再說什麼。馬車又行一陣,前面便已到了梅嶺。金山放緩了車速,回身恭敬問道:“主子,這會子時間還早,您看……”
皇甫寅聞聲之後,當即吩咐道:“既是還早,便下車走走也使得!”
外頭,金山答應一聲,便即勒住了馬兒。馬車停定的時候,金山便躍下車轅,恭恭敬敬的開啟車門,請二人下車。二人各自下車之後,夏縈傾便自抬頭看了一眼。
梅嶺,正如其名一般,只是嶺,而非是山。嶺不高,嶺勢由南而北,高低起伏,遠遠看去,卻彷彿某種動物盤踞在此一般。夏縈傾正想著這嶺像什麼動物時,卻聽皇甫寅道:“我似是忘了告訴你,這梅嶺,還有個名字,叫做踞虎嶺!”
被他這麼一提醒,夏縈傾再抬頭一看,果覺這山乍一眼看來,確是有些形似盤踞而坐的猛虎。忍不住一笑,她道:“我還是比較喜歡梅嶺這個名字!”
踞虎嶺,聽起來,便有一股殺氣騰騰的味道,若在亂世,只怕便是強人嘯聚之處,也難怪百姓更愛喚這裡做梅嶺。梅嶺之名,聽在耳中確是要親民悅耳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