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實在已太平無事了太久,難得如今有公主外嫁至南蒼這等大事發生,怎由得陵京百姓不興奮莫名。鑾駕才剛出了宮門,便有無數的百姓出城送行,堪稱滿城空巷。
夏縈傾今兒所坐的,乃是北冥宮中品級最高的龍鳳鸞車。一十六匹通體純白的駿馬拉著這輛鸞車緩緩而行,鸞車車體鑄造著代表至高無上的九龍九鳳,雕工活靈活現、栩栩如生,車身之上除描金繪彩外,更以千顆尾指大小的明珠串成車簾,馬匹行走之間,車身微微晃動,帶得珠簾微顫,珠光寶氣之中,隱約可見車內身著華服、頭戴鳳冠的女子。雖不能清楚瞧見,但倏忽一瞥之間,卻愈覺其絕代風華,直似天人。
陵京百姓低頭竊竊,各各豔羨不已。更有好事百姓高聲呼叫:“瑗華公主千歲前歲千千歲!”諸百姓聞聲,皆各自大聲應和,一時間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之聲響徹全城。
夏縈傾神色寧靜的垂眸坐在鸞車之內,雙膝併攏,玉手疊放膝上,纖腰挺直如筆,面上卻是無喜無怒。這個日子,她盼了整整三年才終於盼到,雖然這一切遠不是她當初所想。
但——她無悔、她也只能無悔。
她必須嫁給皇甫寅……必須……
青鯤山一夜重又浮現在她眼前,皇甫寅,她無聲的默唸著這個名字,腦海之中便自然而然的現出了一雙冷厲、鋒銳到讓人不敢直視的雙眸。
三年之內,若我不死,定會遣人上門提親……
皇甫寅……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百姓的呼喊聲猶自聲聲傳來,而在這響徹全城的呼喊聲中,夏縈傾忽然便覺心下酸澀,珠淚隨之串串滾落,打溼了她的手中緊握的象徵著如意平安的蘋果。
…………
鸞轎離了陵京之後,一路沿官道招搖而行,引無數百姓沿途圍觀。每日所行,不過數十里而已。夏縈傾雖不願出這風頭,但因舊例難違,卻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勉強忍著。
好在自陵京往南行過數省後,官道日益偏狹顛簸難行,那鸞轎又極笨重龐大,因此逐漸無法通行。此次送親的正使乃是北冥禮部侍郎周偉業,副使則是那日曾在宮中迎接夏縈傾的大太監嶽臧,護送送親車隊的卻是輪值宮中的捧日軍侍衛統領金曜。
這三人裡頭,除卻禮部侍郎杜偉業外,卻都算得上是夏縈傾的宮中舊識。
按北冥與南蒼商定的路程,送親的車隊將直抵北冥暉州,與等在暉州的南蒼迎親使節匯合,然後一路直奔南蒼國都南都,並在南都進行一應婚嫁禮儀。
車隊行了足足二十餘日,方才進了暉州與南蒼所遣來的迎親車隊匯合。二者匯合之後,在南蒼迎親使節杜子恆的一再催促之下,行程立時便加快了許多。
然而即使如此,夏縈傾抵達南蒼南都之時,也已是十一月將盡。
夏縈傾立在窗前,心神不屬的看著窗外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