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祿子沒來由的先碰軟釘子,又吃了個結結實實的排頭,更是難堪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看他原是桐城人,因家貧無法維生才會入宮做了太監。才剛入宮不久,便被同是桐城人的金山看中,選了去醇親王府。因著與金山的同鄉關係,他在醇親王府幾乎便沒吃什麼苦頭,其後皇甫寅登基,他便又跟著入了宮。他本是皇甫寅潛邸之人,金山對他又是另眼看待,縱然他膽小靦腆,這宮裡頭也沒誰真敢得罪了他去。似這般連吃幾個排頭,那真是從未有過。
寧雅心中正自不快,對他自然也沒個好臉色,然而見他這半日忽然一聲不吭,卻也忍不住的移目看他。這一看之下,卻見他一張臉漲的通紅,既是委屈又是手足無措。寧雅看著,也不覺有些瞠目:“罷了罷了!你且把這藥放下吧!”半晌,寧雅才恨恨的道了一句:“你放心,等娘娘醒了,我定會服侍她喝下的!”
這等讓妃嬪不孕的藥物,原本都是賜給低階妃嬪或偶然承寵的宮女服用的,如今皇上卻莫名的非要賜給皇后娘娘喝。如此一來,大張旗鼓的令宮人熬藥送來,便有些不合適。不得已下,金山只有令小祿子親手熬了送來,對外只說是皇后娘娘身子弱,皇上體貼,特意為她備的補湯。再然後,若說皇后不得寵,那倒也還罷了,偏偏這位皇上大婚的這個許月來,除卻極少的日子,卻是每日宿在鳳儀宮,更讓小祿子有些摸不著頭腦。
事實上,這幾日小祿子之所以沒有送了藥來,卻是因廿八那日,他偶然受了些風寒的緣故。初時症狀甚輕,他仗著年輕體壯,也懶得在大年節裡頭去太醫院抓藥,便只做無事的撐著。誰料也不知怎麼的,初二那日,這病症忽然就重了,甚至還發起燒來,一時竟起不了身。
小祿子沒奈何,只得使人同金山說了。金山這一二日都忙著安排皇甫寅與夏縈傾二人出宮遊玩之事,又想著小祿子身上也無甚差事,也就並沒放在心上。只令他好好歇著。
及至小祿子病勢稍有好轉,回宮伺候之後,金山才忽然便想起那藥的事兒來。這一想起來,卻是不由得二人不驚。因此一大早上。金山便忙吩咐小祿子熬了藥來,指望能把這事遮掩過去。小祿子送來時,本就心虛,這會兒吃了寧雅的排頭自也不敢聲張,悄悄的看了寧雅一眼,他終究只是乾巴巴的說了一句:“有勞……寧雅姐姐……”而後有些慌亂的離去。
寧雅早起見夏縈傾忽而發了高燒,心中只是慌亂,倒還沒有別的意思。然而忙定之後,正想著是不是該遣人過去給皇甫寅送個信的當兒,卻忽然瞧見小祿子捧了藥過來,想及自己那日相勸夏縈傾的言語,怎由得她不怒火中燒。這會兒小祿子走了,她自己立在寢殿裡,看看夏縈傾,再回頭看一看桌上那碗藥,心中畢竟好一陣悵惘,一時竟是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