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縈傾聞言,不由為之默默。top./只因這一刻,她忽然便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德正帝。德正帝隱於仰天宮,莫說是出宮瞧瞧,便是宮中新進的宮女,只怕也沒幾人能得覲龍顏,嘆了口氣,她慢慢道:“南都算是我曾見識過的,最為繁華的一座城池了!”這話卻是她的由衷之辭。
皇甫寅倒沒料到她會忽然說出這等近乎恭維的話來,微帶詫異的低頭看她一眼:“傾兒這是在誇讚我的治國手段嗎?”這是他第一次以傾兒這個稱呼來喚夏縈傾。
夏縈傾一怔之後,心中卻是不由的一酸:“只有一個人曾叫過我傾兒?”她慢慢的道。
“哦?”皇甫寅聞聲,便低頭朝她看來,眸中不無探詢之意。
“不過,她早已不再這個人世了!”夏縈傾不無悵然的補充著。
這個世上,會叫她做傾兒的,只有她的母后言後。她與夏縈晴本是同胞姊妹,二人的姓名又是同音,因她為長的緣故,德正帝素來喚她做縈傾,卻喚幼女縈晴為晴兒。而後她遠離北宮,十年不曾再見過德正帝一面,父女親情便愈顯淡漠。
她雖沒有明說,但皇甫寅看她面色、聽她言語,也便知道了她口中所說的那個人是誰。
夏縈傾在道旁一株因樹葉落盡而越覺蒼虯的老槐樹下站定,抬起手來,從那槐樹的樹椏處抓下一把除夕之夜的殘雪,那雪初落之時,原是柔軟細密的,但經了這兩日下來,卻已凝成了顆顆銀白色的雪珠,粒粒分明、顆顆晶瑩,卻是別有一番逸趣。
夏縈傾凝視那雪良久,直到那雪在她微溫的掌心最終化作滴滴水珠,順著她的指縫滴落,她才不無悵然的回頭對他一笑:“母……孃親過世的那一天,雪……下的很大……”她沒再說下去,只從袖中抽出錦帕,仔仔細細的拭淨了掌上殘留的雪水。
皇甫寅立在離她僅有三四步遠的地方,看著她單薄的身子靜靜的立在那棵因只餘枝幹,而更覺龐大的槐樹下,看她悵然回首,淡淡而笑,笑意卻淡薄得只餘下淒涼,再看她低頭仔細拭淨雪水,再回首時,已是神色淡靜,面容恬然,似乎剛才那個感懷身世的女子壓根兒便不存在一般。心中猛然升起的悸動使他竟不由的上前一步,張了張口,最終卻只是苦笑了一聲:“我也是!”
這句“我也是”卻是有些沒頭沒腦,夏縈傾不無詫異的抬頭看他一眼,重複道:“你也是?”她的目光清凌凌的,似能看穿人世。
滌盪人心一般。皇甫寅嘆了口氣,終究補充道:“我是說我母……母親……”
二人一時都不再言語,好半晌,卻還是夏縈傾打斷了這一片沉寂,綻開一個明朗的笑容,她道:“今兒本是初三,大好的日子裡頭,怎麼我們兩個卻忽然說起這些事兒來了!”
皇甫寅正有意岔開話題,卻被她搶先一步。此刻見她眸光如水,笑意明朗,心中不覺一時開朗,當下笑道:“正是!朕……難得今兒偷的浮生半日閒,走,我帶你逛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