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白衣女子走進來,她從黑暗中款款走來,就像來自黑暗的深淵中一樣。她的聲音很空靈,也很細膩,她輕柔地說:“你們不該來詛咒之地,你們一定會後悔來過這裡。至於他們,他們有著關於不老的傳說。”
櫻澤笑著說:“看你長這麼漂亮,一定不會說謊。他們永遠都不會死?”
女子說:“他們離開這裡就會死。”
“這裡風景這麼好,最重要的是還有卡姆酒,你不喜歡這裡?”櫻澤抱起一壺卡姆酒,抿了一口說。
女子笑起來時臉頰上出現了兩個梨渦,猶如海棠綻開,傾國傾城,她咯咯的笑聲讓德爾曼兄弟痛苦地掙扎。她說:“沒有人喜歡這該死的地方,沒有人喜歡這裡的面孔。”
星痕環顧四周,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驚懼而忐忑不安的表情,她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白衣女子問:“難道是因為那個古老傳說中的詛咒?”
“他們是自願的。”女子微笑地看著他們每一個人,她的瞳孔深邃而圓潤,在她深邃的瞳孔裡不知道藏著多少的祕密。
星痕不解地問:“誰會自願被詛咒?難道……”
櫻澤打斷了星痕,循循善誘地說:“你管太多了,各有所好嘛,他們習慣了。”櫻澤拿著酒壺走到女子面前,輕聲說,“你說話的時候很美。”
星痕頓足道:“櫻澤,你……”
“你不說話的時候更美。”櫻澤轉身指著星痕,笑著說。
櫻澤轉過身全神貫注地看著女子,他在等著她說話。女子說:“上古聖戰的前夕,他們被狼人騎士追殺,從迷霧森林逃到井澤鎮避難。井澤鎮亙古就有一條規矩,進入井澤鎮的人都要與枯薩簽訂一份死亡契約。”
星痕看著酒館裡的所有人,德爾曼憨厚地對著她微笑,露出僅存的一顆門牙。她百思不得其解地問:“枯薩就是傳說中的被遺忘者?他們不是早已經在一千年前死掉了嗎?”
“死亡等於再生,死亡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場夢,只是這場夢太長、太久遠,遠得要追溯到一千年前。他們的不死之身,皆因簽下了死亡契約,契約中除了永遠無法離開井澤鎮外,他們每天還要重複著昨天的記憶,並且歷歷在目。很多人說痛苦的原因是因為記憶太好,他們卻永遠無法忘記。他們重複著自己的生活,身體早已經腐爛,在月光下才會更清晰地看透自己。”女子苦笑地看著他們每個人。
星痕問:“你是誰?”
女子邁動腳步,輕如蝶舞,說:“我看起來像壞人嗎?”
“不像壞人。”櫻澤放下酒壺說。
女子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櫻澤嘖嘖地搖頭嘆息:“沒有想到這麼漂亮的姑娘,還有這麼動人的名字‘不像壞人’,這名字足夠給人帶來驚喜,我想知道這名字是父母起的還是自己改的?”
星痕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女子睚眥地望了她一眼,笑著說:“如果我是你,這會兒一定笑不出來。”轉而拔出劍指著櫻澤說,“你看上去就不是好東西。”
“是嗎?真巧,大家都這麼說。”櫻澤謙虛地笑道。
女子一劍刺過來,舞步輕巧,月光下一道銀光在酒館裡飛舞,照在櫻澤的臉上。他閃身到一旁,伸手捏住了劍身,竟然是亙古十大名劍中的沐光劍,看著冷豔的劍光他嘆息道:“女孩繡花好像沒有這種工具吧?”
“我只在人的臉上繡花。”女子把劍橫掃過來,櫻澤後退了兩步,看到身後站著德爾曼,伸手向他借武器。德爾曼愣了一會兒,伸手遞給他一隻椰子。櫻澤抱著椰子正在想椰子和武器有什麼聯絡,劍光從上至下地劃過他瘦削的臉,他手中的椰子也被劈成兩截。櫻澤吃了一口椰子,遞給女子另一半說:“你也鬧了半天了,都出汗了,吃口椰子,大冷天的你要是中暑了,一定會被人笑的。”
女子惱羞成怒,刷出幾把劍花,冷峻的劍花如銀蛇一般,酒館裡立即劍影重重,銀蛇幻化出數十把龍吟的劍光射向櫻澤。他坐在那裡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繼續吃椰子,在漫天飛舞的劍影中,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劍光撕碎了酒館裡的旗幟和木桌,站在櫻澤身邊的德爾曼看得如痴如醉,幡然醒悟後,他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劍光撕裂成碎片,自己赤身地站在人群之中。櫻澤抬頭看了一眼女子,他瞳孔裡的劍光像綻開的山櫻,在劍光刺向他眼睛的一瞬間,他把手伸向劍花的中央,在第二把劍影下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漫天飛舞的劍影消失了,女子的劍折成了幾段,她的身子隨著斷裂的劍身飛向酒館的門外。
一隻手拉住女子的手臂,她已經落在一個人的懷裡。櫻澤抿著嘴微笑地看著她,所有人都沒有看到剛才還坐在地上吃椰子的櫻澤什麼時候起身的,現在他已經站在門口,把女子放下來,在她耳邊輕聲問:“枯薩在哪兒?”
女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佈滿紅暈的臉頰在月光的遮掩下依然顯得羞澀。她說:“我是井澤鎮的守護使者,他們叫我蝶舞。”
櫻澤靜靜地欣賞著她絕美的臉,她不敢去看他犀利的眼神,她的心跳彷彿飛蝶亂舞。他尷尬地笑著說:“我對枯薩更感興趣。”
蝶舞的臉沉靜了下來,面色蒼白,他能聽到她喘息的聲音,能看到她眼神裡的愛恨交織成妒忌的光芒。山櫻婆娑地在月光下舞動,酒館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撲面而來的是濃烈的卡姆酒的香味。窗外的海棠花餘香尚存,酒館裡卻已經空無一人。
櫻澤轉身抓住蝶舞,說:“星痕呢?”
月光下她的臉大部分在陰霾之中,笑起來依然很美,她說:“她現在很安全。”
“看來我一定有事情要做了。”他看著她的臉說。
蝶舞把嘴貼在他耳邊,吐氣如蘭,聲音充滿了死亡一般的**:“有人在等你。”
櫻澤聞到濃烈的海棠花香,有一點目眩,彷彿墜入雲霧之中,他恍惚地問:“是誰?”在他倒下的一瞬間,隱約看見蝶舞笑容燦爛地說:“被遺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