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烏鴉飛過昏暗的蒼穹,藍色的星光點綴在空中,四周的山脈把這塊平原圍成了一個圓。朦朧的月光下,這塊平原上橫七豎八地倒著無數的墓碑,烏鴉落在一塊墓碑上,發出一聲破碎的尖叫,墓碑跟遠處的山脈連成一條弧線。
走出洞穴後,他們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蝶舞說:“還真是一塊墳地。”
這裡的墓碑都有名字,墓碑上刻寫著遠古的象形文字,皆是上古以前的亡靈語。烏鴉飛落到距離他們不遠的一塊墓碑前,啄著墓碑下的一塊木質的紅棺蓋,發出噹噹的聲響。
蝶舞走過去趕走了烏鴉,仔細地打量著那塊墓碑,失聲叫道:“這幾塊竟然是無字碑。”
墓碑上沒有碑文,也沒有死者的名字,只有一個簡單的“日”和“月”組合起來的符號。櫻澤盯著碑文說:“傳說中無字碑因為沒有名字,所以可能是任何一個人的墳墓。過去的,未來的,也許是現在的……”
星痕站在碑前唸了一個咒語,墓碑上閃出白色耀眼的光芒,附近的兩座墓碑也開始晃動,連線在一起的這三塊墓碑赫然寫著他們三個人的名字。
蝶舞驚懼地說:“這是誰在裝神弄鬼,一定是惡作劇。”
蝶舞轉身抓起星痕的衣領,憤怒地說:“你剛才做了什麼,唸了什麼鬼咒語?”
櫻澤笑道:“她唸的是亡靈語中的‘朋友’,在亡靈語中‘朋友’還有另外一個意思,就是‘敵人’的意思。看來古人說得一點沒錯,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敵人還是知己,都是越少越好,也許你最好的朋友就是你最大的敵人。”
蝶舞指著那三塊墓碑問:“為什麼這些墓碑上會有我們的名字?”
櫻澤笑道:“因為我們始終都躺在這裡。”
蝶舞問:“為什麼剛才沒有?”
櫻澤笑道:“它們一直都有,我們剛剛出生的時候它們就在這裡了。”
蝶舞指著其他的墓碑說:“那其他的墓碑……”她走過去仔細看了一眼其他的墓碑,又換了幾塊不同的墓碑,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瞪口呆,張口結舌地說,“為什麼所有的墓碑……其他的墓碑都寫著……都寫著同一個人的名字?”
櫻澤的臉瞬間嚴肅了起來,他撿起一塊墓碑,看了一眼,所有的墓碑都寫著同一個人的名字,用象形的亡靈語寫著三個字:斯塔文。
星痕的眼神也變得不知所措,質疑地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蝶舞疑惑地問:“難道斯塔文已經死了?”
櫻澤猜測地說:“也許他從來都沒有活過。”
星痕問:“既然斯塔文從來都沒有活過,那他又怎麼會殺人?這一連串的謀殺和陰謀,斯塔文的詛咒符號屢次出現,而他的死亡詛咒實實在在地存在著,並且一直存在著。”
櫻澤說:“在上古的聖戰以前,斯塔文的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晚上出沒,他有著狼人的血統,被他詛咒的人,身體裡的血液都會被他吸乾,因為他的詛咒太殘忍,每次殺人以後,他都會挖去死者的眼睛。但是他怕光,所以白天睡在棺材裡。人們都流傳著這麼一個傳說,斯塔文是唯一一個喜歡睡在墳墓裡的人,也許當你開啟任何一口棺材,他都有可能睡在裡邊。也就是說,他可能睡在任何人的棺材裡,唯一的習慣就是不睡自己的棺材。”
蝶舞問:“他為什麼不睡自己的棺材?”
櫻澤笑道:“也許是他自己的棺材太小睡不下,或者是他太窮了,買不起棺材。”
星痕問:“斯塔文和迷霧森林和井澤鎮有什麼關係?他為什麼殺死枯薩?我們誤入永夜森林,這一切都是他的精心策劃和安排?”
櫻澤笑道:“我覺得這事你問斯塔文比較靠譜。”
蝶舞環顧四周問:“斯塔文在哪兒?難道他就在附近?”
話音未落,星痕腳下一滑,地上的碎石微微顫動,整個山谷都在咆哮。伴隨著一聲劇烈的摩擦聲,星痕身後的一塊墓碑緩緩地開啟,一口棺材從墳墓裡騰空而起,重重地落在地上。棺材裡傳出熟睡的鼾聲,直到鼾聲結束後,從棺材裡站起一個人來,他穿著一身麻布披風,爬出棺材站在他們的面前,打了一個哈欠,睡眼惺忪地說:“一個夢都沒有,睡得真舒服。”
蝶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是你!”
他揉了揉眼睛,說:“沒有想到你們能穿越幽冥古穴找到這裡。”
櫻澤笑道:“原來是古爾丹,我還以為你死了。”
古爾丹冷笑道:“承蒙你惦記,我還能喘口氣。”
櫻澤繼續微笑:“慚愧!幾天沒見,沒有想到你到這裡來詐屍了。你還真是愛好廣泛,還喜歡扮屍體。”
“哈哈,混口飯吃,藝不壓身嘛。”古爾丹的笑聲冷卻了整個墓地。
蝶舞說:“你就是斯塔文?你為什麼殺我爺爺?”
古爾丹蔑視地說:“因為那個老東西的話太多,話太多的人並不惹人喜歡。”
星痕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就是萬劫不復的永夜墳場。”古爾丹的笑聲更大,臉部的肌肉猖獗地擠在一起。
蝶舞已經怒不可遏,拔出劍指著古爾丹說:“你為什麼要殺我爺爺?”
古爾丹說:“因為他說了不該說的話,他只是暮雪族的一條看門狗。沒錯,我就是斯塔文,他出賣了我們沐澤族。”
星痕奇怪地問:“你們?你們到底是誰?一個講出了事實的老人就要受到懲罰嗎?”
斯塔文笑彎了腰,表情變得冷漠:“一個講出了事實的老人?什麼是事實?他不該說出那個被塵封的祕密,他更不應該講出關於星辰之戀的祕密,他只是受到了他應該承受的懲罰。你們真的認為他是一個說真話的老頭嗎?那個老不死的能出賣我們,同樣也能出賣你們。你們難道還在相信‘遺失的城市’和‘迷霧森林’那個關於不死傳說的美好童話嗎?你們錯了,你們全部都錯了。”斯塔文說到這裡忍不住又笑了。
櫻澤笑道:“遺失的城市和不死的傳說有問題?”
斯塔文冷笑道:“既然你們也快死了,我可以告訴你們其中的原委。這本身就是一個謊言,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一個謊言,其實並不存在什麼遺失的城市和不死傳說,只有愚蠢的人才會相信這些。枯薩那個老不死的並沒有和時光女神簽訂什麼契約,也根本沒有受到泰穆斯汀的詛咒,那只是枯薩和我簽訂的一份‘死亡契約’。”
蝶舞不相信這一切,她瘋狂地搖著頭,聲音沙啞地說:“你撒謊,你在撒謊。迷霧森林和井澤鎮一直都存在著。”
斯塔文笑道:“迷霧森林和井澤鎮是一直都存在著。不過對於外界來說,這一直都是一個祕密,因為迷霧森林一直都是永夜森林的一部分。迷霧森林和憂傷林地共同組成了永夜森林,你們走出迷霧森林便直接進入了永夜森林,事實上是你們一直都在永夜森林之中。那個老不死的用自己的意志創造出來的井澤鎮也只是永夜森林的一部分。”
櫻澤說:“所以你可以隨時出入井澤鎮,並且混入到井澤鎮中,帶領我們從憂傷林地誤入到這裡來,從一開始就是你設計好的一個騙局。”
斯塔文冷笑道:“你越來越讓人喜歡了,你最讓人喜歡的地方就是自作聰明。”
櫻澤附和道:“一千年來把卑劣的人品發揮到極致,最卑鄙惡毒的斯塔文,看來並不是浪得虛名,你比傳說中的更噁心。真不應該相信傳說中的東西,如果傳說中對你沒有運用擬人的修辭手法,我真想不到你是個什麼東西。”
斯塔文看著他閃爍的瞳孔,惋惜地說:“我真希望你能夠活著離開這裡,你才是最邪惡的人。可惜現在你們都已經是死人了,沒有人可以走出永夜墳場,死神在興高采烈地向你們招手。”
櫻澤搖頭說:“可惜我們和死神不熟,你如果見到他,代我們向他問好。”
斯塔文冷笑道:“死到臨頭了還這麼坦然,你的理智讓人感到窒息。”
櫻澤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酣然微笑,他的理智讓他感覺到困擾。這個世界的文明讓每個人成為理智的人,隨著的喪失和卵化,最終成為符號性的標籤,在他的意志裡理智往往和死亡是同一個意思。他最害怕的東西,卻成了他一生之中最有利的武器。星痕追問:“一千年前的聖戰前夕,約渃澌來到迷霧森林的人是誰?你和枯薩當年都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