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磚廠還有一定距離,喬朗就把車停在了路邊,半眯著眼睛打量著夜色中遠處的磚房,腦子飛快的運轉著,同時不忘對緊隨其後的簡秦川說:“安靜被綁架了。”
“綁架?”簡秦川驚呆了,“她才剛回到青市,被誰綁架了?你是不是搞錯了?”簡秦川已經無法鎮定了,“綁匪是誰?為財還是為色,是不是因為你?為什麼不報警?”
喬朗大口大口的抽著煙,表面看上去非常平靜,但熟悉他的人應該知道,其實他是處於非常緊張的狀態了,“你有時間問這種沒營養的問題,不如想想營救方案啊。”
“對方多少人?”簡秦川勉強鎮定了下,畢竟是在手術檯上站習慣了的人,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了。
“不知道。”喬朗淡淡的開口。
“靠,那你單槍匹馬來幹嘛?”簡秦川掏出手機,直接就報警,喬朗也不攔他,等會我會先過去,儘量拖延時間,引開綁匪的注意力,你別跟過去,就留在這裡等警察,我怕他們看到有人來會狗急跳牆先動手。
“我沒你那麼魯莽。”簡秦川沒好氣的看著他,早知道就不讓安靜回來了,這都整的是什麼事啊?
“你不要做出這副表情來看我。”沒有看到期盼已久的淚流滿面和破口大罵,悠悠頓時怒火沖天,撿起腳邊的半塊磚就朝安靜腦門上拍了過去,有溫熱的東西緩緩流了下來,徹骨的疼,但是安靜哼都沒哼一聲,反倒是脣邊擠出了一絲笑意,平靜的說:“你真的好可憐,其實你恨錯了人也報復錯了人,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喬朗的,你知道我跟他的孩子是怎麼來的嗎?我和他滾了半年的床都沒有孩子,你一定想不到吧,我偷偷拿了他的東西去檢驗,結果他有弱精症,很早以前就有了,是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治好他的,所以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至於是誰的,你在給他下藥之前到底陪誰睡過你自己心裡有數,還有,打掉你孩子的人也不是他,這個事情你可以去問孟超,相信他的手機上應該還存有那條簡訊,他說如果孩子是他的,他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他根本就沒有那麼冷血和殘忍。”
“不,不會的,你騙我,我不會相信你。”悠悠不可置信的搖頭,喬朗怎麼會有弱精症呢?這簡直是不可想的事情,給喬朗下藥的前一晚她在做什麼?她正陪著一個製片人上床,不會的,那孩子一定就是喬朗的,她痛了這麼久恨了這麼久,她不允許自己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馬路上傳來剎車的聲音,悠悠和門邊的男人立刻警覺起來,悠悠拍了拍安靜血流滿面的臉,笑著說:“他來了?不如我再請你看一場戲吧,看看你愛的男人心裡還有沒有你?”安靜,哪怕是我恨錯了,那我也回不了頭了,你們不讓我好過,我就偏要讓你們到死都恨著對方。
男人將一塊破布塞進安靜的嘴裡,然後解開線索把她拖進了後面的一間小屋,緊緊綁在一張椅子上,悠悠就站在她旁邊,安靜面對著的牆壁有一個小洞,正好可以看到她剛才綁著的位置,而此刻,那個男人又從停在一旁的車裡抱出了一個穿著牛仔褲的女人,那個女人被披散著的長髮遮住了臉,也被捂住了嘴,正發出唔唔的聲,而安靜憑感覺已經認出了那是周倩倩,他們為什麼把她也綁來了?難道是怕只抓她這個過氣女友引不來喬朗嗎?這些人,想得倒挺周到的。
緊接著,喬朗就衝了進來,天已經完全的黑了,屋裡很暗,但是柱子旁邊點著一根白色的蠟燭,他能勉強看得清柱子上綁著的女人,她半坐在地上,是他熟悉的牛仔褲和那一頭秀美的長髮,女孩血流滿面,早已看不出了五官,那一瞬間,喬朗心如刀絞,猛的就要上前。
‘別動,就站在那裡。“漆黑的角落裡響起一個低啞的聲音。
喬朗猛的原地站住,說,“我來了,是一個人,你出來吧。”
“麻煩喬總,把衣服褲子都就地脫了,如果不習慣裸奔,可以允許你穿條內褲,反正在這裡的都是老熟人,也不用不好意思,我可得知道你有沒有帶著武器來呢。”
喬朗沒有絲毫遲疑的就按他的要求脫得只餘一條內褲和一雙襪子。
這時燭光裡多了一個男人的身影,“喲,喬總,好久不見了!最近可真是風光啊。”男人大聲的打著招呼,哈哈笑著,彷彿是老朋友見面一樣客氣。
“你是誰?少廢話,要多少錢,開個價。”喬朗皺了皺眉,將目光從被綁在柱子的人那裡強收回來,看向眼前的男人,不過他是真的不認識對方。
“哈哈,喬總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你不記得我,我這一年半,在監獄裡可是一直牽掛著喬總的呢!”男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眼中卻透出凶光,詭異得叫人不寒而慄。
“不如我來給喬總提個醒吧,說實話,我是小看了你,原本想著你也就是一個玩女人的貨色,沒想到老子反倒被你玩了一把,你這一把玩得忒大了,我兒子的前程毀於一旦不說,還賠光了我所有的積蓄,更欠了一屁股的債,這就不說了,你老大事兒可做得真絕,還把我送到牢裡,天天讓人侍候著吃皇糧,喬總給我這麼大的恩賜,你說我能不想著喬總嗎?哎呀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我差點就沒挺住,可一想啊,總要當面跟喬總說聲謝啊,這不,剛從那地兒一出來,我就來找喬總你敘敘舊了,只不過喬總是大忙人,我跟你說不上話,只好借你女人的手來請你了。”
喬朗愣了好久,才半眯起眼,似笑非笑的說:“老劉,原來是你這號人物,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沒錯,當初把你扔牢裡的人是我,這事和她沒關係,現在我來了,把她放了,你有氣就衝我來。”
“哎呀,好多人都說喬總是情聖,果然是真的,為了這個小女人,竟然連命都可以不顧了,不過我想聽喬總親口說說,你真有那麼愛這個女人嗎?”
“是,我愛她,只要你放了她,我可以答應你的所有要求。”他句句情真意切,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自己對安靜的愛已經深到願意為她擋住死神的地步了。
“真是感人啊,喬總,你真是個痴情的男人,不過據我所知,你以前不是已經有一個了嗎?想不到喬總不但是個痴情種,還是個多情種。”
喬朗看了一眼柱子的方向,一定要拖延時間,難得對方還有心情和他聊天,冷冷的說:“你對我的事打聽得還真清楚,你也說是以前了,那就是過去的事,誰沒有衝動的時候,那個女人,只是她的一廂情願而已,我根本就只是和她玩玩,就是一場披著愛情外衣的遊戲。”當然喬朗口中的從前是指悠悠,但是站在安靜的角度來聽就不那麼是滋味了,原來外面那個就是將無辜的她送上喬朗**的男人,劉健的父親,不知道喬朗對他做了什麼竟會讓他這樣報復,
可是她也同樣沒想到,他可以為周倩倩死,卻完全否定了他的前任女友,只是玩玩和遊戲嗎?其實早就知道了,但此刻從他的口中親耳聽到,安靜的眼淚還是無聲無息的滑落,而身旁悠悠的臉上同樣也黑沉如鍋底,安靜不知道,可這戲是她一手導演的,她當然知道喬朗口中的那個從前指的是誰。
“好,喬總真是個爽快的人,既然這個女人對你這麼重要,那麼我們就來談談價碼吧,你知道的,大哥被你整得傾家蕩產,如果哥問你要一個億,應該不過份吧?”男人突然用一把烏黑的槍口抵在了柱子上女人的胸口。
“你別亂來,錢沒問題,但是一億不是小數目,就連我也要向美國總部申請,你必須給我時間,我留在這裡,你把她先放了。”喬朗的聲音平緩,卻一字一句,字字鏗鏘,槍看上去不像假的,本來他還打算靠近後用身上的功夫一招制敵的,但他卻沒料到對方手上竟然有槍,不論真假,他都不敢再去賭。
姓劉的盯了他足足有一分鐘,才森森的開口,“我要你從門口給我跪著走到我面前,你跪著過來,我就把這個女人放了。”
遠遠的,喬朗望了一眼柱子的方向,他最愛的寶貝正發出唔唔的哀鳴,她在衝他搖頭,雖然看不清她的臉,但他能感受到那份牽掛與擔心。
他心中一痛,雖然知道她看不見,但還是對她彎了彎脣,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回到門邊,最終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就這樣光著腿,在滿地
碎石和土渣的磚地上,一左一右的挪動著兩個膝蓋,一直跪著走向柱子的方向,這一刻,他並不覺得屈辱,他只當他是在對著安靜下跪,其實他早就該向她下跪了,只是一直抹不下面子,現在有這樣的機會,想想也不錯。
尖利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膝蓋,嵌進了皮肉裡,在他的身後留下了一條細細的血線,可是他的臉色毫無卑微恐懼之色,就算跪著,渾身也散發著王者之氣,讓人不可小覷。
而另一間房的安靜,早已經淚如雨下。
當他跪走到姓劉的面前的時候,男人惡狠狠的一腳踢在喬朗的臉上,接著又一巴掌急促有力的扇過去,堂堂的喬氏大少居然也有這一天,當看到喬朗的脣角有血滲出來時,他笑得越發猖狂,他將槍口對準喬朗的太陽穴,陰森的說:“你以為一億就想讓我放過你嗎?老子不是吃屎長大的,我就是有那個命拿也沒那個命享,別說警察會滿世界抓我,就是你也會買通黑道要我這條命,我不蠢,告訴你,今天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活著出去,屋裡我都堆放了炸藥,只要我一觸動開關,這間房就會被炸得粉碎,你們一個都逃不了。”
這句話沒有嚇到喬朗,卻嚇壞了裡間的悠悠,她沒想到那男人竟然玩命,想跟這幾個人同歸於盡,當下再也顧不上看守安靜,想趁亂趁黑溜出去,她才犯不著賠上自己的命呢。
當她沿著牆根向外溜的時候,精神一直高度緊張的男人槍口一歪,突然把對準喬朗的槍口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嘭的扣響了板機,然而說時遲那時快,喬朗瞅準這個難得的機會,迅速飛起一腳踢向男人握槍的手腕,他一個重心不穩,槍就被喬朗踢飛到了窗外,二人轉眼間就扭打到了一起,這一下喬朗下手亳不留情,一拳頭擊向男人的腦袋,男人躺在地上不動彈了,喬朗來不及管他是死是活,急忙衝向柱子解開女人的繩子,昏暗中喬朗根本就看不清楚人,他彎腰抱起地上早已嚇壞了的女人,剛衝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喬總,這裡還有一個呢,如果你只能帶走一個,你會帶走誰?”
喬朗猛然就站住了腳住,柱子旁,男人笑得森冷,而在他另一支槍口下,是安靜沾滿了血與淚的臉,喬朗後退了兩步,低頭看了看自己懷中的人,又看向安靜,不可置信的搖頭,他手中的女人是失蹤了的周倩倩,他拼了命去救的人竟然是她,而真正的安靜卻還在別人的手上,他不知道此該他該做出怎樣的表情,他知道,他再也沒有機會了,對方不會再給他任何一絲機會。
“我讓她走。”喬朗慢慢的開口,他已經沒有選擇了,對方是不會放過安靜的,此刻能救一個算一個,安靜,黃泉路上我陪著你,如果還有下輩子,你來做王子,我是灰姑娘,你一定要記得我這輩子對你的虧欠,來世要好好的踐踏我。
他將周倩倩放了下來,輕聲說:“你走吧,從今天起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快走。”說完把周倩倩猛的推了出去。
喬朗的話讓安靜的心好像被人捅了一個窟窿,血從窟窿裡汩汩的向外冒,可是卻只有她自己看得到,生的唯一機會,他最後仍舊讓給了新人,好一個有情有義的情痴。
“那麼,安小姐,我就先送你上路了。”冰冷的槍口緊貼在她的面板上,安靜最後望向喬朗的方向,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一秒之後,板機扣動,一切都將煙消雲散,原來,這就是她最終的結局。
可讓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是,就在這一秒之間,簡秦川已經跳上了窗臺,而安靜所在地方就在窗戶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板機扣動的那一剎那,簡秦川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撲向安靜,緊接著一個轉身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就在這時候,槍聲響了。
報警後,他根本站不住,一路悄悄的潛伏了過來,正好遇上了最危急的時候。
安靜根本什麼都沒來得及想,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卻已經被人摟在了懷裡,那份熟悉的氣息,讓她那顆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到了一個溫暖的港彎裡,身體的最深處傳來一陣痛楚,不算很痛,但卻讓她感到很累,累得她幾乎沒有來得及看看這個抱著她的男人,就閉上了眼睛,跌進了黑暗的世界。
簡秦川將安靜整個都護在了胸膛前,用自己的背堵住了那本該對準安靜的槍口,子彈近距離的穿過了他的胸膛,然後打進了安靜的右肩膀。
兩個人緊緊相擁,一同重重的倒在地上。
“不要……”喬朗只覺得胸口彷彿被一隻手狠狠的擰住,擰得他喘不上氣來,他想飛奔過去,腳卻根本站不起來,男人抬手對著喬朗就是一槍,子彈爆開了他的膝蓋,鮮血伴著碎骨頭飛濺開來,喬朗單腿跪在了地上。
男人吹了一下還在冒煙的槍口,慢慢走上前來,對準了喬朗的腦門,就在他手指微動的時候,砰的一聲槍響,男人突然就直挺挺的跪在了喬朗的面前,腦袋從後面開了一個大洞,他依舊猙獰的看著喬朗,只是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永遠定格。
喬朗抬起頭,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窗戶邊,披頭散髮的周倩倩仍舊高舉著那支落在窗外的手槍,面無人色的不停哆嗦著。
遠處傳來警笛鳴叫的聲音,喬朗奮力的爬向倒在窗邊兩個身影,他的身後留下大片大片的鮮血,還差五米就可以拉到了安靜的手,他卻再也沒有了力氣,只能任修長的手指在地上劃出無數道縱橫交錯的血痕,鮮血不斷的從他的口中流淌而出,和眼淚混成了一塊,不遠處的燭火猛然的跳躍了幾下,滅了,在漆黑一片的世界裡,他忘記了疼痛,忘記了一切,所有的眼淚都浮成了光,光圈裡只有一個女孩的臉,那麼明朗,那麼的,嬌俏可人!
博愛醫院裡的重症監護室裡,病**的安靜面白如紙,子彈已經透過手術取出來了,但是失血過度又驚嚇悲傷過度,她暈厥著,卻時不時的**一下,氧氣罩下依舊有眼淚不斷湧出,淚如同甲殼蟲一樣,紛亂的爬過她的每一寸臉頰,那種悲慟,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會忍不住陪著一同落淚。
她看到自己坐在博愛的食堂裡,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不由得轉頭看去,在她身後的那張角落的餐桌上,有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正在獨自用餐,見她看過來,也回以微微一笑。
他的背後是一大片玻璃窗,陽光從外面透了進來,照在他的身上,耀眼無比,好像周身都籠罩著一層金光,整個人彷彿帶了那麼一點兒仙氣,因為陽光的緣故,安靜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臉,只覺得他的輪廓分明,帶著一點書卷氣息。
那一刻,她分明聽到是誰叫了一聲:簡醫生!
他的笑容那麼溫柔,溫柔得像是春天落下的雨滴,滋潤著她受傷的身體,夢裡是他最後的懷抱,那樣用力,就像面臨絕境的老牛要傾盡了最後一點力量去護住它的犢子。
明明是在做夢,可夢裡的一切又彷彿就在眼前,是那樣的真實,夢裡面的那一張笑臉就這樣永遠的定格在了她的腦海裡,從此揮之不去。
眼角湧出的是更多的淚,她慢慢睜開淚眼,看到床邊圍著好多穿著白大褂的人,圓圓也在,這已經是圓圓第三次從西藏趕回來照顧她了,她果然是個不詳的人,不但自己衰運不斷,還連累著身邊的朋友都沒有安靜的日子過,她的名字叫安靜,可是她卻沒能好好安下心的過每一天。
那麼多穿白大褂的人中,卻沒有了那一雙溫和的眼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她艱難的要摘下氧氣罩,圓圓一把按住她的手,“安啦,你要做什麼,是不是想說話,別急,我來幫你。”她輕手輕腳的取下了罩子,湊近安靜的臉,問:“你是不是想找他?”
安靜點了點頭。
“喬總沒事,腿部中了一彈,現在正在另一間搶救室裡治療,他比你先醒,早就吵著要來看你,但是被他的家人攔住了。”
安靜又猛烈的搖頭,她嘴脣乾裂沒有一絲血色,蠕動著的脣瓣試了好幾次都沒有能夠說出一個段完整的話,最後她咬緊牙關,含糊不清的只吐了四個字:“是……簡醫生!”
圓圓當即一愣,周圍的人也都隨著這三個字而垂下了頭,他們臉上那種哀傷的神情,讓安靜的那顆勉強跳動著的心再次深深的沉入了谷底,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她猛然
坐起了身子,憤然撥掉了手背上的針頭,跌跌撞撞的就要下床。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立即有三個護士上前來按住她,讓她躺好,安靜不停的搖頭,有滾燙的水滴掉落下來,砸在手背上,她知道是自己的眼淚,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明明那麼強烈,她卻始終無法發出半點聲音,體內的某個地方被徹底的掏空了。
圓圓受不了了,安靜這樣下去不行的,她不能再讓歷史重演,只能狠下心當即給了她當頭一棒,“安靜,我坦白和你說了吧,子彈從簡醫生的背部直擊中心臟,醫生趕到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圓圓淚流滿面,她顫抖著跪在安靜面前,把臉埋進她的掌心中,“安,簡醫生豁出了命去救你,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正常的活著,如果你做不到,你就是千古罪人,就對不起他為你付出的生命。”
“我不信……我不信……我能活下來,他一定也可以的……你們這群騙子,只有他不會騙我,我要去問他。”安靜瘋了一樣的掙扎,主治醫生聞迅趕來,馬上交代護士,準備給病人注射鎮定劑。
“去拿個輪椅,讓她去。”門外揚起一道男聲,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然後動作整齊的讓到了一旁,安靜目光呆滯的看著那個男人,或許是因為受了傷,他整個人看上去很憔悴,人也瘦了一大圈,喬朗坐在一輛輪椅上,他的腿上蓋著厚厚的毯子,看不清楚受傷的位置。
很快就有醫生拿來了輪椅,安靜僵硬著身子坐了上去,當圓圓推著她走出病房,與喬朗擦肩而過的時候,喬朗猛然伸出了手,緊緊的覆在她的手上,“安安……”
這一刻,她所受的委屈、傷害、都是他帶給她的,看著她這個樣子,他心痛得快要死掉。
安靜沒有動,她的眼淚就沒有停過,淚水一滴一滴落在重疊在一起的手掌上,模糊了她的視線,很久,她才輕輕吐出一句:“簡醫生,我來看你了。”
喬朗呆怔,從他出來的那一刻起,她的瞳孔裡就再沒了他的影子,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給他半點,他知道,此刻她的心裡或許只剩下永遠都醒不過來的簡秦川了。
顫抖著收回手,目送著圓圓將她推往太平間的方向,他知道他與安靜的緣份,一波三折後,這一次或許是真的走到了盡頭,而這最致命的一次,是他造成的。
喬朗眼眶一酸,有些木愣的把頭轉向另一邊,喉嚨不停哽咽,這一次,他的身上揹負著的是簡秦川的命,他應該拿什麼再去愛安靜,拿什麼再去補償安靜?
終於走到了簡秦川的面前,他卻已經是一具冰涼的屍體,他穿著最鍾愛的白大褂,就這樣安靜的躺在那裡,安靜整個身子都靠在輪椅裡,看著簡秦川如紙般的面容,腦海中浮現出的是他溫文爾雅的模樣,是他神采奕奕的笑容,是他春風般的語調,那一天,他在她的病床前說:“從今以後,我欠安醫生的,哪怕用命來償還都在所不惜,這話是我簡秦川說的,有效期一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簡大哥……我會永遠把你放在我的心裡,一定,一定會好好的替你活下去,也會應你所求,一定會幸福!”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那樣輕,卻一字一句的格外清晰,你實現了你對我許下的諾言,將你的命交給了我,我也會堅守對你的承諾,從今以後,好好的,堅強的,活下去,但是安靜知道她永遠虧欠了簡秦川這份無私的恩情。
簡秦川的葬禮很簡單,只在醫院的貴賓房舉了個告別儀式,在儀式上,安靜遠遠的看到了他的父母,一夜之間,兩位老人的頭髮全都白了,世間最悲慘的事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安靜還看到了簡珊珊,她彷彿也長大了許多,原本稚氣的臉上很嚴肅,或許是知道從今以後她再也沒有爸爸了,當簡珊珊的目光看向她的時候,安靜明顯感到一柄利箭向她直射而來,簡秦川的父母不接受她的道歉,簡珊珊也永遠都不會原諒她。
一天後,簡秦川的屍體火化,從此後,她再也沒有見過他的家人,青市是他們心中永遠的疼,她相信這些善良的人是不會再留下了。
那個不堪回首的晚上,悠悠死了、綁匪死了、簡秦川死了……
接下來的日子,圓圓替她租了一間房子,然後她就沒日沒夜的睡覺,她是真的累,累了一年大半了,就這樣睡了一個月,傷好得差不多了,她就在屋子裡做了一個牌位,寫上簡秦川的名字,供放在床頭。
簡秦川的遺體告別儀式,是他的父親親自主持的,喬朗不知道喬氏賠了多少錢給簡家,但是他只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喬氏要對簡家的人負一輩子的責任。
這段時間,保鏢寸步不離的守著他,他連下地走路都不可能,更加沒有辦法聯絡到安靜,他也不知道見到安靜後要怎麼說,因為這一次,他們為了自己的一已私慾,葬送了別人的一條命,付出了這樣大的代價,不是說一句我們重新開始就能抹掉的。
直到有一天,圓圓告訴安靜,喬朗來了,你就見見他吧,只怕也是最後一面了。
安靜抬起了頭,就看到了門邊坐著輪椅的喬朗,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在這個嚴寒的冬日,讓他整個人都有了另外一種冷峻的氣質,如同脫胎換骨,完全沒有了以往的霸道和意氣風發。
安靜只是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視線,目光重又落回在茶几上厚厚的生殖學上。
彷彿他是透明的,抬眼就可以穿透,再次面對他,她旁若無人,眼眸再也沒有悲傷亦沒有了歡樂。
還沒看幾行字,手就被緊緊的攥住了,那樣用力,她不得不再抬頭看著他,他的眼底血絲遍佈,彷彿幾天幾夜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我明天就要回美國了,回去治傷,跟我一起走,我們一起回家,好嗎?”換個地方重新開始,你願意嗎?喬朗痴痴的看著安靜,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臉,卻被安靜不動聲色的避了開去,他們之間明明只有零點幾公分的距離,卻好似隔了萬水千山的距離,他看著面無表情的安靜,這一回,是她不要他了,喬朗突然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湧出,竄遍了他的全身,他再也顧不得許多,傾下身子一把抱住她,緊緊的箍在懷裡,他抱著她,眼裡有淚光滾動,像是抓著隨時會飛走的天使,雙手無比眷念的穿過她鍛子一樣的秀髮,似乎有千言萬語的思念,卻再也說不出口。
他的埋進了她的脖頸中,不停有水珠落在她的肌膚上,他似乎在哭,可是卻沒有聲音,這讓安靜覺得莫名的壓抑,說不出的煩悶。
“跟我走好不好?你要想怎樣懲罰我都可以,求求你別放棄我,好不好?”他是真的想和她過完一輩子的,他知道今天他不能放開手,因為這一放,再見面就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了,他爸說讓他傷治好後就留在美國總部,再也不許他回中國,而他們的愛情歷經了生死的考驗,他不想最後只等來這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幽幽的空間傳來她淒涼的哀鳴,伴著她所有的絕望,她的愛情,一起隕落成灰。
喬朗整個人一愣,曾經他可以大膽的放開她的手,因為他知道,安靜會一直跟在他身後,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他招手,她一定會飛快的追上他,對他微微的笑著,所以他有恃無恐,可是現在,他看著瞳孔中再也沒有了他的安靜,終於知道,她再也不會留在原地等他了,甚至根本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看著喬朗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她有些不忍,也有些快意。
“安安,安安。”喬朗抱緊她,天知道他有多想念這個人,想她的氣息、她的笑容、她的一切一切,他恨不得在這一刻來個十級大地震,讓天地都毀滅,讓他們到死都再也不用分開。
“那天我說我會在家等你,你為什麼不來,為什麼?我找不到你,到處都找不到你,根本沒有別的女人,假的,都是假的,如果我不那樣做,就刺激不到你,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抑鬱下去,和周倩倩結婚也是假的,安,你看,真正的戒指子在這裡,三生三世,我給你戴上好不好?”喬朗顫抖著從衣袋裡掏出那個紅色的錦盒,開啟,璀燦的粉鑽光芒瞬間耀花了兩個人的眼,他抓過安靜的手指,想要將象徵著永恆的指環套上,可是安靜卻拼命將手緊握成拳,無聲的拒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