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總,”周倩倩緩緩走到他面前,關切的看著他:“安助理還沒醒嗎?”
喬朗回神,見是她,怔了一下,接著微微扯了一下脣角,“要下雨了,你還不快回去?”
“我沒帶傘,萬一剛出門就下了那不是更糟糕,索性再等等,夏天的雷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反正還有一份表格要做,就先不走了,我見你門沒鎖,裡面又沒聲,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
“我沒事,工作上有些事情要想。”喬朗看了她一眼,“下次喝不了就別逞能,我上次瞅著你在衛生間門口吐來著,這陣子事太多,你來了這麼久我也沒關心過你,怎麼樣?在青市生活還適應嗎?”
“我挺好的,喬氏工資高,生活不成問題的,與同事也相處得也蠻好。”周倩倩柔柔的笑笑,“那件事,換成是誰碰到都會做的,喬總千萬別有內疚感。”
喬朗淡淡的看著她,他始終覺得這個女孩身上有著一種憂傷的氣質,和那些帶著面具的女人們都不一樣,她沒有虛偽造作,她很真實,真實得不掩飾自己的內心。
不由暗贊她的大方得體,說:“等我私人的事情處理好了,我會找你好好談談,你很有潛力,喬氏向來注重人才,所以我絕對會重點栽培你的。”
被他一讚,周倩倩更是紅了臉,“謝謝喬總。”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安助理的病,不會很嚴重吧?”
喬朗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休息室,沉默不語。
“對不起,就當我沒問過。”周倩倩美麗的臉上滿是歉意。
喬朗嘆了口氣,“都是我的錯,如果那晚我當著她的面發脾氣,她也不會變成這樣,見到她整天被痛苦折磨,我心裡也好似有無數支鋒利的刀子在來回的割。”也許是壓抑了太久,喬朗第一次忍不住在下屬面前崩潰。
望著他俊挺的臉龐,周倩倩有一會兒的失神,但很快消逝,她柔聲安慰著他:“喬總,別這樣,這事換成是誰都會那樣做的,你要堅強,安助理還要靠你幫她度過難關。”
“可是……見到她這樣,我卻無能為力,真的很痛恨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沒用。”喬朗性格太冷,現在除了商業上的合作伙伴,國內幾乎沒有了朋友,以前在公司,也只有安靜和孟超敢跟他開玩笑,別的下屬除了正常工作彙報話都不敢多說半句,周倩倩的寬慰,讓他把她當做了一個傾訴的物件,把壓抑在心底的傷痛,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
周倩倩繞過桌子,輕輕走到他身旁,白皙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低聲說:“說句不該說的話,喬總,這不是你的錯,安助理變成這個樣子完全是咎由自取,如果她真的看重這個孩子,又怎麼會為了區區五萬塊就做出這種蠢事,她還是醫學專業的,那樣做會有什麼後果我不信安助理會不知道,所以她會變成這樣,與他人無關,喬總對她有多好,大家都看在眼裡,公司上下沒人不羨慕的,她反倒是拖累喬總至此,怎能不叫人氣憤。”
“你的意思是,她根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喬朗的星眸蒙上一絲霧氣,她為了一百萬可以跟陸小野上床,他的孩子竟然比不上簡秦川的五萬塊錢,這些日子他一直在逃避這樣一個事實,現在卻被周倩倩一個旁觀者來揭開這個他故意掩飾的瘡疤,這讓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的騙自己下去。
“喬總,就當我是多管閒事吧,但我還是不理解,你們又沒有婚姻約束,根本是兩個自由人,就算懷過孩子,那也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沒有誰對誰錯,現在的人戀愛期間打胎的多了去了,分手了也分得乾乾淨淨的,安助理現在這樣,不是該由她的家裡人來照顧嗎?憑什麼要喬總買單?”
“安靜過去曾經罵過我,其實她說得沒錯,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被我糟踏了,如果我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棄她而去,那麼我就是一個畜生,我不會允許自己這麼做的,況且我還答應過她媽媽會永遠照顧她,人家把女兒交給我,我怎麼能把這樣的安靜送回去,我喬朗不是一個逃避責任的男人,無論如何,該我負的責任,我會擔起,至少在她生病這段日子,我是不會扔下她不管的。”喬朗的話裡是毫不猶豫的堅持。
周倩倩溫柔的笑笑:“喬總真是讓人欽佩,你對安助理的好別說是在富人裡,就算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也不多,安助理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真是令人好羨慕,喬總,如果以後心裡有什麼苦悶,可以找我說,別再一個人喝悶酒,酒後開車很危險的,因為你肩上擔負的責任不僅僅只有安助理,還有我們整個喬氏。”
周倩倩的話,彷彿一杯清茶,自喉嚨流到他的心底,讓他感到瞬間舒暢起來,苦楚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些平復。
喬朗點頭,說:“我不會那麼容易倒下的,明天我約了心理醫生,要帶安靜去醫院,陪洪總去打高爾夫的應酬就由你和市場分析經營部主任一起去,記著,一定要想辦法讓洪總簽下那筆合約,這也是對你的考驗,不論安靜的病能不能恢復,將來我都不會讓她再做助理一職,這個位置,你是第一候選人。”
周倩倩靜靜的聆聽,很認真的點了點頭說:“喬總,你放心,我一定會的,我看安助理也快醒了,先出去了。”
喬朗看著那個溫柔纖細的身影,暗自點頭,不卑不亢,不驚不喜,這樣的女人天生有讓男人憐惜的魔力,這一點上,倒也真的和安靜很像,如果安靜的病好了,他會放了她,她是想做一名醫生的,那麼就讓她回博愛吧,不想去也可以,他會放她去任何地方,做她自己喜歡的事,他不會再勉強她,至於他們還會不會有未來,他想他是真的累了,這種飛上雲端又跌入地獄的日子,他嘗試過,夠了,有這一次就已刻骨銘心,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命運來安排吧。
休息室的門被拉開,安靜怯怯的站在那裡,臉色蒼白無光澤,神情恍惚,一頭長髮幾乎蓋住了大半個臉,只有那雙在人情冷暖中麻木的眸子偶爾還會眨巴一下,那是一種類似於絕望的平靜、麻木、空洞,她就這樣定定的看著他,整個人憔悴得讓人驚歎。
喬朗沮喪、絕望的站起身,將那單薄的身子輕輕擁入懷中,說:“寶貝,我們回家。”
頭好暈,安靜剛睡醒幾個小時又想睡了,喬朗關了燈,兩個人背靠背各睡各的,但是她洗澡的時候發現來例假了,小腹一陣一陣的抽痛,以前她很少痛經的,自從小產後每個月來例假就會痛兩天,但這個月似乎痛得更厲害,安靜不敢出聲,怕吵醒喬朗,她輕輕翻身,動作儘量放鬆,孰料喬朗根本沒睡著,仍舊用寬寬的背對著她,悶聲悶氣的問:“肚子痛?”其實在洗手間裡他就發現她換下來亂扔在地上的衛生巾了。
“嗯,要不我睡客房,別吵著你。”安靜立即就要坐起來,她吵醒他了,他一定會不高興的。
還沒等她坐起身,一條結實的胳膊就將她撈進了懷裡,安靜有點慌,沒想到喬朗身上這麼燙,她知道自從上回他把她弄出血來後就再也沒要過她,以前他是很熱衷於做這種事的,他才不到二十七歲,正是體力旺盛的時候,天天這樣憋著肯定很難受,但是每次想到要做那事安靜就不可抑制的怕,她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她想給他的,可就是怕,很多時候就在內心的糾結中越急越慌,越慌越怕。
小腹傳來他掌心的溫度,熱熱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肚子立刻就沒那麼痛了,“好點了沒?”喬朗含糊的問一句,隨即就接著裝睡。
“嗯。”安靜現在是能不開口說話就不說話,她有的時候也會清醒一段時間,她知道很多人說她有病,其實她心裡清楚很多事,可就是身體上無能為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也許正如圓圓說的,她是知道犯了大錯所以借生病裝可憐以此賴在喬朗身邊,是對自己犯下的錯誤採取的一種消極逃避方式,如果她不敢直面現實,什麼藥都治不好她,她承認圓圓說的很有道理,但是她就打算一直這樣過下去,喬朗對她很好,且越來越好,好到了無微不止的地步,這樣溫柔的男人她只想給自己留著,如果生病可以留住他一輩子,那她就病一輩子,不過她現在大部份時間都糊里糊塗的管不住自己的思
想。
在6月30號那天,喬朗推掉所有應酬,在帝都酒店606總統套房,鋪滿了玫瑰花瓣,給她舉辦了一個只有他們兩人参加的相識一週年慶祝日,他們這一輩子都會記得去年的今天,那個晚上,也是他們這段孽緣的開始。
之後喬朗又帶她重遊了一遍桂林,去了很多景點,每個風景都那麼漂亮,安靜卻都沒有記住名字,但是她知道,那些景點裡唯獨漏掉了那個刻在了她心底的月亮山。
安靜還記得他帶她去的地方是一個小鎮,鎮上只有一條很古老的街,但是她不記得那個鎮叫什麼名字了,反正那天陽光很好,一片豔陽,空氣清新,他和她穿著一件很普通的情侶T恤,也一同穿著七分牛仔褲和平底運動鞋,各自背了一個旅行用的布包,她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打扮,那樣子就像是一個還在唸大學的陽光男孩,這一身讓他和一般的男青年沒什麼區別,就是在外貌和身高上佔了得天獨厚的優勢,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女人的目光。
那個清晨他緊緊握著她的手走在古鎮的青石板路上,引來好多遊客羨慕的目光,那天她又看到了記憶中他比陽光還燦爛的笑臉,還有很多當地的村民跟他們熱情的打招呼,中午他們是在一個老奶奶家吃的飯,老人家翻出家裡的臘肉、蜜桔,又殺了一隻老母雞招待他們。
去雞籠抓雞的人居然是喬朗,他滿院子的追著那隻老母雞亂跑,始終抓不住,還弄得一身的泥,她和老奶奶兩人都樂得哈哈大笑,她笑的那一瞬間,清楚的看到了男人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
老阿婆是個孤老婆子,丈夫很早就過世了,唯一的兒子前年也走了,她沒有收入來源,是鎮上的五保戶,吃過飯,喬朗就出了門,沒有帶她去,她就坐在院子裡心不在焉的聽老阿婆嘮叨。
老阿婆數落了她那個死去的兒子一番,就看著大門口說:“小喬真是觀世音再世,他給我們這個鎮捐了好多的錢,每個月還給我寄錢,這小夥子好,又幹淨長得也好看,姑娘你長得也很好看,你們是同學吧,我看你們年紀差不多,我老太婆看不差的,小喬可疼你了,是從心眼裡的疼你,你們會幸福的。”
她迷迷茫茫的聽著,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那句你們會幸福的,她一直都牢牢記著。
回來後他們又去了一次喬記小粥,那天她的胃口從來沒有這麼好過,她吃了整整兩大碗粥,滿足的摸摸圓滾滾的肚皮,笑得純淨。
因為沒有打理,曾經燙捲了的秀髮變長了,喬朗帶她去剪過一次,但也沒再弄卷它們,就讓她的頭髮又自然的變成飄逸的直髮,她今天紮成了一個馬尾,平時被長髮遮擋住的玉頸露出,白嫩的通透,纖細而嬌柔,穿了一件桃心領的白色T恤,隱隱透出T恤下黑色的胸罩和美好的胸型,腰部曲線美得驚人,青春逼人,嬌俏婉約,她就像一顆珍珠,無論怎樣蒙塵,都會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喬朗就這樣看直了眼,這大概就是書上說的冰肌玉骨清涼無汗了吧,她渾身上下有種清風撲面的純美,一如在去年九龍別墅裡遇到的那個青春靚麗的小姑娘,這段時間讓他照顧得氣色好了很多,可是卻永遠都不會快樂了,在那漂亮的身軀下掩藏的不過是一個空洞的靈魂,其實她才是二十五歲的年紀啊,本就是神采飛揚的夢幻少女,是他,把這樣一個明豔動人的女孩折磨到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她或許是天使,可惜已經被他這個惡魔折斷了翅膀,再也看不見天堂,他曾經是想給她幸福的,也付出了全部真心來愛她,卻沒想到頭來給她帶來的全都是痛苦,他是罪人,他知道上天早晚會一點一點報應在他身上的。
那天獨臂老李不在,喬朗很沉默,安靜以為他會一直這麼安靜下去,直到他們臨睡前,他說:
“你要記住,無論我做了什麼,那都是為了你。”
再後來,喬朗把他的手機鈴聲從《天使在微笑》換成了《有一種愛叫做放手》。
帝都的空中酒吧,喬朗趴在吧檯的角落一個人自斟自飲,俊目不時掃過群魔亂舞的舞池。
“帥哥,一個人不寂寞嗎?”一個穿著金色誘人抹胸和剛剛遮住屁股的短裙美女坐到了喬朗身邊,搭訕著。
身材火辣,肉彈型,不錯,喬朗脣角勾起一抹笑,沒有說話,他把杯子中那純正的威士忌一口飲了下去,然後把杯子重重摔在吧檯上。
美女迷失在那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裡,又被突然的聲響嚇得跳起身來。
喬朗又端來兩個酒杯,將其中一杯舉向面前的美女,說:“哥失戀了,陪哥喝一杯。”
美女看了一眼杯中如血般的**,伸出美甲過的兩根指頭優雅的接過,“失戀的人最大,今天這杯就算是毒藥,我也喝了。”說完,一飲而盡,酒清涼酸甜,味道不錯。
“挺爽快啊。”喬朗繼續喝著自己手中的酒,似笑非笑的掃了她一眼,“美麗的小姐,請問要如何稱呼?”
“名字不過是一個代號,叫什麼都無所謂,帥哥眼光那麼尖利,一定早就看出我是做哪行的,幹我們這行的,名字神馬的都是浮雲,不過國家倒是給了我們這行一個共同的名字,文雅點的人管我們叫妓女,大眾點的都叫雞。”美女笑得雲淡風輕,又向吧檯的酒保招了招手,“再來一杯,加冰。”
儘管做這行好幾年了,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帥的男人,這男人好帥,不同於街上的小白臉,眼前這個男人的眉眼間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硬朗和邪魅**。
這樣一個出色的男人,哪怕只能跟他一夜縱情,這輩子都值了。
似乎是看出了女人的心思,喬朗伸出漂亮修長的五指向看著他發呆的女人眼前晃晃,脣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這是一張五萬的卡,包你一個小時。”
女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笑:“才一個小時?這出場費可不低咯,不知道帥哥想要怎麼玩,想玩兒烈的?我最多隻會玩重口味的,但多人玩可就要加價了。”
“放心,只陪我玩兒,我是個商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對自己有利的。”喬朗將卡遞到女人眼前,“密碼寫在背面。”
女人不再猶豫,接過掃了一眼就收進了貼身的小包裡。
“帝都606,我等你!”喬朗晃著手裡的酒,一口飲下,不加冰的威士忌,酸中帶澀,果然很符合他現在的心情。
放下酒杯,他忽然笑了,那是一抹明媚的笑,帶著晚春的淒涼。
厚厚的窗簾遮住濃濃的夜色,一直等到所有的霓虹燈亮起,喬朗也沒有回家,安靜圈著雙腿呆呆坐在**,牆頭上的歐式壁鐘猛然敲響了數下,嚇了安靜一大跳,已經零點了,他為什麼還不回來?
諾大的別墅,少一個人就顯得冷清十倍,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鐘點工都會守著她,直到喬朗回家才離開,不論多晚,安靜倒是越來越安靜,因為她早就忘了寂寞的味道。
無助的靠在床頭,安靜做了一個夢,夢裡她彷彿又看到那個安靜坐在KTV角落裡的女孩,她白皙的臉上帶著淡定的笑容,看著眼前那一群又笑又跳的天子驕子,她是誰?耳邊有人正在嘶心裂肺的吼著一首老歌《愛我,別走》,“我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一樣,夜裡的寂寞容易叫人悲傷,我不敢想的太多,因為我一個人,愛我,別走……”
半夢半醒間,耳邊的聲音不斷的重複,提醒著這不是在KTV裡面唱歌,而是她的手機在響,她從那個清晰的夢境裡醒來,女孩的模樣又漸漸變得模糊,她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開啟燈,凌晨一點半,伸出手接起了電話,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打來的,因為這是他的專屬鈴聲,也不知道喬朗為什麼會幫她選這支歌,而他自己的手機鈴聲設製成《有一種愛叫做放手》,這不是很矛盾嗎?不過安靜也懶得去問他為什麼,她自己還有好多事想不清楚呢。
“我在帝都606總統套房,你在家隨意挑一套我送給你的珠寶,然後打車送過來,打車懂吧,身上記得帶錢包,就這樣。”男人的聲音低啞**,卻淡而無味,根本不等她回答,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指上的香菸一點點的燃盡,喬朗最後狠狠的吸了一大口,他知道安靜一定會來的,現在的她從來都不會反抗他了。
安靜對著手機笑了笑,她當然要去的,自己已經期待了一晚上他的聲音了,起床去浴室隨意衝了個澡,抓過一條牛仔褲穿上,描畫出她美好的身段,還是個柔美纖細的女孩,又按他的要求從保險櫃裡挑了一套全鑽的項鍊耳環,然後打了個車,直奔本市最昂貴的帝都國際大酒店。
“喂美女,錢,你還沒付錢。”出租司機沒好氣的看著大搖大擺下車就走的安靜吼。
安靜又開始有些迷糊了,直著眼睛愣了好久,才把錢包遞給他,“多少錢,你自己拿。”
出租司機的目光明顯開始詫異,這麼漂亮的女孩,精神怎麼看上去不太正常,好在這位司機人品不錯,只抽了二十塊錢就走了,他從安靜蒼白的臉色和茫然的眼神大概猜出這女孩最近的精神不太好,受大刺激了。
森森走道的燈火在她幾近透明的臉龐灑下冰冷的黃暈,606總統套房,如同一個宮殿,一般人當然住不起,門沒有關嚴,或許是習慣了在家的感覺,安靜也忘了先敲門的禮節,推開那扇豪華的大門,她詫異的看著地上那雙紅得像血的高跟鞋,那鮮豔的顏色讓她覺得刺眼。
她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向裡面同樣虛掩著的臥房,腳下踩著不屬於她的衣服,鮮紅的內衣染紅了她的眼睛,那扇門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彷彿要吞噬她整個人。
安靜的手放在門把上,她渾身都在劇烈的顫抖,她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麼,但是這一刻她甚至想把門關上,然後走到樓下,裝作沒有來過一樣,打個電話給他,告訴他,我來了。
想了想,又搖搖頭,覺得那樣似乎有點傻,她自嘲的笑了笑,她的腦子不好用了,現在連眼睛也出了問題,地上明明什麼也沒有,那不過都是幻覺而已,那個每天晚上都抱著她,溫柔的哄她安睡的好男人,怎麼可能會和別的女人睡在一張**呢?不,他不會的,她信他。
可惜上天就是不如人所願,顫抖的推開了那扇門,她還是看到她最愛的男人懷裡抱著一個赤身的女人睡得香甜,喬朗全身也只有下半身還圍著一條浴巾,但從**的凌亂來看,很明顯,該發生的已經全都發生過了。
室溫明明那麼適宜,安靜的身子卻不斷的發抖,她覺得好冷,冷得連牙齒都在打顫。
安靜只是變得不愛說話,有時候還犯迷糊,但她沒有變成白痴,也不是不經人世的少女,她懂那代表著什麼,她想如果換成是別的女人看到老公或是男朋友這一幕時會是怎樣的反應,她呆呆的站在門口,有些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麼做?這種感覺,很錯愕,但那一瞬間,她還是聽到自己的心臟破裂的聲音,**鋪滿的玫瑰花瓣一如她的心,被那兩具身體**成碎片。
她想叫醒喬朗問問這是怎麼回事兒?酒後亂性嗎?還是你真的不要我了?
安靜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她手足冰涼,她想她該離開了,她已經看夠了,可是卻發現她連移動腳步的力氣都沒有,她想閉上眼睛,把這醜陋的畫面隔絕,才發現自己的眼眶中盈滿了苦澀的**,怎麼都閉不上。
最終她還是沒有去吵醒他們,吵醒了又怎樣呢,已經發生過的事不能當沒有做過,她轉身坐在外間的沙發上,然後拿起玻璃茶几上的煙盒,也不知道是誰的,抽出一根點燃就狠狠的吸了一口,濃郁的煙味瞬間衝進了她的咽喉,她被煙嗆得直想咳嗽,可是又怕吵醒屋子裡面的人,她捂住嘴,把那套十五分鐘前還屬於她的鑽石珠寶扔在沙發上,轉身飛逃出房間,在走廊盡頭咳得撕心裂肺。
在安靜掩上門的瞬間,喬朗就睜開了一雙清亮的眸子,那痕跡深刻的雙眼皮下精明的目光,透露出這個男人此刻頭腦是絕對的清醒,他坐起身子,冷靜的抽完了一支菸,外面很安靜,安靜應該是離開了,身邊**的手撫上了他光潔的胸膛,被喬朗極快的一掌拍掉,看也不看對方一眼,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起身,穿好襯衫,只留下身後的女人,一個人,用落寞的眼神,看著他空留下的背影。
“什麼時候會再來?”她的眼神,有些幽怨,這樣的極品帥哥,哪怕是不收錢,她也願意陪他上床,可惜的是,對方卻只是要她配合著演幾場戲而已。
“下次需要做實驗的時候,會提前通知你,必須隨叫隨到。”他淡淡一句,“房費我已經簽了,走的時候別忘了把外面的珠寶拿上,今晚表現不錯,算是額外的獎勵。”然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個房間。
等男人出去後,女人方才坐起身子,跳下床,也不穿衣服,就這樣走出了套房,果然,一條閃閃發光的項鍊正橫臥在深紫色的沙發上,女人拿起掂了掂,又不屑的扔了回去,哼,肯定是那種用皓石來冒充鑽石的東西,夜市攤幾十塊錢一條而已,小氣男人,不過無所謂,反正她也不吃虧。
從帝都出來,空曠的大街上已經不見了安靜的影子,喬朗有些心慌意亂的撥打了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寶貝,在哪呢?”
“我回家了,你要的東西放在沙發上。”安靜的聲音柔柔的,一如既往的平靜。
喬朗微不可察的皺皺,說了一句我馬上回來就掛了電話,緊接著調出了另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Hello海倫,我照你的方法試了一次,好像沒什麼效果,嗯,好,我不急,會有耐心的,thank!”喬朗將手機一扔,心裡又有些慶幸安靜沒有被刺激到,因為美國那邊最權威的心理醫生說,如果患者的心理承受度不夠強大,病情也有可能往更極端的一面發展,很可能會徹底瘋狂,或者是——自殺!可是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安靜把他看得很重,如果他在她眼前和別的女人翻雲覆雨都刺激不到她,他就真的無計可施了,難道真的要將她送去精神病醫院嗎?那安靜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不,他不能放棄,從小到他只要他想做的,就沒有不成功的,讀書的時候他不肯用功,那時候父親罵他是廢物,長大隻配去幫別人洗碗,自尊心第一次受到打擊,他離家出走,從此住校,一向恩愛的母親為此和父親大吵一場,誰知三年後,他將一紙哈佛大學的入學通知書扔給父親,那一刻,他重拾驕傲。
母親喜歡鋼琴,他就拼命練,直到級別比她高,在他的眼裡,從來就沒有不可能三個字,就算是不可能的事,在他手裡,也會變成可能,他就是天,是支撐她站起來的天。
喬朗回到別墅的時候,安靜在被子裡縮成一小團,已經睡下了,他俯身撥了撥她額前的頭髮,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心裡是深深的負罪感,對不起安安,為了治好你,請你原諒我不得已的背叛。
雖然好想上床摟住她,但是戲已經演開了頭,再殘忍也要繼續下去,否則就會前功盡棄,那時兩個人的苦都白受了,喬朗關了燈,背對著安靜鑽進了被子,兩個人形成了經典的一個‘兒’子。
在床墊沉下去的那一瞬間,安靜睜開了雙眼,他身上那刺鼻的香水味薰得她好惡心,用潔白的被褥裹緊了自己的身體,她的眼神,幽怨傷感,他為什麼還要回來,不是正在和別的女人翻雲覆雨嗎?那麼她呢?他又準備拿她怎麼辦呢?繼續同床異夢嗎?不,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一定是她現在太懶了,每天用大把的時間來睡覺和發呆,所以他生氣了,她要好起來,趕緊好起來,要和以前一樣對他好,可是以前又該是怎樣的?
寂靜的黑暗裡,彼此的呼吸都那麼清晰,不爭氣的眼淚漸漸瀰漫了她的眼眶,默默擦乾,終是無法睡著,偷眼看他,他背對著她,昏暗的房裡,他的側影完美無缺,心中的哀傷就如月亮的光華一般,清冷一片,她和他之間的距離,不過半米之寬,就真的再也跨不過去了嗎?暗夜裡聽得他呼吸勻稱,她的眼淚才敢慢慢的,一顆一顆往下淌,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眼淚,努力控制不讓自己哽咽出聲,他今晚會回來,那明晚呢?人生還有好多好多個晚上,她好怕有一天這張**再也沒有他的身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