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老同學聚會上,我再見了林嫣。
因為兒童節漸近,又恰逢週末,所以群裡那夥無聊人士開始熱絡的討論起聚會慶祝方式。結果不知道是哪個白痴出主意要燒烤。
於是,六月一日國際兒童節那天早上七點,一堆超二奔三的大齡兒童拿著鐵叉木炭約在燒烤園門口碰頭。
白色的短袖T恤,藏藍色牛仔褲,簡單的板鞋。乍見一身休閒裝扮的林嫣站在那裡,我有些晃神,就像是看到了時光的節點,依稀嗅到彼時校園內青草的芬芳。
“早。”林嫣率先向我打招呼。
“早,好久不見了。”我笑著朝他走去。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我,“我聽說……”
“韓真真。”聽到班長點名,我立時打斷了他,“集合時間到了,我們過去吧。”
因為要預先買食物定位置,負責組織的同學曾經再三確認過參與人數,並且將大名單公佈在群裡。我因為工作時間不確定,是最後一刻才報名的。所以當天不少同學對我的出現表示驚訝,和我一樣被驚訝的還有林嫣和幾個女同學。通通都是榜上無名,現場報名的。
來的人多了,食物不夠,只得在燒烤園高價購買。付錢的時候林嫣顯示出小開的氣質,出手豪爽,順便還把眾人的門票錢付了。
男生忙著生火,女生則大多很賢惠的負責燒烤食物。林嫣身邊圍了好幾個女生,不時有人湊到他耳邊說笑,我舉了個香腸,和班長湊在一起聊得興高采烈。
正說的興起,眼角餘光瞥到林嫣端了盤烤肉過來,我接了很順手的遞給身邊的同學,換來一個玉米棒。
林嫣看了我一眼,斂眉道:“你不是習慣吃肉的?”
炭火蒸騰的熱浪薰得人眼睛生疼,我站起遠離了些火源,笑望著他說:“陸地板塊都在更迭,更何況人的習慣,都會變得。”
沒有什麼一成不變,就連山盟海誓也不過是一種讓大海和高山承受尷尬的重量級承諾罷了。林嫣坐在石凳上,微微仰首望著我,“所以,杜心悠說的是真的?”
“……”我凝神看了他好一會,輕輕的開口:“你覺得呢?”
“你想我怎麼理解你?她和羅鵬益本來好好的,你辭職,你去C市,全是為了他吧。他有什麼好啊?值得你這樣迫不及待。”林嫣突兀的站起身,逆光的關係,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明顯聽出了話語中的不忿。
直面陽光的眼睛被刺的生疼,指甲因為握拳的關係深深刺入掌心,我聽到
自己冷漠的聲音響起:“他確實沒什麼好,但是起碼不會像你一樣自我的不顧別人的感受。”
“這個別人恐怕只有你吧,韓真真,你就這麼膚淺啊?別人騙騙你,你就昏頭了。”
“他肯騙我就證明他還在乎我,那你呢?”話一出口才覺得過了,他為什麼要在乎我,我們兩個這樣吵又算什麼?
深吸了口氣,我平復下糟糕的情緒朝林嫣道:“我覺得我們這樣挺沒意思的,真的。”
“……”林嫣抿了抿脣也沒開口,轉頭朝外走去。
班長和林嫣面對面走過,打招呼得不到迴應轉頭問我:“哎,那小子怎麼黑著臉就過去了?”
“大概是看到不乾淨的東西,跑廁所去了吧。”我說,撿起剛剛他扔在地上的土豆,送進一邊的垃圾桶。
班長摸著後腦勺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看到不乾淨的,他怎麼會去廁所,韓真真,你騙我。”
灑滿陽光的燒烤園,香氣四溢,昔日的同學們或坐或站的圍在身邊,還有班長的追逐打鬧。記憶似乎嫁接回那段充滿朝氣的歲月,夕陽西下的校園小徑上,我推著車子緩緩走過右手邊的籃球場,看到一群少年活躍的身影,襯著漫天的晚霞,中氣十足的喊加油。
雖然傻氣,卻充滿了不輕易言敗的堅毅。
“……
天空海闊你與我可會變”
遠處的歌聲將我從過去的記憶中喚醒,幾個男生扶著彼此的肩膀圍著炭火爐高聲唱著那首《海闊天空》。
“……
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
一剎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覺
不知不覺已變淡心裡愛
仍然自由自我永遠高唱我歌
……”
這個海闊天空的季節,陽光燦爛、樹影斑駁,交錯的時光裡,有我們擦不去的青春回憶。回憶,也僅只是回憶而已。
回C市前,我決定請華子旬吃頓飯。
他在電話那端對我的主觀能動性表示了懷疑,“上個月你也說請我吃飯,結果你點完了告訴我說你忘帶零錢了。我想善忘這種毛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痊癒的。”
“我是為了照顧你的形象,那天收銀的可是個美女。”
華子旬沒好氣的說:“我謝謝你啊。”
“唉,行了,不想出來就別出來吧。我和莫敏兩個人吃,少個男人還自在點。”
“等會,我哪句話說我不出來了?”對於華子旬來說,莫敏兩字就是那百
試百靈的召喚術。
於是在六月流火的節氣,我有幸看到他穿了件特有夏威夷風情的花格子短袖襯衫站在鬧市街頭,唯恐不招搖還戴了副墨鏡,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低調如我本是想做緣慳一面轉身走人的,結果華子旬眼尖,大老遠就招呼我,“我在這裡。”
頂著路人探究的視線,我硬著頭皮上前,“你穿的太有創意了。”
華子旬並不急著回我,四下看了一圈,才道:“你不說還有人嗎?人呢?”
“莫敏說天太熱,她懶得出門了,你是不是乘還沒被晒暈也趕緊回去窩著。”
“今天不吃窮你,我跟你姓。”華子旬隨便起來不是人,不顧人來人往一把抓了我往飯店正門走去。
丟人到這個地步還不算,這廝坐下之後竟還沒有摘墨鏡的打算,周遭侍應生和食客不斷飄來的視線讓我不淡定了,抓著選單伏低身子朝他道:“你不覺得有些視物模糊嗎?”
華子旬從選單中抬頭,四下看了看,又舉起自己的手晃了兩晃,最後很無辜的朝我道,“被你一說還真的是,這地方燈怎麼這麼暗啊?”
我:“……”
好在最後華子旬終於發覺到墨鏡的存在,默不作聲的摘了。很可惜,墨鏡下那雙眼風流如昔,沒有我想見的浮腫淤痕。
“沒事你戴什麼墨鏡啊?”我對他這種引人誤會的方式極為不滿。
他睨了我一眼:“外面這麼大太陽,不拿著擋太陽麼?”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招來了侍應生點菜,決定早吃早散。
點單間隙,他突然冒出一句:“韓MM,我發覺你現在穿衣打扮越來越女人了麼,和誰Fall in love了?”
“麻煩你說中文,OK?”
聞言,華子旬笑了,點菜的侍應生也笑了。
我怒了,“笑毛,誰再笑誰買單。”
面對此等毫無人性的威脅,侍應生收斂了,華子旬嘴角的弧度卻加深了幾分,“其實我挺好奇的,你今天帶了多少零錢。”
事實證明他的那個問題很腹黑,因為這頓飯吃下來就是我身上所有現金總和。付賬後我要了發票,很可惜,今天運氣不佳遇人不淑,只刮到很客氣卻同樣很無情的“謝謝你”三字。
外頭依然熱浪滔天,從飯店帶出的涼意沒幾秒就被暑氣蒸騰得了無蹤跡。路邊的行道樹被晒得脫了生氣,只剩大片大片的綠色,在眼中張揚。就像是漸逝的青春,徒留下記憶裡繁華熱鬧的過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