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習習,白月輕輕吹著笛子,笛聲婉轉哀傷,楚羽有些動容,忽然想起什麼,輕聲問:“有話想問你。”
“什麼?”
“‘麟’是誰?”
聽到這個名字,白月瞳孔猛然一縮,十分警惕的看著他,語氣也十分謹慎:“你問這做什麼?”
她從未在他面前提起,他怎麼會知道?
麟——是一個男子,是和她關係十分密切的人,好幾次,他都聽見了她在夢中低低的喊他的名字,眉頭總是蹙著的,身子瑟瑟發抖,牽著他的不由一軟,他看著她,越來越疑惑,她口中的‘麟’不是麒麟衛,那麼究竟是誰?
似是愣了一下,白月的臉緊繃起來,冷冷說道:“和你沒關係。”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一道潰爛的傷口,緩緩淌出殷的鮮血,染紅了曾經潔白無瑕的衣衫。
‘麟’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是禁忌,是糾結了太多甜蜜與苦楚,是她可望而不可及永遠都抓不住也忘不掉的禁忌。
楚羽看著她,苦笑盈脣,頓了頓,說:“好吧,你不想回答,我也不逼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往,有些人願意說出來與人分享,有些人且願意將它們全部隱藏起來。我只想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你想說了,我願意做一個傾聽者。”
白月抬眸見楚羽目光真摯,炯炯有神的望著她,她的心裡彷彿被什麼東西觸了一下,不很疼,但是有些麻麻的酸酸的,難以形容的感覺散發出來。
這讓她有些慌亂,有些無措,她甚至覺得面對楚羽的時候覺得他的目光深得可以窺見她的內心深處。
但是所有的這些,她都不能表露出來——他以為她看不見,所以她不能被打動。
“別老是問我,說說你,你的過去呢?”為了掩飾,她轉移話題。
“我?”楚羽倒是有些意外她會問他,也不拘泥,很坦蕩的說:“我從小就在外面跟著師傅修行,習文習武,天不亮就起床練功,然後讀書,過著很枯燥的生活。”
“聽起來還真無聊,你就不會找點樂子?”
“找樂子我也想啊,但是師傅管教很嚴,稍有差池就是一頓罰,有時候連飯都沒得吃。”
“你師父在虐待你呀,不吃飯哪有力氣練功?”
“話也不能這麼說,以前覺得受罰很冤枉練功很苦,有時候確實想不通,甚至還有些厭煩,為什麼別的孩子成天都在嬉戲玩耍,我卻要在日晒雨淋中一刻不能耽誤的練功。可是當一切都過去了回頭來看,才覺得師傅也是用心良苦,對我嚴厲也是為我好,男子漢大丈夫如果連一點委屈一點懲罰都受不了,怎麼來的堅韌毅力和開闊的胸襟?那是註定成不了大事的。”
白月輕輕點頭,脣邊噙著一絲笑意,故意試探他:“那就是說,你現在在做的是一件大事咯?”
楚羽看了看白月,嬌美的臉龐在火光中尤為動人,翩翩倩影如一脈甘爽清泉,不波自定,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心馳神往,不禁有些出神。
但是他有他的原則,不能因此忘卻理智,只是淡淡回答:“確實有重要的事,現在不能和你說,希望你見諒,日後若是有機會我一定會把事情都告訴你,但是現在請不要問
。”
“知道啦,我不問就是。”白月也不勉強,她難得的笑靨盈盈,語聲柔柔,既軟又暖,像是要溜進人的心縫裡,楚羽的心微微一動,不知為何呼吸有些亂了,這樣的女子太動人,他竟有些把持不住,暗暗對自己說不能再這樣,輕咳一聲:“我看柴火有些不夠了,去砍一些來,你乖乖的待著不要動,我不走遠,一旦有什麼立刻叫我。”
“好,你去吧。”白月點點頭。
望著匆匆轉身的楚羽,看著他凌厲敏捷的動作,白月眼底眉梢除了笑意還透露著一種不安,她不知道這不安來自何處,就是覺得,此次天山之行和她想象中的差異太大了——原本她是要殺他的,可是後來發現殺了他太可惜,因為他和她想象的格格不入,完全出乎她所料。
這麼有意思的人,她不想殺也不想放過。
至於不想放過的原因,說不清也道不明——
然而,還來不細想,她忽然聽見空氣中的一聲異動,沒有片刻遲疑,身體便條件反射的微微一側,只聽“咻”的一聲,地上已經多了一枚飛鏢。
接著又是“啪啪啪”的三枚,白月眼明手快,身輕如燕,一個臨空翻身,便躲了過去。
剛一站定,不由怒斥道:“什麼人?!”
“身手依然這麼利落啊!”不遠處傳來一陣陰冷的笑聲,白月定睛一看,這些日子一直沒有現身的黑衣人緩緩向她走來。
白月想到這傢伙兩次暗算自己,登時怒火中燒,再看這個人蒙著面,似乎是有些面熟,可是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
“也不知道是那個不要臉的,害怕以真面目現人!”白月皮笑肉不笑道:“竟敢惹本姑娘,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存心找死!”
那黑衣人冷笑道:“好大的口氣!”看樣子倒是十分氣定神閒,一步步走過來。
白月袖中暗藏毒針,隨時準備發出去,警覺的打量著來人。
這人中等身材,面板略黑,一雙眼睛裡卻閃著精光,動作又輕又快,形同鬼魅,想必武功不低。
一路上,這傢伙雖然並未現身,可是隱隱中她總覺的有人陰魂不定的跟蹤他們,她不知道為什麼這人總是陰魂不散,究竟受誰人指示?
白月一個身位向前採取主動攻擊,卻被那人輕巧的閃了過去,那人瞬間閃到白月身後,一掌就劈過來,白月身子一矮,那人撲了個空,卻在這當兒用快得看不清的速度身子一轉,腳底一蹬,便凌空跳起,右手急出,揮掌擊上。
“該死!”白月低叫一聲,側身一閃,飛快地抓住了黑衣人伸出的右手,另一隻手也不慢,快速襲向他的胸口。
黑衣人身體向後一仰,躲過白月抓來的手,飛身側翻,借勢而起一腳踹向白月的臉,白月一向最愛惜自己面容,哪裡容得他造次,臉一偏,怒道:“真是不想活了,竟然碰本姑娘的臉,這次非叫你生不如死!”
男子冷笑:“不就是有幾分姿色麼?今個兒叫你毀了容貌,看那男人還喜不喜歡你,看他還不會一路護著你!”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只要阻礙到我,只有死路一條!”想到楚羽隨時會回來,讓他看到這一幕就不好了,必須速戰速決,白月手指一彈,“嗖”的
一聲放出毒針,可那男子卻彷彿早有預料,竟被他閃了過去。
他冷笑一聲:“就憑你這身手也想贏得了麒麟衛?”
白月惱怒——這傢伙竟然知道她的目的,他到底什麼人?
而且他與她過招,分明是有備而來,不急不緩,把握十足,就好像——在拖延時間。
思慮間已是招招狠辣,先殺了這個人叫他閉嘴再說,不料那人卻一一將她招數化解,且面不改色,繼續用話語激她:“姑娘不要急嘛,既然有耐心天天陪著人家小白臉磨嘰,何必要和我速戰速決呢?該不會是,你愛上那小白臉,不忍心下手了吧?!”
白月不由惱羞成怒,黑衣人就趁著當兒突然瞅準時機,飛身一跳,抓住白月的右腕,白月被拽住眼看著那人就要下狠手摺斷,忽然一根樹枝疾速飛了過來,恰恰打在那人手腕上,那人被打中手腕,吃痛的鬆開手,回頭一看,只見楚羽一張臉本的緊緊的,濃眉緊鎖,整個人散發出極其迫人的氣勢。
黑衣人見楚羽來了,長笑一聲,並不糾纏,身形一閃便迅速離開了。
楚羽並沒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他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了,襯得他俊朗的輪廓有些落寞,整個人一動不動,如同雕像一般,連眼睛也不曾眨一下的看著白月。
就那麼被看著,時間彷彿被定格,世界寂靜無聲,就連一片被吹起的樹葉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白月心虛,背脊有些冒冷汗,面前的男子目光冰冷如刀,似要在她身上剜出兩個洞來,哪裡還有剛才笑語盈盈,深情溫柔的半分影子?
楚羽的聲音冷的似乎要把周圍的空氣都凍結起來:“你看得見的,是嗎?”
他的語氣並不怎麼憤怒,可是卻猶如尖銳的冰凌直戳人心底。
——沒人知道他剛才趕到的時候看到眼前的一幕是怎樣的膽戰心驚,目齜欲裂,他恨不得自己能張一雙翅膀立馬飛出去,心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她千萬不要有事,無論如何,他一定要救下她!
可是當他不顧一切趕上前來救她,他才發現他這麼多根就是多餘的,她完全可以應付!
一個人如果看不見又如何對付得了那樣的高手?
她騙他!
她一直在騙他!
從一開始到現在!!
他前所未有的憤怒,這混賬女人從頭到尾都在耍他!
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她的謊言,他真是白痴!一直在為她浪費時間!
多可笑,他竟然關心她,竟然差一點就付出了感情!
他再也不要看見她!
想到這裡,他幾乎忍不住要下手殺了她!
“你聽我解釋!”白月急急道。
楚羽哪裡肯聽,一把推開走上前的白月,白月竟沒有躲開,被楚羽推得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她沒有半刻的遲疑,立馬爬起來去追他。
“喂!你等等我!”
他翻身上馬,根本不理她。
“聽見沒有啊?”
楚羽丟下最後一句話:“你這該死的女人,我好心救你,你卻騙了我一次又一次!我鄭重警告你!從此以後生死無干,不要再讓我看見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