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一望,只見黑暗中有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後面追上來,那人正在翻手取箭,這是連弩,可以三箭連發,那人拉開弓,力道十足,瞬息間數箭齊發,宛若流星一般劃破長空直擊他們而來。
“你用左手駕馬,快!”麒麟衛壓低了身子,一手協助白月緊握韁繩,雙腿緊緊夾住馬肚,大呼一聲“駕!”,馬兒加快速度奔跑。
眼見著一支支利箭射過來,麒麟衛轉身揮刀去擋,一柄長劍在他手中如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彷彿一張金屬的網,銀光乍閃中,只聽“叮叮叮”,凡是靠近的箭全都被折斷或是彈回去。
一邊是兩人一馬,一邊是一人一馬,不一會兒,那黑衣人已經十分接近他們。
麒麟衛低呼一聲:“減速!”
白月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只見麒麟衛凌空躍起,如同獵豹一般向黑衣人衝去!
那黑衣人顯然有些吃驚,沒想到他竟敢這麼做,放下連弩便取匕首,麒麟衛已經狠狠地壓下來,長劍如虹,氣勢凜凜,盈盈劍氣撲面而來,無比冷厲狠絕,黑衣全力一擋,仍然被壓低了身子,麒麟衛趁勢攀上了馬,兩人就在疾馳的馬背上打鬥起來。
黑衣人蒙著面,雙目狹長,目光陰寒,充滿了冷酷的精光。
由於距離太近,刀劍無法正常使用,只能近身搏擊。
麒麟衛長劍入鞘,換做右手一掌擊出去。這一掌雖無聲無息,卻是又快又狠,致力於打個措手不及,直取對方胸口要穴。
黑衣人想也沒想閃身避開,動作也是快得不可思議,彷彿在頭腦做出反應之前,身體已經自然而然的做出了退避,而麒麟衛內力深厚,只是被掌風擦到,胸口也是生生的疼痛。
黑衣人知道對方武功不俗,和他比拚內勁,絕佔不到什麼便宜。
而麒麟衛也不想戀戰,怒問黑衣人:“你是誰?為什麼要痛下殺手?”
豈料黑衣人笑道:“我要殺的可不是你!”
麒麟衛眼珠一轉,向白月看去,只見她快馬加鞭,絲毫沒有放慢速度,一個勁的朝前跑著,原來是害怕黑衣人追殺,她倒是溜得快,把爛攤子丟給他收,不由心下惱怒,源源不絕的內力化作殺機,迫得黑衣人漸漸招架不住。
黑衣人大喊一聲:“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休要插手我與那丫頭的事!”勉強一掌推回去,接著凌空翻身下馬。
雖然比身手,黑衣人略遜一籌,再戰下去定然會輸,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麒麟衛不想惹麻煩,現在得了馬,也就不做糾纏,駕著馬朝天山方向駛去。
這匹馬肌肉矯健,速度快如風,不多久,便追上了白月。
白月右肩受傷,咬著牙駕馬,見追上來的是麒麟衛,不由鬆了口氣。
麒麟衛也不理她,徑自越過她而去。
白月大喊一聲:“停下!”
麒麟衛卻像沒聽到似的,風馳電掣般的與她擦肩而過。
白月又喊一聲:“你聽見沒有啊!”
麒麟衛仍然不理她。
跑出沒幾步,卻聽白月悶哼一聲,回頭一望,她已經摔下馬來,不由皺眉。
猶豫了幾秒,“籲”了一聲,還是停下馬來,回身去看她狀況。
他蹲下身,取下她的斗笠,只見紅腫變形的臉上雙目緊閉,眉頭皺著,似是很痛苦,他淡淡說道:“知道你沒死,別裝了。”
白月沒反應。
“喂?”
他推了推她。
還是沒反應。
“喂——”他想喊她的名字,才發現根本不知道她叫什麼。
不過,她是誰根本不要緊,關鍵是她已經在擾亂他的行程,害他耽誤時間,不管她是否被人追殺,不管對他有何目的,他不都允許自己再和此人有所瓜葛,於是說道:“你慢慢在這裡裝吧,我可不會相信你。”說著撥步便行,上馬後回頭一望,只見她俯伏草地之中,一動也不動。不免心中暗笑:“這回你就不
怕蚊子咬了嗎?看你撐得了多久。”
他騎了幾里,回頭再望,似乎白月仍是一動不動的躺著,身邊的那匹馬兒也沒有走遠,在周圍徘徊。
不禁心下猶豫:這女子性子古怪,不知又在玩什麼花樣,若是真的那麼昏死過去,被那黑衣人找到,豈不是隻有死路一條?雖然她下毒在先,可是現在受了傷,若因為這被仇家殺了,他豈不是成了幫凶?
思及此,他停下來,無奈的嘆息一聲,折返回去。
麒麟衛奔到白月身邊,見她俯伏於地,仍和先前一模一樣,於是走上兩步,只見不少蚊蟲圍著她飛舞,她卻一絲反應也沒有,莫非當真昏死過去了?於是伸指在她肋脅下點了兩點,內力自她穴道中透了進去。
白月嚶嚀一聲,緩緩睜眼來,突然袖口一甩,灑出白色粉末來,麒麟衛和她相距不過尺許,說什麼也想不到她竟會突施暗算,他想也不想,右手一揚,帶出無比凌厲的掌風,將那白色粉末擋去了大半,並且有部分隨著掌風逆向落在白月臉上,只聽“啊”的一聲尖叫,連忙捂住眼睛,疼的在地上打滾。
“又來這套!”麒麟衛於千多鈞一發中逃脫危難,第一個念頭便是:這妖女心腸好毒,他好心回頭看她,她卻恩將仇報,竟使這歹招暗算於他——想到白色粉末不知是什麼毒,想必十分毒辣——倘若這一下給射中了,因此耽誤了大事,那可是死一百次也不夠,不由得心中怦怦亂跳。
他怒喝一聲:“活該!”說罷便走,卻不料在地上打滾的白月伸出手死死拽住他的腿,淒厲的叫道:“救命啊!殺人啦!”
“別再給我來這套!”他怒道。
白月抓住他的手突然鬆開,只見她“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水來,接著便她雙目緊閉,一道鮮血從嘴角流了出來,臉色蒼白如紙,麒麟衛登時一驚,知道她被自己掌風所傷,想必傷的不輕,心道:“我本無心殺她,可是她暗中算計我,怪不得我。”
起身想走,可是又覺得這樣見死不救有違道義,皇上一直教導他心存仁慈,不到最後,絕不傷及性命。
想到這裡,他提防的蹲下身,不忘注意她的袖口,這回倒是什麼也沒有。
他扳開她捂著臉的手,只見她疼得淚流滿面,眼睛睜不開,一張臉全溼了,嘴角血跡未乾,加上肩膀上的傷,又是狼狽又是可惡又帶著幾分可憐,不禁搖了搖頭。
麒麟衛忍俊不禁道:“害人反害己,咎由自取,真是活該!”
“你怎麼一定同情心也沒有?”白月有氣無力的說。
“那你想怎麼樣?”
“我,我看不見了……你……若是把我丟在這裡,就是見死不救!”
“姑娘,我到底和你有什麼仇,你要幾次三番用這陰毒的手段害我?”麒麟衛壓住怒氣,問。
“誰害你了,現在受害的明明是我……我不管,你一定要帶著我,把我眼睛治好了,不然我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白月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你要負責!一定要負責……”
他看她傷得不輕,很無奈的說:“罷了罷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我可以把送你到前面的鎮子,但是你還敢耍什麼鬼花樣,就是存心找死!”
白月小聲嘀咕道:“我都成這幅樣子了,怎麼可能要害你?”
麒麟衛哼了一聲,不說話。只是抱起她,將她放到馬山,正要出發,白月拽著他的袖子低喊一聲:“慢著!”
“做什麼?”
“我的斗笠呢?”
麒麟衛笑道:“你還怕別人看見這模樣?”
“當然了!要是被看到真丟臉死了!快把斗笠給我戴上!”白月一點也不客氣。
麒麟衛沒想到這姑娘到了現在這時候還這樣死要好看,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順手幫她把斗笠戴好,然後一聲怒喝,馬兒再次邁開腿兒狂奔起來。
除了遮醜,白月還不想讓對方看到她的表情,她現在又痛又怒,下毒被他識
破,反而害了自己,可是目前自身難保,實在沒辦法下手,只好將計就計,等醫好了傷再說。
迎面而來的風帶著夏季的灼熱與溼潤,黏糊糊的,吹在臉上極不舒服。
白月皺著眉,只覺得渾身到處都疼,正要抱怨,忽聽身後男子問:“那黑衣人與你有仇?”
“為什麼這麼問?”
“他明明是衝著你來的,若不是遇見我,你早就小命不保。”這女人,就不會知恩圖報嗎?
“我根本不認識他。”
麒麟衛還是不相信她:“你難道不是利用我擺脫他?”
“我才沒有!”白月很自負的說:“我不知道他是誰,為什麼要放冷箭——這天下,就算我有仇家,也被我殺光了,那輪得到他們來追殺我?”
“好狂妄的口氣!”麒麟衛冷哼道。
心想:這樣一個容貌美麗的姑娘,偏偏心腸惡毒,總是要算計別人害別人,若不是見識到她的那些手段還真要被她矇騙過去!
反正他決計不會上她的當,只希望能早點擺脫她。剛在她哭天喊地要死要活的模樣大概也是裝出來的,目的就是要跟著他。
她要跟著他,到底有什麼圖謀?若她是真的要殺他,那麼是有人指使的嗎?背後又是什麼樣的勢力?
出發前,他一直以為這件事情除了皇上和他並沒有其他人知道,可是現在看來,他的行蹤似乎暴露了——
想到這裡,不免心中一凜:那黑衣人究竟是這姑娘的仇家還是同夥?這是陷阱還是巧合?前方隱藏著怎樣未知的危險?
隨卻轉念:我一個堂堂男子,行事光明磊落,豈怕這小姑娘向我偷下毒手?不如將她計就計,先帶她去治傷,且看她有何詭驚動作施將出來,說不定從她身上,能找到幕後主使,亦未可知。
想到這裡,他也不再追問,打算從事實的蛛絲馬跡找到真相而不是聽她似真似假的胡扯。
這條路的邊上都是丘陵,低緩的延綿起伏著,帶著層層疊疊的綠,夏日的雲層很低,好像一層飄渺朦朧的腰帶環繞在山腰間一樣,蓊蓊鬱鬱,很是清爽。
路的兩旁卻很荒涼,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兩人一路奔到天黑也沒見到一個可以歇腳的店家。
沒辦法,今晚只好露宿街頭了。
麒麟衛停下來,拴好馬,對白月說:“你在這等著。”
“你去哪兒?”白月警覺的拉住他衣袖。
“我去找些樹枝來,你在原地等著就好。”
“你快點回來啊。”她看起來不怎麼信任他,怕他一去不返。
麒麟衛笑道:“你也會害怕?”
白月處於劣勢,只能咬咬脣,不說話,心裡恨恨的:等本姑娘好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不一會兒,麒麟衛回來了,抱著一推樹枝,用較長的搭了個簡易帳篷,其它的生火,夏日裡的蚊蟲看見火光紛紛飛過來,有的飛進火裡,發出“吱吱”的響聲,伴隨著一股淡淡的焦味。
天上的烏雲重重,不見一絲月光,世界是黑暗的,若不是這一推火光,就像被包裹在濃黑的墨汁裡。
麒麟衛鋪了塊薄毯在地上,席地而坐,白月慢慢的坐下來,她的眼睛仍然不停流淚,只能感覺到微弱的光線。
她弓起身體,下巴抵在膝蓋上,一隻手抱著膝蓋,一隻手因為肩膀受傷抬不起來,耷拉在身體一邊,形色單薄憔悴。
麒麟衛斜眼瞧著她,只見她滿臉都是若有所思的憂鬱神情,熊熊火光照射在她還有些紅腫的臉上,映得臉蛋有如赤色琉璃一般晶瑩剔透,美麗動人。哪想得到這天真無邪的臉蛋之下,隱藏著無窮無盡的惡意和莫名的殺機。
霎時間怒火上衝,順手便想重重給她一個耳光,但隨即想起,小不忍則亂大謀,不搞清楚她的目的和背後主使,不能輕易的下殺手——雖然此時要殺了她,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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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