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再回夙瀾居之二
她大怒:“不要叫我夜鶯!我是玉玲瓏!!”
劉修祈卻好像沒聽見似的,只是看著她,眼中波光流轉,神色複雜。
她冷漠的說:“我要回去了,放開我。”
劉修祈說:“作為一個殺手,卻對目標產生了不必要的感情,這是件多麼糟糕的事。夜鶯,你這樣出色,為何會犯這種錯誤呢?”
這種頤指氣使唯我獨尊不把別人當回事的樣子真是令人厭煩透了,她幾乎吼出來:“劉修祈!你不要太過分!你這種人,根本不懂得什麼是愛,你知道利用,算計,殺人,掠奪,你再也沒有資格評斷我的選擇,我的人生!”
“皇上的病很嚴重?”他突然問。
她冷冷地看著他:“不會如你心願,只是偶感微恙。”
劉修祈笑放開了玉玲瓏的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送客。
玉玲瓏走到門口,剛要拉門,聽到身後的人說:“皇上這些日子氣色一直不好,一早上官凜就在打探太醫會診的結果,別以為這件事能瞞過多久,每個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盯著你那萬眾矚目的愛人。”
玉玲瓏的手頓在了門閂上:“你——知道多少?”
“寧妃前陣子不知道哪裡請來的民間大夫,說皇上的病有蹊蹺,然後怒氣衝衝的跑來興師問罪,這件事,該不會是空穴來風吧?”劉修祈淡淡說了一句。
玉玲瓏的心怦怦直跳,猛地迴轉了身子。
劉修祈脣邊含笑,好整以暇,似乎她的一切反應都早在他預料中。
她走到劉修祈身前,道:“果然一點動靜都瞞不過你的眼睛,所以我之前的推斷是正確的,劉修祈,你什麼都知道,你明知道皇上中了毒,卻把施毒解毒的高手陰藥師調派去了西域,就是不讓他有機會為皇上診治,你安的是什麼心?你到底想怎麼樣?”
劉修祈不動聲色的看著玉玲瓏,雙眸內的漆黑將一切情緒掩蓋:“我希望你搞清楚情況,你現在是來興師問罪呢還是來尋求幫助?若是前者,恕不奉陪,若是後者……”
“是後者當如何?”
“我愛莫能助。”
“你!”她咬牙,撕碎了他的衝動都有:“你太可惡!!”她這就回去說,無論怎樣也不要把皇位傳給劉修祈!他的心腸比什麼都惡毒,這種人要是當了皇帝那簡直是天下蒼生的滅頂之災!
“就算可惡至少我很坦誠,我一開始就說了我要你殺了她,是你違背諾言,是你被所謂的愛情衝昏了頭腦,是你自己為是能當的了救世主,現在你才更應該看清楚究竟應該站在誰的一邊。”劉修祈大言不慚道。
玉玲瓏怒道:“你給我聽好了,就算我就救了他,我也不絕不會讓凶手逍遙法外,我定然叫他全家不得好死!”
不料劉修祈冷哼道:“夜鶯,你是真蠢還是假蠢?想對他下手的人太多了,他那麼多叔叔,汝陽王、崇山王、西南王、信安王……就連封地最遠的東海郡王也都不排除可能,誰不想當皇帝?怎麼,難道你要把他們一個一個都殺掉嗎?”
她呆了一下,突然大聲笑起來,凜然道:“好!我這就去把他們全都殺了,一個不留!!”說罷就往外衝。
“你瘋了!”劉修祈大喊一聲,伸手便去攔她,她一個側身躲過,他的眼神滑過一絲陰鬱,另一手伸出抓著她的手臂,霎時間,猛然低下頭,狠狠的捉住了她的雙脣,深深的痛吻下去!
剎那間,玉玲瓏整個人
呆住了,又駭又怒,只感覺劉修祈強壯的手臂一把將她緊緊的擁入懷裡,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劉修祈趁虛而入的舌頭撬開牙關,帶著陌生而激烈狂野的氣息驟然破入,劉修祈一手將她的雙手扣住,一手死死的按著她的後腦,讓她無法掙脫,極其強悍又極其霸道。
玉玲瓏腦海裡霎時間一片空白,下一秒,她反應過來,一腳抬起就狠狠的向劉修祈踢去。
卻被劉修祈輕巧躲過,並趁此手一鬆,因為用足了力氣她不禁一個趔趄,向前倒下去,卻憑著靈巧的身手在半空中一個迴旋穩住身體。不料劉修祈乘著當兒用他的身體將她向下壓制,一手託著她的腰,然後再一次痛吻在她的櫻脣之上!
這個吻熟練帶著一種可怕的瘋狂,山洪一般向她襲來,玉玲瓏悶哼一聲,整個人劇烈的抗拒了起來,突然張開嘴一下狠狠的咬在了劉修祈的嘴脣上,濃烈的血腥味霎時間在脣舌間迴盪了起來。
劉修祈這才鬆開手,聲音低沉沙啞:“這些日子不見,你的身手已經退步到這種程度了嗎?”
該死!他居然吻她!!
他憑什麼,一次又一次的打亂的她的人生?憑什麼以為她還在要聽他的?憑什麼用那種痛心疾首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做錯是她一樣?!
她恨他恨他恨死他了!!
“好,今天就讓我把這些年來學到的通通還給你!”玉玲瓏怒極反笑,她冷冷的牽起嘴角,輕輕的眯起了眼睛,就好像是獵手看見獵物一般,充滿了置之死地的決然。
她的身體霎時間好似獵豹一般,猛的凌空躍起,原地起跳,足足有一丈多高,然後,只見她胳膊一揮,右腿旋風般猛踢而上!
“砰!”
石榴樹葉沙沙作響,劉修祈呆愣之間,被玉玲瓏一腳正中胸。整個人瞬時間側飛而去,眼看就要撞在竹竿上,那回彈力可是非同小可,說時遲那時快劉修祈靈機一動打了個一個空翻,雙腿踏竹,藉著竹子的反彈力捲土重來,而暴怒中的玉玲瓏迎著猛撲而上——兩人霎時間就要撞在一起,卻在最短的時間裡錯開身位緩解那強大的撞擊力!
一切只發生在一剎那間,兩人同時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玉玲瓏此時已然怒極,這樣被莫名其妙的強吻無疑是最大的羞辱與嘲諷,她越想越氣,用了拼命的打法。
而劉修祈也在盛怒之中,他全神戒備,絕招盡出,毫不保留!
沒有武器,沒有刺殺,沒有偷襲,玩的都是名副其實的真功夫,沒有半點花招和技巧可言,轉眼之間,這已是一場以命搏命的對決!
乒乒乓乓,幾十下的交鋒之下,兩人的手肘膝蓋腿腳都已經震的發麻,兩隻手都已經痛得失去了感覺。但他們都死命的支援著,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試圖喊叫。快攻對決快攻,容不得一絲分心,誰都不能讓攻擊稍緩!
兩人都已經紅了眼,驟然間,兩道影子在院落中好似閃電般的衝向對方,一輪快至巔峰的對決之後,兩人的手指,頓時同歸於盡的捏向對方的咽喉。
死神降臨!勢均力敵!
兩人的動作出奇的一致,五指成爪,捏住了對方的喉管,只要一個人稍有舉動,定會毫不容情的掐斷對方的喉嚨。
這些都是他親手一招一式教她的!如今卻用在自己身上!
劉修祈嘴角一抹澀然,首先鬆開手。
玉玲瓏掙扎著要起身,正在這時,門外突然有幾個人衝進來,為首的侍衛大聲叫道:“王爺!王爺!出了什麼事
?”
然後,所有人頓時向院落中的兩人看齊,滿地的落葉,充滿了打鬥後的痕跡,劉修祈壓在玉玲瓏身上,兩人衣衫有些不整,神情也是怪異,不由齊齊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
“誰讓你們進來的?!”
劉修祈大吼一聲,劑那間,好似一陣狂風席捲而來,侍衛們只感覺整個人都幾乎被掀了出去,眾人頓時面如土色,甩門離去。
院門被小心的關了起來,院子裡是一片死一樣的安靜。
四目相對,裡面湧動著太多複雜的東西。
陽光透過枝葉灑落在院子裡,一陣風起,吹起了飄落的樹葉與花瓣,飛舞間,時間緩緩流逝,似乎剛才的爭執剛在的吻和那場豁出全力的打鬥只是一場幻境。
然而他們的眼神終究還是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從最初的震驚,氣惱,敵視漸漸的化作兩道淡淡的平靜好似一顆巨大的石頭被扔進湖水裡,儘管之前濺起了那樣大的水花但是漸漸的,石塊還是緩緩的沉了下去湖水霍蓋上來,一點點的淹沒,然後,只到下一圓一圄的漣漪迴盪著,輕飄著,卻終究安靜下來,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夜鶯,我還是小瞧你了。”劉修祈起身緩緩說;“為了那個人,你可真願意連性命都不要了啊。”
“這次也是你逼我的。我只是要你知道,我不是當年的我,現在的我不再受你掌控也不再是你的棋子,你若逼急了我,倒是看看我能做出什麼?”玉玲瓏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劉修祈看著膝旁的竹子,沒有說話。
剛在的打鬥中,竹葉落了一地,全是尖尖的翠綠,鋪展在石子路上,倒是很漂亮。
劉修祈沉默了好一會兒,問:“看著我眼睛回答。如果劉梓宣不治身亡,你會怎麼樣?”
“我不會讓讓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走。”話語出口的一剎那,她的臉上有種義無反顧的平靜,彷彿說的只是天邊的一朵流雲。
劉修祈笑著放開她,垂目看著身旁的石榴樹,脣畔的笑意越來越深,他伸手摘下一朵花,笑看向玉玲瓏:“愛情真是偉大。殺人你不怕,跟著他去死你也不怕,這世上,還有你害怕的東西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想為一個人做些什麼的時候,即使有困難即使毫無頭緒即使幫不上什麼,也會毫不顧忌勇往直前——這種心情,你是不會理解的。”
劉修祈一直保持笑容,他微笑地靜靜站著,微笑地凝視著她,他的嘴角還帶著一抹殷紅的血色。
玉玲瓏的心裡有些發毛,今天的劉修祈著實古怪,不管她怎樣對他,不管她怎樣生氣,他都是淡淡的嘲諷,要不是就是莫名其妙的笑——儘管剛才,如果不是他先鬆手,她可能已經死了。
她不想再看到他這樣的表情,抬步向門口走去。
劉修祈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清風陣陣。
偶有落花飄下,一時簌簌,一時無聲。
立的時間長了,肩頭落花漸多。他只是靜站在石榴樹下,一動不動。
不知多了多久,侍衛們再度小心翼翼的到了夙瀾居門口,小心翼翼的探過腦袋朝裡面望去,只見斜陽中的男子丰姿雋爽,湛然若神,可身影孤寂,竟顯黯然憔悴。
侍衛的腳步聲驚動了他,劉修祈轉身間,已經一切如常。
侍衛只道自己眼花,王爺風姿倜儻,英氣勃發,何來的黯然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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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