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不掉的。
在夢中,她恐懼的看著他,突然發現再往後退,她就只能摔下去,她的一半腳步已經懸空了。
她若往後靠那麼一丁點,就會與這世界永訣。
怎麼辦?
那個男人越走越近,帶著屬於勝利者的張揚——
“不,不要!”她拼命搖著頭:“你不要過來!聽到沒有?!”她額頭上滿是冷汗,手在空中揮舞,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無助的掙扎著。
“娉婷?”
“你醒醒!!”
有人在搖晃她,伴隨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若微風一般拂過她的心田,她頓時清醒了幾分,睜開眼睛,迎上一對關心的眸子。
她這才意識到,這不是真的,這只是一個夢。
“你怎麼了?做噩夢了?”耳旁響起葉淺低沉柔和的聲音,帶著一抹關懷的焦慮。
“恩。對不起,吵到你。”她小聲道。
“沒事,我在這裡呢。”他安慰她。
她嗯了一聲,突然坐起身子:“呀,我怎麼睡著了?”說罷要站起來卻被葉淺拉住:“別動,好好睡覺。”
“可是……”
“聽話。”葉淺的聲音柔柔的,她像中了咒語一般,乖乖的躺下來,與他面對面躺著,突然覺得心跳很快,面紅耳赤,不好意思的轉過身去。
葉淺輕輕拍著她的背:“再過一會兒就要出發了,你抓緊時間睡。”
“恩,我知道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怎麼也睡不著。
眼睛睜的大大的。
雖然離繽城越來越遠,可是夏侯琰卻化作夢魔時時糾纏著她不放。
她無法忘記那時候在他身下,她是怎樣屈辱又是怎樣的無力,他那句“你逃不掉的”時時迴盪在她耳際,她知道他已經佈下天羅地網,她知道阿默他們一旦落到他手上定然必死無疑,而她,可能比死更慘,她甚至都不敢想象那一幕。
天際在她的無眠中微微泛白。
葉淺已經起身,梅蘭菊也已經準備好起程。
燕巢山下不遠是一處沼澤地,等過了沼澤便是歷城,這歷城是趙國的一個大城,也是交通要道,三面環山,是去往楚國的必經之地。只有過了歷城,才會有長陽王暗中的佈置的眼線,到那裡夏侯琰的勢力將不再一手遮天。
而夏侯琰勢必在這一段佈下無數的追兵與陷阱,不讓他們過歷城。
最艱難的一段路程,從這裡開始。
還沒下山,便遠遠的看見山下一排營帳,卻沒有太多人守候,看樣子多半還沒起身。
娉婷心裡暗叫不妙,葉淺卻沉著冷靜,對蘭和梅小聲說:“想辦法弄到他們的馬。”
兩人點點頭,貓著身子悄悄接近營地。
“什麼人?!”一個守衛計程車兵發現了他們,蘭一刀割破他的喉嚨,接著動作利索的解開幾匹馬的韁繩,梅在一處營帳前放了把火。
“抓住他們!”有人大喊起來,可是隊伍還來不及集結,已經被幹掉幾個人,這時候一陣狂風突然捲起,火勢迅速蔓延,大量的馬匹受驚,霎時間山下亂作一堆。
“不好啦!著火啦!”
“快,快滅火!!”
趁著混亂,葉淺一行人向騎馬沼澤跑去。
一片平靜的荒原之上,到處都是墨綠的長草,高極腰身,隱隱散發出一種青苔般陰冷粘膩的味道。
葉淺跨下馬來,提醒道:“這裡是沼譯,小心點。”
娉婷和梅蘭菊也翻身下馬,半人多高的野草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葉淺說:“我在前方探路,你們跟著就行。”隨即便一個人探路,好似在自己庭院閒庭信步一般就走了進去。
這個連官兵也不敢輕易走入神祕難測的大凶之所,他竟然就這般輕鬆的走了進去,沒有一絲猶豫。
“阿默!”
“公子!這麼危險的事情,還是讓我們來吧!”
葉淺回首一笑:“就是因為危險,才要我親自來,前兩日都是你們衝在前頭,你們所做的,已經可以了。”
三人心中俱是一熱,在他們的記憶中,葉淺就是這樣寧可自己置身於危險最前端的人,前兩天要不是他實在行動不便,斷然不會讓竹冒險,也斷然會衝在最前面,他就是這樣一個寧可自己置身險境也不願身邊的人受威脅的人,只有真正瞭解他的人才知道他身上到底揹負著什麼。
不管前途多難,他的背脊始終挺的筆直,彷彿一座山峰屹立在天地間,單薄的身體好像有無窮的力量。
他,不僅僅是一個殺手。
他們跟著葉淺的步伐,在陰沉的天空下行走。
風吹得野草簌簌作響,似乎自從一進入這沼澤之後,四周的環境就一下就變了,不是想象中的陰風繚繞,也不是凶獸橫行,毒蟲遍地,滿路遺骸。
而是那種一無所有的死一般的寂靜,好似沒有一個人,一個動物,一個生命,彷彿整個空間的氣流都是凝結的,只有幾個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緩緩的在沼澤中響起。
後面的追兵想要發現他們的行蹤並不容易,而他們現在最大的敵人也不再是追兵,而是順利的走過這可怕的沼澤,不迷路。
在這片至為凶險的沼澤之中,幾個人靜靜小心的行走著。
這片沼澤的地界十分龐大,走了將近半個時辰,四周的景物仍是一成不變,娉婷心下有些疑惑。
突然,她腳下一軟,還以為是踩到了沼澤,她連忙低頭看去。誰知乍一看之下卻忍不住叫出聲來,葉淺回頭一看,只見竟是一具屍體,屍體已經腐爛,面目全非,白骨可見,實在形狀可怖。娉婷連忙拉住葉淺的衣袖,像受驚的小鹿一般別開臉。
葉淺將她擁在懷裡,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剛才是我疏忽了,沒事的,別怕。”
娉婷在她懷裡拼命點頭。
葉淺拉著她的手,三個護衛緊隨其後,一行人繼續向前走。
“阿默,你走過這裡吧,這裡要是不熟悉地形是出不去的吧?”
他點點頭:“這片沼澤裡危機四伏,若是不知道路徑十有八九會葬身其中。所以你們都要跟緊我。”
一行人正走著,忽然聽到前方傳來呼救聲:“啊!救命啊!”聲音聽起來很年輕,語氣夾雜著驚恐與焦急。
娉婷回過頭,除了一望無際的野草什麼也看不見。
“不行啊!越陷越深啦!”另一個聲音響起,是一個低沉的男聲,聲音聽起來一樣的焦急。
“是追兵麼?”娉婷小聲問。
“聽聲音只有兩個人,到前面看看去。”
“公子,小心有詐!”梅提醒道。
葉淺悄聲無息的靠近,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只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小腿已經陷在沼澤裡,眼看就要沒上大腿,旁邊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趴在地上,手死死的拉
著少年,可是依然不能阻止少年慢慢下陷。
那少年看到葉淺,像是看到希望,大喊一聲:“快救救我!”
葉淺打量四周,並沒有其他人等,又看看了急得滿頭大汗的少年,對身後的梅使了個顏色,梅丟擲鉤鎖,勾在少年的腰帶上,幾個人合力終於把少年拽了上來。
少年下半身滿是泥汙,狼狽不堪,而那青年男子如釋重負,深深一拜:“多謝幾位救命之恩。”
葉淺面色平靜,淡淡道:“這裡地勢複雜,兩位還是小心為妙。”
“多謝公子提醒。”那少年終於緩過神來,做了一輯,只見他面容清秀,雙目微斜,脣紅齒白,倒也有幾分俊俏。
葉淺微微頜首,算所告別,繞過他們繼續趕路。
不料那少年卻跟了上來,介紹自己說:“我叫劉淼,家住在歷城,本是來在郊外遊玩,誰知道誤入沼澤,虧得公子相救,不然後果不堪設想。”頓了頓,又道:“不知公子能否給我一個報答你們救命之恩的機會?”
葉淺擺擺手,語氣依舊淡淡:“我們急著趕路,何況剛在換做誰也不能見死不救,不必記在心上。”
“那怎麼行?”少年似乎來了勁,不由分說的跟在他們後面,一個勁的說:“要不是你們出手相救,我就沒命活著回去啦。我爹說做人應該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無論如何我也要報答公子啊!”
葉淺被煩的不行,突然一轉身,少年還沒看清楚,一把匕首已經抵在脖子上,葉淺目光一寒,冷冷道:“別跟著我們!”
那少年嚥了口口水,停住腳步。
可是葉淺一行人沒走多遠,他們又跟上來。
葉淺停住腳步,冷冷看著他們。
“公子,我們也想出去啊,前面我們已經迷路,不跟著你我們更出不去了,好歹人多力量大嘛!”那少年嬉皮笑臉道,被葉淺狠狠瞪回去,他對梅他們使了個顏色,三人心靈神會。
若是這小子敢有什麼動作,不必留活口。
那少年一身淺色錦衣,只可惜下半身滿是泥汙,樣子有些可笑,不過看起來倒像個富家公子,他一路跟著,嘴裡說的不停。
一會兒嘮叨著:“這是什麼鬼地方,走來走去都像是繞圈子,沒完沒了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走出去。”
年輕男子看起來是少年的隨從,主子發話,不能不接,只聽他應和道:“是啊,這太危險了,我們以後還是別來了。”
“你以為我想來麼?”少年抱怨道。
“若不是公子執意要來,我們怎麼會迷路……”
“給我住嘴!”
少年不樂意的喝了一聲,男子便不再說話。
沒一會兒,少年又開始說:“真渴啊!你帶水了沒有?”
“帶了,可是在馬上。馬剛才已經陷進沼澤裡了。”
“你是傻的嗎?你就不知道先把水囊取下來嗎?”
“當時太急了,顧得不得這麼多……”
“我很渴你知不知道?”
“可是這裡沒有水啊……”
“算了算了!”少年不耐煩的說,目光卻突然定格於某處。
少年的目光在娉婷身上停下,只見她明眸皓齒,氣質脫俗,眉目間的清秀讓人覺得十分舒服,卻一臉緊張拉著前面少年的手,像女孩子一樣嬌羞。
少年微微一笑,加快腳步緊緊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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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