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婷吐了口氣,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也許,夏侯氏比她所知道的所想的都複雜許多吧。這紛爭的天下,究竟誰才是最後的贏家,誰也不知道。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捲入這樣的紛爭,可是命運好像是漩渦,根本不由得她選擇也不由她掙扎,只是一味的讓她深陷其中,看不到未來的方向。
她緩步走到窗前,嘆息一聲,正準備洗漱,不料門口又有動靜。
“你還回來做什麼?”她嘀咕了一句,只見來人把燈點亮,一張熟悉的面孔被照亮,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一雙眼睛卻是目光深沉的盯著她。
這回來的不是夏侯雍,倒是中午丟下那些莫名奇妙的話走開的夏侯琰。
娉婷很想說一句:你怎麼有閒情半夜來看一個讓你倒胃口的人?可是看著那漆黑的眼瞳似乎有什麼暗潮在湧動,話到嘴邊竟然縮了回去,她別過臉,淡淡道:“很晚了。”
“我知道。”
“你不睡覺嗎?”
“你想出去走走嗎?”夏侯琰突然問。
娉婷有些意外,看了看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早就想出去呼吸新鮮空氣了。
走到外面,一股清新的風撲面而來,只見院落中月光清寂,露水盈盈,淺雲飄動,海棠依日,遠處梨花簌簌,一片崢嶸錦繡。
院中花香四溢,大朵的白紅淺粉交織在一處,重疊細密,籠罩在一片悠然的銀色之中。
府邸的花園後面有一座人工湖,一道彎彎曲曲的走廊通到湖心,湖心有一座兩層樓的水閣,八面臨風,遙遙立於水面之上,夏侯琰一身素衣,腳步輕淺,拉起娉婷的手往湖心閣走去。
娉婷的手縮了縮,但是沒有掙扎成功,被硬拉著走過去。
湖心閣裡,夏侯琰扶風而立,衣帶輕飄,身影蕭蕭,立於清冷的月色之中,他什麼話也不說,雙肘撐在扶欄上,目光看著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此時的風景意境都是不錯,只可惜兩個人各懷心思,一時間竟是無語。
許久,夏侯琰才開口:“我剛才碰到他了。”
“哦,這麼巧。”娉婷淡淡道。
“你們聊些什麼?”
“隨便聊聊。”
“你對他的敵意似乎不像對我這麼明顯啊。”夏侯琰調侃道:“還是你也是裝的?希望從他身上得到點什麼?同情?然後心軟,於是放你一馬?”娉婷隨著他的話臉色變得很難看,夏侯琰不忘火上澆油:“你別痴心妄想了,沒用的。”
“你總是這麼說話嗎?”娉婷十分氣惱——這個男人怎麼如此尖酸刻薄?白天被他奚落不說,好不容易走了現在又折回來說的還是陳詞老調,憑白折煞了今晚的好風景。
倘若與夏侯雍這個人只是立場不同各為其主,所爭論的起碼還是一些道義上和理念的東西,可是夏侯琰卻頻頻針對她個人,分明就是和她過不去,不惜用刻薄的冷嘲熱諷,極盡羞辱。
——夏侯琰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他不想出言不遜,他想好好的和她說話,哪怕像夏侯雍那樣,可是他做不到。
總有一種深刻的自卑如影隨形,總有一個嘲諷的聲音讓他失去冷靜,越是想心平氣和,越是意亂情迷,語無倫次。有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他就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帶著慌亂無措想要盡情展現自己,卻一次次弄巧成拙,一次次口不擇言,一次次傷害她的自尊。
就像他接來下脫口而出的:“沒錯,我就是這麼說話的!從一開始,你就該知道。”
是啊,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她也沒什麼好奢求的。為什麼還要失望?不要指望一個惡毒的男人能發什麼善心,這段時間他對她好也不過是因為那時候抽了她一鞭子,為了不讓她一命嗚呼,為了她這個還有利用價值的公主名份,不然他怎麼會容她活到現在?
“風景我欣賞完了,可以回去了吧?”娉婷冷哼一聲。
“我說過你可以回去嗎?”
還是那口氣,該死!娉婷握緊拳頭,勉強道:“風太大了,我吃不消,我已經很乏了,沒有你那麼好的興致,恕不奉陪。”
此刻夜風吹來,她的身體輕輕一抖,不免有些發寒。
夏侯琰脫下外袍披在她的肩上,並且按住她肩膀不容她脫下。娉婷扭動身體發現掙扎無濟於事,也就隨他去。
“這樣不冷了吧?”
娉婷仰起頭來,說道:“不冷了,可是我還是想回去。”
“你不是問我要不要喝酒嗎?要不要現在來點酒,暖暖身子?”他突然提議。
娉婷不敢置信看著夏侯琰,他剛才說了什麼?他要喝酒?他要暖身?
她正在犯愁怎樣才能讓她有機會下藥,現在竟然他主動提出來?
人生怎麼會這樣出其不意峰迴路轉呢?就好像在沙漠裡行走了很久的旅人,疲憊飢渴的快要死去,突然前面出現了綠洲,然後拼盡全力,終於,綠洲就在眼前,不是幻覺,是真正的綠洲!
她停頓片刻,說:“那也好。”
夏侯琰打了個手勢,不一會兒,就有人端上酒水。
夜風吹過水麵,撩起湖心的水波漣漪,兩人坐在花梨木的茶几前,夏侯琰倒了一杯酒,把酒杯在手裡晃了晃,一口氣喝下去,又到了一杯,看了看她面前的空杯子,問:“你喝嗎?”
“我不會喝酒。”
“那算了。”
“不過你說能夠驅寒,我可以試試看。”她補充一句。
夏侯琰笑了笑,給她到了小半杯:“慢點喝,這酒不烈,但是喝得太快還是容易醉的。”
娉婷朱脣微張,小小的抿了一口,一股辛辣頓時充滿在口裡,不禁皺起眉頭。
夏侯琰笑意更濃。
類似的場景在他的夢中出現過。
就這樣清清淡淡的,氣氛融洽,誰也沒有說不合時宜的話,不再激怒彼此,不再厭惡彼此,她眉眼彎彎,帶著朦朧的笑意,帶著足以使他醉心的神色——如同他在昏暗的當空突見一塊瑰寶,那種瞬間扼住他喉管的醉心。
“是不是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好好說話?”幾杯酒下肚,夏侯琰兩頰微紅,帶著似醉非醉的笑,卻越發顯得英俊邪魅。
娉婷卻緊張的出汗。到目前為止她都沒機會放藥粉,夏侯琰隨時都保持警覺,當著他的面根本無從下手。
怎麼辦?
怎麼辦?!
娉婷硬著頭皮接過他的話:“也許吧。”顛了顛酒壺,還有一點點,乾脆倒進自己杯子裡,又裝作要為他斟酒,說:“呀,沒了呢,再來一壺吧!”
“那就再來一壺吧。”夏侯琰揮了揮手,喊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有人端酒上來。
娉婷起身接過酒水,對丫鬟說:“我來。”丫鬟知趣的退下去,她此時背對著夏侯琰,夏侯琰微醉,又沒有別人看見,正是下手的最好時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在關鍵時刻她突然有超出平時的勇氣,動作利索的將迷~藥全數倒入酒壺中,晃了幾圈,轉身端到茶几上,為他倒了滿滿一杯。微笑著說:“來,乾杯!”
夏侯琰伸出手,端起酒杯,喝下去
。
琉璃酒杯相碰,發出清脆好聽的響聲,在這寂靜的夜裡,彷彿一首輕快的小曲。
可以看到他的喉結在滾動,他帶著凹槽的下巴沾有一滴酒水。
他的目光更加深沉,呼吸也輕微紊亂。
原來他的酒量並不是很好——娉婷心想。
卻不知酒不醉人人自醉。
此時的夏侯琰眼中,除了她,哪裡還有別的?
“娉婷,我不想用任何事來脅迫你,可是我沒有辦法。”夏侯琰無奈的嘆氣:“如果不用盡手段把你留在我身邊,你馬上就會像蝴蝶一樣飛走,像煙塵一樣消失。我知道你說你不會逃跑是騙我的,你時時都想著逃跑,你做夢都想著如何擺脫我。”
夏侯琰的口氣惡狠狠地,又帶著某種揪心的傷感,這兩種矛盾的感情在他臉上衝撞著,使他的表情看起來奇怪極了,既高興又痛苦,既得意又失望。
“無論你怎麼恨我,我也不會放你走。”他篤定的加上一句。
“是啊,我若是回去那還了得,你夏侯氏還會有活路嗎?”她毫不留情的諷刺道。
“對,你說得對,”他好像突然想起什麼,哈哈大笑起來:“不過,就算不是這樣,我還是不會放開你,死也不會!”那語氣像是某種詛咒,娉婷心中一寒,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見她苦著一張臉,他似乎很有興致,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她的鼻頭,見她皺眉,笑道:“你害怕了嗎?”
娉婷不答話,而是又到了一杯酒給他,卻被他一把推開了。
透明的**潑灑開來,浸溼了桌面。娉婷暗叫可惜,如果只有一杯酒的迷~藥,不曉得能迷倒他多久,時間夠不夠。
“我問你你害怕嗎?”夏侯琰俯下身子向她靠近,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絲並不很刺鼻的酒氣,娉婷面色一紅,輕推了他說道:“你喝醉了。”
“恩,我是醉了,我在發酒瘋,”黑夜濃郁,他的雙眼直直的望著她,一雙瞳仁黑的深不可測,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逼得她透不過氣來,就在她無所適從的時候突然痴痴一笑:“來,扶我回去。”
月光如水,傾瀉滿地銀輝,夜風乍起,娉婷扶著夏侯琰站起身來,夏侯琰有些頭重腳輕,剛走兩步,身體一歪,重心不穩,整個人連帶著娉婷摔下去。
眼看娉婷就要腦門著地,夏侯琰眼明手快,用手心墊住她後腦勺,才不至於讓她摔得很慘。
此時兩人一個躺著,一個趴著,面貼著面,姿勢曖昧,娉婷簡直不敢睜眼睛,夏侯琰目光灼灼,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額頭,每一下呼吸都感覺到一絲帶著酒香的溫熱,娉婷閉上眼睛不敢看,可她身上少女獨特的香味卻排山倒海的湧向夏侯琰,瞬間將他包圍。
夏侯琰的眼裡滑過一絲陰鬱,他手肘撐著地面,把娉婷箍的死死的,抓著她的手臂,霎時間,緊緊捉住她的雙脣,深深的吻下去!
剎那間,娉婷整個人呆住了,又駭又怒,只感覺男人強壯的手臂一把將她緊緊的擁入懷裡,來不及緊咬的牙關被對方的舌頭靈巧的撬開,帶著激烈狂野的氣息驟然破入,夏侯琰一手將她緊箍在懷,一手死死的按著她的後腦,讓她避無可避,霸道的無以復加。
巨大的驚恐讓娉婷一時間腦子一片空白,等她反應過來,已經無法掙脫,只能任由其肆意索取!
兩人烏黑的長髮凌亂的糾纏在一起,身上男子的吻近乎瘋狂,彷彿是在發洩釋放什麼一樣,狂野的舌頭在她的腔內來回遊走,吸取著她的甜美和力量!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