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琰帶著娉婷和他的死士們在夜色中朝著山中的某處緩慢行進。
這裡是令城郊外的某處,山勢並不陡峭,可是卻滿布著荊棘,一行人行動非常小心,點著火摺子向山林深處走去。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停下腳步。
娉婷仍不適應被夏侯琰抱在懷裡,那溫暖的熟悉的氣息讓她的腦海裡充滿可怕的回憶,可是她又不能亂動,因為她現在沒有任何武器,不能保證自己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刺殺夏侯琰,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要看看他們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夏侯琰不允許她有任何的掙扎,更加不允許她有任何逃跑的機會。
當他們停下來,接著火摺子的光亮,娉婷看到一堆毫不起眼的樹枝被夏侯琰的手下撥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來。
這個洞口非常小,看起來就像是為了捕捉野獸而設定的陷阱,也能夠容一個人進去,深淺不知。
不過她知道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陷阱那麼簡單。
這裡面到底是什麼呢?
還來不及發出疑問,就發現夏侯琰將一根綬帶綁在自己手腕處,接著耳邊傳來夏侯琰低沉的聲音:“我先下去,你跟著。”說完就一個縱身躍進去。
娉婷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往下面拽,身體完全沒有平衡可言,一直下墜下墜,然後落地。
地面不是她想象的那麼硬,而且還相當柔軟——原來是被一個人穩穩接住,毫髮無損。
抬頭是一對黑亮的眸子,在對著她笑。
夏侯琰。
這算什麼意思?
她感到一陣寒冷。
不知是因為這笑容還是自己置身於這個幽黑的山洞之中,四周寂靜無聲,安靜的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你現在本事不小嘛,自己都能衝破穴道了?”忽然聽見夏侯琰邪氣的笑聲,語氣帶著幾絲說不出的曖昧。
“你竟然知道?!”她以為自己掩飾的天衣無縫,可竟然這麼快就被看穿了!
夏侯琰道:“你別在我面前做小動作了,沒用的。”語氣帶著玩味的警告。
娉婷悶悶的瞪了夏侯琰一眼:“哼!你可得小心點,我隨時會叫你好看!”
“若不是提放著你逃跑,我何必冒險帶你進來?”夏侯琰說的很有把握:“不過,比起偷襲我,難道你不覺得探索這裡的祕密更加重要?說不定或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這真是一語道破娉婷的心思,是啊,她的好奇心被無可救藥的點燃了,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前方的不可知深深的吸引她,**她,讓她拋開一切只想看個究竟。
娉婷跟在夏侯琰身後,向著那黑暗的洞口緩緩走去。
這個洞果然如她所料,是人為挖出來的一條隧洞,因為在夏侯琰點亮火摺子以後,她看到洞底橫向開著一道半人高的洞口,洞口往外呼呼地冒著冷風,也不知是通向何處去的。
後面跟著幾個風雲騎,個個小心翼翼的護著夏侯琰,好像他很脆弱似地。
娉婷的手腕上依然被綁著綬帶,夏侯琰在前面走,娉婷保持一個人的距離跟著,後面也是夏侯琰的人。
漆黑的路,顯得那麼長那麼長。
娉婷此刻跟在夏侯琰後面,看不見他那張醜陋無比的臉,可是她卻能感覺到自己身後的那幾道目光像是利劍一樣狠狠戳著她,那些人對她恨之入骨,巴
不得把她生吞活剝吧?
頓時覺得身後一陣惡寒。
現在的情勢是,夏侯琰以他的威信保護著她,不讓自己的手下對她動手。
倘若他一變卦,那些手下一定會蜂擁而至將她撕碎……
想著想著,不禁有些走神,沒注意到前面的夏侯琰突然停下來,她一頭撞在了他的後背。
“哎呦!”這讓娉婷的鼻子一陣發酸,她抽了抽鼻子,用手揉了揉,聲音有些發悶,帶著一絲被人戲弄了的氣惱:“你是故意的!”
夏侯琰隱藏在黑暗之中的眉梢微微一挑,冷聲道:“小心腳下。”
娉婷一愣,收住腳步,這才發現腳下有一個凹進去的地方,要不是夏侯琰提醒,自己就要踩上去了。
跨過那個坑,娉婷繼續跟著夏侯琰走。
現在夏侯琰前面有兩個人,後面跟著幾個人娉婷不敢確定,不過他們應該會留一到兩個人在上面望風。
走著走著,出現了岔路。
一條向左一條向右,兩邊都有風吹過來,卻不知走哪條好。
“主公,我們該往哪條路走?”
夏侯琰道:“走左邊。”
“是。”
一行人加快了步子往左邊岔路拐去,還沒走得多遠,前面的人又停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人沉著聲道:“這裡又出現了兩條岔路,該往哪裡走?”
夏侯琰絲毫沒有遲疑道:“右邊。”
娉婷不知道夏侯琰為何要做這樣的判斷,可是不由再想什麼人會無聊到在這裡不停的挖岔路呢?
動不動就有岔道,一個走不好就有可能迷路——迷路?!
老天,這、這是一座地下迷宮啊!
如果,在這裡走不出去的話,那將是多可怕!
想到這裡不免心驚肉跳,忍不住問:“這到底是哪裡?”
這時候,忽然一陣風吹過來,幾個人手中的火摺子一下子被吹滅了,一行人陷入無邊的黑暗中!
空氣中不僅有絲絲的冷風,還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味道!
娉婷不知道所措,害怕的有點想打退堂鼓,懊惱自己為什麼要讓那該死的好奇心佔上風!
一個人如果沒有經歷在黑暗的狹窄的洞穴中行走,就不知道那種鋪天蓋地的陰冷潮溼和可怕寂靜,就好像死神貼面而過,發出無聲的冷笑!
“害怕麼?”夏侯琰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娉婷有種飢不擇食要依靠上去的衝動,可是她不願承認自己的膽小,她不要在敵人面前露出害怕和軟弱。
突然感覺夏侯琰的手拉住自己的手,並且微微用力,她竟沒有抽出手,就隨著他向前走去。
他們沿著洞壁一路摸索過去,腳步輕緩,就連呼吸也都跟著放得輕了,所以這洞中其它的動靜便能聽得一清二楚,正慢慢走著,便聽見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娉婷幾乎要張口驚呼,卻被夏侯琰一把捂住了她嘴。
她明明覺得剛在似是有什麼東西從她腳面上跑過去了。
他們也應該感覺到了。
娉婷壓低聲音問:“那是什麼?”
夏侯琰道:“想來是山鼠之類的東西。”
話音才落,便聽得柴劍低聲道:“確實是,而且不僅僅只是十幾只,數量多的有點誇張。”
娉婷頓時覺得頭皮發麻,幾十只甚至上百隻的山鼠從
狹窄的洞裡爬過她的身體,不能不說是種可怖的經歷。
卻聽夏侯琰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怕什麼?不就是幾隻老鼠麼?”
柴劍道:“主公,這是不是意味著——後面有東西要來了?!”
“東西?!什麼東西?!”娉婷慌著問。
“八成是蛇蟒一類!”夏侯琰不以為然道。
“蛇蟒一類?”幾人同時迴應,聲音在山洞裡產生奇怪的回聲,越發的毛骨悚然。
娉婷覺得如果換成從前的自己早昏倒了,現在就算是經過這一年的歷練,也還是感到心驚肉跳。
夏侯琰繼續道:“蛇是鼠的天敵,這麼多的山鼠成群逃亡,想來那蛇也不會小。”
娉婷的覺得腳都有些發軟了,而夏侯顏拉著自己的手更加緊了一些。
忘記了掙扎,只希望馬上就能離開。
可前後都是夏侯琰的人,山洞又是如此狹小,她根本逃不出去!
她很想說快點離開,可是這幫人分明是鐵了心要在這可怕的迷宮般的洞穴中尋找什麼,哪裡有半分罷手的意思?
只好硬著頭皮跟著。
走著走著,卻忽然踏上了一級階梯,接著是第二級第三級,階梯是朝下的,娉婷一步一步跟在夏侯琰身後,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向下,一直向下,感覺似乎要走到陰曹地府一般。
突然,腳下一股平坦的觸感傳了上來,狹窄的空間也漸漸變得開闊起來。
火摺子被再度點亮,娉婷赫然發現幾人此時正身處於一間四四方方的石室之中!
石室的正前方有一扇青銅門,上面有著繁複的雕花,不難看出其形狀是瑞獸貔貅——自古以來都是用作鎮邪之用。
然而,娉婷還來不及仔細打量這扇門,便聽得身後一陣“嘶嘶”聲大作,回頭一看,但見眾人來時的洞口豁然鑽出個臉盆大的蛇頭來!
卻見夏侯琰的侍衛齊刷刷的往前一站將他們圍在中間,瞬間,銀光畢現,“唰唰唰”利落的幾聲,那吐著紅信的巨蛇被切成齊齊幾段,便見一片血霧四起,身體碎肉橫飛,一條十數米長、水桶粗的巨蛇便在這幾刀之下化為了肉段子!
可能是這一擊來的過於迅猛疾速,那蛇一時還沒有斃命,每一段身體仍在扭曲,抖動,狀態極為噁心可怖,伴隨著難以遏制的腥臭,娉婷忍不住調轉腦袋“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夏侯琰拍了拍她的背脊,取出帕子擦淨她嘴邊的穢物,但見娉婷臉色蒼白,身子微微發抖,忍不住心中一軟,竟當眾將她打橫抱起來,喃喃道:“已經沒事了。”
娉婷虛弱的點點頭,心想自己怎麼這樣無用,被這場面嚇成這樣,叫他們看了有多丟臉。
可是還不來及多想,那扇青銅門竟然從裡面被緩緩開啟……
娉婷聽見自己心跳撲通撲通,似乎馬上就要跳出心口,等著那扇沉重的門緩緩開啟就像等了一百年那樣漫長。
好不容易門全完打開了,她才稍稍鎮定下來,藉著門外透進來的微弱的光向裡面打量,卻見面對的正是一條石砌的甬路,寬度可容兩輛馬車並排駛過,牆壁上是一溜紫銅燈座,而那排燈已經被點亮,閃爍著微弱的詭異的綠光,幽靈般的火焰一直通到前方黑黑的看不見的盡頭。
而站在甬道上有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在綠光中慢慢向他們走進,慢慢變得清晰——這個人竟然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