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6天使再一次來襲
我給他推得一直向前跌了過去,卻立即給一雙手穩穩地接了住。鼻端立即聞到我熟悉的淡雅香味,我心裡微微一熱,眼睛都紅了,青空!
他幾乎立即便將我抱了起來,什麼也沒說。我幾乎要窒息在他緊密的擁抱裡,胸口悶悶地發痛,可是我卻將臉更緊地貼在他胸口,彷彿有一生不曾見他。他的聲音在我頭頂低沉地問道:“你還好嗎?”
我鼻子發酸,急忙點頭。心裡實在很想告訴他我什麼都好,可話到了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咬著脣只想哭。奇怪,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哭了?
青空將我輕輕放了開來,揉了揉我的頭髮,“沒事就好,愛哭鬼。”他擦掉我的眼淚,轉身時臉色竟彷彿變了一個人。
“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這位惡魔大人?你將她帶走了一天,做了什麼?”青空的聲音冰冷,陰森森地看著沙魯法。
沙魯法卻無所謂地一屁股坐到了會議桌旁的椅子上,將兩隻大腳囂張地蹺在桌子上,笑了半天,才哼道:“帶她去見識見識我們惡魔之家,具體發生了什麼,你自己問她吧。”
說完還對我曖昧地眨了眨眼睛,故意做出一副我和他有了什麼什麼的樣子。我的頭又大了三倍,這個惡魔為什麼總是喜歡把事情弄得亂七八糟呢?果然青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什麼都沒說,可是我分明看到他的指尖又有青色的幽光閃爍了。
會客大廳裡的人都很知趣地退了出去,跟在青空身邊這麼多年,他發怒前是什麼樣子他們再清楚不過,我甚至看到幾個茉莉家族的頭領人物一臉心痛地看著這個大廳,好像已經想象到它會給青空破壞成什麼模樣。
卡卡沒有走,他慢慢走到了我面前,一雙棕色的眼睛擔憂卻喜悅地看著我,柔聲問道:“你還好吧?看起來還蠻精神的,那個惡魔有沒有欺負你?”
我搖了搖頭,“雖然脾氣壞了點,不過人還是不錯的。也沒有太欺負我。”
他伸出了手,似乎是想*一*我的頭,忽然又放了回去,對我笑了一下。笑容有點憂傷,卻也是真正的喜悅。我咬著脣,不去看他,我不值得他對我如此執著。可是這些話不該由我來說,說出來只會更給他傷害罷了,只盼卡卡自己可以想通。
我和卡卡正各自有各自的心思,那邊青空已經將五指張了開來,五根青色的細線劇烈地跳躍著,他的臉色陰森,一雙碧綠的眼睛沒有一絲表情地看著吊兒郎當的沙魯法,忽地迸發出驚天動地的殺氣。
“哪怕你是魔界的神,今天我也不會放過你。”他冷冷地說著,“千錯萬錯,你不該招惹小喜。”
沙魯法搖著手,嘻嘻笑道:“慢來慢來,要是真比打,我可打不過你。惡魔都不擅長打鬥,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說道,“具體的情況你去問這個丫頭吧,我可懶得解釋一切。你若執意覺得我和她有什麼,那我也沒辦法。好了,我走了。小喜,我就住到你隔壁的客房去了,有問題叫我。”
我答應了一聲,卻發現我的答應讓卡卡和青空的臉色都變得極難看。哎呀,他們都誤會了!沙魯法搖搖擺擺地走出了會客大廳,大門被關上的聲音結束之後,大廳頓時陷入可怕的安靜中。半晌,青空冷笑一聲,轉身就走。我愣了一下,正要喚他,卡卡拍了拍我的肩膀,嘆道:“小喜,你和他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嗎?”
我連連搖頭,“怎麼可能?我和他會發生什麼啊?”
卡卡看了我半天,輕聲道:“你和他太親密了,我們都看得出來。”
我張開嘴,卻發現自己再說什麼都感覺像是在辯解,乾脆頹然地閉上了嘴巴。
卡卡柔聲道:“如果沒有什麼事,就去休息吧。明天我們就要和阿魯他們聯絡回城堡的事情了,說不定明天你就可以睡在正常的*了。”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和他一起走出了會客大廳。
一直到回客房洗了個澡,我都想不通沙魯法為什麼要刺激青空,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好玩?惡魔的本性當真如此惡劣,這種程度的戲弄或許根本只是小意思吧……
我躺在棺材裡發呆,想著青空當時陰森森的臉色,他真的很生氣嗎?這……算不算他在吃醋?我想著這個可能性竟然偷偷笑了起來,居然覺得他生氣讓我還蠻開心的。
“今天發生了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冷冰冰的聲音突然在我客房的門口響了起來,我吃了一驚,急忙從棺材裡坐了起來,卻立即看到青空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一身的漆黑,整個人彷彿都溶在黑暗裡一樣。
“這麼晚了你怎麼會來這裡?”我驚訝地看著他。
他卻不說話,慢慢走到了我面前,碧綠的眼睛竟在黑暗裡閃閃發亮,閃爍著懾人的光芒。
他坐到了我身邊,看了我好半天,才輕聲道:“睡不著,想過來看看你。”
我吞了口口水,急忙道:“青空,你聽我說,我和沙魯法……”
我的嘴忽然被他用手捂了住,他定定地看著我,說道:“別說,我現在不想聽這個。”
我怔住,呆呆地看著他碧綠的眼睛,那裡面竟好似有火焰在跳動。他忽然伸手,將我滑落到肩膀下面的絲袍輕柔地拉了上來,又將我胸口的帶子重新系了一遍。然後才低聲道:“在我面前不要這麼暴露,你太不仔細了。”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臉頓時紅了,急忙將領口抓住了,對他尷尬地笑。
他也笑了,愛暱地捏了捏我的臉,半天才問道:“你真的沒事?”
我急急地拉著他的衣服,說道:“你別誤會,沙魯法人其實不壞。今天他只是帶我去了惡魔之家,還見了他的……愛人。說來話長,其實在地道里的時候……”
他忽然湊了過來,輕輕地吻住了我的脣,將我下面的話全吞了去。我愣了一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服,安靜地接受他這個溫柔的吻。
“小喜……”他喃喃念著我的名字,忽然變得激烈起來,“別在我面前說其他男人的名字。”
我幾乎聽不見他到底說了什麼,他的脣舌簡直加了蜜糖和酒,我的腦袋給他的吻迷得開始發暈。迷糊中感覺他將我壓在下面,冰冷的手指*卻急切地解著絲袍上的帶子。
“青空……等……等一下……”我努力地在他的脣齒間找到一些理智,抓住了他放肆的手。
他微涼的呼吸噴在我耳朵上,忽地張口輕輕咬住了我的耳朵,細密舔噬。我覺得全身都軟了,異樣的感覺將我吞食,竟本能地希望他給我更多一點。
“你是我的,誰都不許把你搶走。”他的手探進了袍子裡,我頓時一陣神魂顛倒,倒抽了一口氣。給他碰過的肌膚突然**無比,心跳得越來越激烈,黑暗中竟好似陷入了一個漩渦裡,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我伸出的手怎麼也無法抗拒他,乾脆環住了他的脖子,任他把袍子從我身上扯了下去,將激烈的吻撒在我身上。我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屋子裡瀰漫著*的霧氣,將我包裹在裡面,閃閃發亮。
忽然,我又感覺到了那雙冰冷的眼,心底慢慢浮現出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女子,漆黑的發,碧綠的眼,冷冷地看著我,看著我無法自拔的模樣。我顫抖著手,抓住了青空*的肩膀,想要將他推開,他卻一把抓住了我,將我整個人都揉到了他身體裡。
我劇烈地喘息著,也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青空溫柔卻放肆地在我身上游走,而我,卻看著心底的那個影子,那雙冰冷的眼,漸漸沉淪。
“青空……求你,等一下。”我用力抓住他的手,努力平復著呼吸,希望讓自己冷靜一點。那個與我一模一樣的女子在心底看著我,我沒有辦法在她的注視下和青空親密。她的眼神竟是微微帶著嘲諷的,在高處窺視我的意亂情迷。
青空吻著我的脖子,有些粗重的呼吸噴在上面,“你在害怕嗎?”他的手摩挲著我,又是一陣強烈的電流。我顫抖了一下,乾脆將他的兩隻手都抓住了。
“是……我害怕。”我的確害怕,不是怕青空,是怕心底的那雙窺視的眼睛,怕得不得了。
“怕什麼……”他根本不在乎我的話,又吻了上來,輕易地擺脫了我的手。我急得低叫,他卻堵住了我的嘴,將我整個人都抱了起來。
“和我在一起吧,小喜。”他這樣說著,我艱難地抬著頭,顫抖著抓住了床單。
我們都給*紅塵糾纏住了,無法動彈,極度渴求對方。暗香浮動,空氣裡滿是*的味道。只有我心底的那雙眼,依舊冰冷地看著我,窺視著我慢慢失去自我,成為*的奴隸。而意識的最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悄悄破碎。
沙魯法看著我拼命地笑,又是曖昧又是詭異。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大半天,我無奈地看著他,皺起了眉頭。
“你到底在笑什麼?我身上開花了嗎?”真是,笑得那麼賤,真噁心。
他咳了兩聲,眯著眼睛笑道:“怎麼樣?和那個小子有什麼進展?別騙我哦,我可是親眼看到他昨天晚上進了你的房間,今天早上才出來。”
我的臉頓時紅了,惡狠狠地瞪著他,“原來都是你搞的鬼,故意去刺激他,你這頭無聊的豬!”
他委屈地看著我,大聲道:“喂,我可是好心,你和他那麼折騰,我也是幫你一把啊!明明喜歡對方卻一點實質的進展都沒有,看得我累得慌!”
我咬牙看著他,好,什麼事都是他有理!現在好了,什麼實質的進展都有了,他滿意了嗎?
沙魯法曖昧地對我眨眼睛,小聲道:“喂,順利嗎?”
我一把拍上他的腦袋,“關你什麼事?一大早來我這裡磨了半天!我現在要去第二會客廳了,青空今天和阿魯他們聯絡回去的事。你到底要不要跟著?”
他站了起來,有些嚴肅地問我:“回去是可以,但是你先告訴我,你真的感覺不到身體有什麼異常嗎?”
我愣了一下,立即想到昨晚一直在我心底窺視我的那雙冰冷的綠色眼睛。我不記得她看了我多久,但是我卻漸漸沒有了那種恐怖的感覺。就好像一直裝在玻璃瓶裡的什麼物質,瓶子突然碎了,東西全部消失在了空氣裡。它的確存在過,可是卻彷彿已經溶化,我無法形容那是種什麼樣的感覺,但我知道那必然是不好的兆頭。
“我沒有感覺到戰神靈魂的暴動,她出乎意料的平靜。這……是好是壞?”我問他。
沙魯法沉吟了半晌,“我也不知道,眼下只能慢慢觀察你了。”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鬱讓我必要時拉出她的靈魂,我還真怕我沒有那個本事將她拉出來。她這種異樣的平靜不對勁,小喜,你自己要注意。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我怕你的意識波動太大刺激到她,那就不可收拾了。”
意思是說我不能激動嗎?我抓著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靈魂自己在慢慢沉澱,一粒一粒,如同溶化在水裡的糖,緩慢卻堅決。
“我不會輸的。”我對他說,也在心裡對自己說。
到了會客二廳,卻發現卡卡和青空都是一臉凝重,青空的手裡抓著一個很古怪的電話,上面居然有幾隻發亮的小蟲子在爬動。
“小喜!”卡卡看到我立即疾步走了過來。
我看他神色沉重,急忙問道:“怎麼了?聯絡不到阿魯先生麼?”
青空放下電話,沉聲道:“電話沒有人接,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他指著電話上的小蟲子,說道,“這些叫聽聲蟲,可以把任何空間的聲音穿送過來。你看他們的背上,顏色是紅的。”
我瞪著那些紅彤彤的小蟲子,有些發毛,連聲問道:“發紅怎麼了?”
青空捏起一隻蟲子,低聲道:“這是阿魯給我們的危機訊號,蟲子是紅色的表示對方有危險。城堡恐怕出事了!”
我的心裡頓時一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卡卡說道:“看樣子只有我們自己強行開啟魔界的通口這個辦法了。城堡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族長還在沉睡中呢!”
青空沒有說話,轉身飛快地走了出去,對跟在身後的幾個茉莉家族的長輩說了些什麼。然後才回頭道:“我們去最近的愚人沙漠,那裡有一個通口可以上城堡,我來開啟結界。”
愚人沙漠,我和青空墜落魔界的第一個地方。依然是荒無人煙,天地彷彿都合在了一起,凝結成一塊血跡。
我不知道青空怎麼找到所謂的通口,反正我們幾個人就在沙礫地上跟著。沙魯法極端厭惡雙腳陷在沙礫裡的感覺,乾脆張開翅膀飛了起來。好在我今天穿著褲子和球鞋,輕鬆地跟著青空,看他不停地仰頭望天,神情嚴肅。
卡卡突然停了下來,青空也停了下來。
“就應該是這裡了吧?”卡卡低聲問著。
青空點了點頭,回頭道:“小喜,你們站開一點,我要開啟通道了。”
走了大約十步,聽見青空叫我停下來。回頭一看,卻見他已經五指張開舉向天空。青空微微閉上了眼睛,口中喃喃念著什麼。開始還什麼都沒發生,漸漸地,我竟發覺他頭頂的天空在旋轉。黑色的漩渦越卷越深,越轉越急,旁邊時而有無聲的閃電,就彷彿天被撕裂一般。
青空猛地將眼睛睜開,手指微動,也不知做了個什麼古怪的手勢,那塊漩渦居然豁然張開,夾雜著猛烈的陰風,吹起了漫天紅沙。
“小喜!”他高聲地叫我,我急忙跑了過去,被他一把抓住牢牢地鎖在懷裡。
“閉上眼睛,上升的速度會很快,你的身體恐怕無法承受。”
他在我耳邊說道,話音剛落,我只覺得頭頂像被人什麼東西吸了住,力量極強大,竟把我的頭髮都全部吸了上去,亂七八糟。
我正驚訝,忽然雙腳全部離地,整個人就這麼騰空了起來,幾乎是瞬間,我的眼前就是一片急速流動的黑色物質,再也看不到魔界鮮豔的紅色。血液拼命地往腳底竄去,上升的速度簡直不是我能想象的快。一時間呼吸都困難,臉色慘白,五臟六腑都幾乎要破腹而出,備受煎熬。
我一下子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恍惚中青空的手一直輕柔地撫在我的腹部,減輕我的痛苦。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我以為自己真的快要死掉的時候,眼前忽地豁然開朗,臉上竟感覺到了陽光的照射。我心裡微微一動,想到了城堡本是有結界的,陽光是從哪裡來的?
卡卡突然的怒吼將我迷糊的神思通通拉了回來,我急急地睜眼,掙扎著從青空的懷裡探出了頭。
我居然看到了純白的天使羽翼!密密麻麻地堆積在黑鐵吊橋前面,一眼望去竟有無數對翅膀!我的天,天使竟劈開了結界來攻擊城堡了嗎?我的心跳陡然加劇,顫抖著聲音問道:“莫非……是伽西米拉達來了?”
青空將我推給了一旁的沙魯法,“照顧小喜,別讓她過來。”他低沉地說著,和卡卡兩個人飛快地躥上了黑鐵吊橋。
“青空大人,卡卡大人!”帶了無數狼人侍衛守在吊橋口的阿魯一見到他們立即驚喜地叫了起來,“你們收到我讓聽聲蟲留的訊號了!”
青空快步走到阿魯身邊,皺著眉頭問道:“春歌和琴川呢?”
阿魯神情緊張地說道:“去千年之樓叫族長了,誰都沒想到菲泊今天會帶這麼多大天使來攻擊城堡!”
卡卡極憤怒地看著站在最前面的菲泊,恨聲道:“你有毛病嗎?為什麼老是找我們的麻煩?”
菲泊卻沒有說話,轉頭望向我這裡,俊美的臉上頓時閃現出溫柔的笑意。
“我們又見面了,小姑娘,你過得好嗎?”
我給沙魯法緊緊拽著,動也不能動,只好給了他一個尷尬的微笑,“我還好……只是……你又帶人來滅族嗎?”
他有些驕傲地仰起了頭,“是的,今天我們天使一定要將這些吸血鬼的妖孽清除乾淨,不讓他們再在人界為非作歹!”
我吞著口水,小聲道:“可是……他們也沒做什麼啊……最多不過是霸佔了人界的一個山頭當城堡罷了……”
他忽然收起笑容,嚴肅地看著我,“他們還想做什麼嗎?吸血鬼的存在就已經是一種汙染。作為天使的我們,責任就是為這個世界清除汙穢!”
“你才是天下第一的汙穢!”春歌清亮的聲音從吊橋後的大門那裡穿了過來。
阿魯急忙回頭,連聲問道:“族長呢?她怎麼說?”
琴川看到了青空,微微一愣,接著點了點頭,沉聲道:“她睡得很沉,我和春歌怎麼都沒辦法把她叫起來。眼下只有靠我們自己了。”
春歌惡狠狠地瞪著菲泊,冷道:“你們總以為自己純潔,怎麼不想想屠殺本就是罪惡?吸血鬼哪裡礙著你們了?”
菲泊深深吸了一口氣,揚聲道:“和你們多說也無益,罪惡的人總是看不清自己的罪,骯髒的人總以為自己是乾淨的。天使的責任就是揹負起這些罪,將它們淨化。”他的翅膀張了開來,頓時有刺目的光芒*出來。他一揮手,身後無數的大天使都揚起了翅膀,一時間城堡前亮得如同第二個太陽。
青空他們的臉色都變得肅殺,戰鬥幾乎是一觸即發,緊張的氣氛令人透不過氣來。我的背後冷汗直冒,也不知該怎麼解決這個事情。
一個*的聲音忽然打破了凝結的安靜,我駭然回頭,居然開到沙魯法張開了他巨大的骨翅。
“菲泊,好久沒見你,還是這麼固執嗎?”他懶洋洋地說著,將我推到了一邊,徑自走了過去,聲音魅惑得簡直可以滴出水來。
菲泊的臉色頓時變了,“沙魯法?!你怎麼會在這裡?”
沙魯法微微一笑,柔聲道:“我來看你怎麼清除妖孽,淨化邪惡啊。”他嘖嘖地四處看了看,笑道,“帶了這麼多天使,你該不會根本沒和你家上帝老爺子說吧?是不是把所有能戰鬥的都帶過來了?你的決心還蠻大的哦。”
菲泊冷冷地看著他,半晌才說道:“我不管你是怎麼從那個骯髒的魔界跑出來的,你以為你一個人就能阻止情況的發展嗎?”
沙魯法不在意地笑了,“我當然不會以為自己有那麼大的能力,惡魔都不擅長戰鬥,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我只是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他眉眼如絲地看著他,輕聲道,“你為什麼總是對吸血鬼窮追不捨呢?那麼拼命地強調自己作為天使的純潔,莫非是你心虛?”
菲泊不為所動地看著他,低聲道:“沙魯法,你以為你的能力可以那麼容易地用在我身上嗎?兩千年沒見了,我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能力了。”
沙魯法嘻嘻地笑道:“誰要把能力用在你身上?我又沒說要幫這些吸血鬼小子,我不過是想知道你針對他們的原因罷了。你不想說,莫非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
菲泊定定地看著他,許久,他的臉上竟漸漸透露出一股聖潔莊嚴的氣息,兩隻眼睛裡也慢慢浮現出神聖的光芒。他沉聲道:“好,我就告訴你。”
“因為我有一個夢想,我要將這個世界淨化成樂土,沒有醜陋的*,沒有無法填平的欲求。人人都可以如同兄弟姐妹,互相愛護,再也沒有傷害這種事情的發生。一切都回到天地初現時的純真!”
開始時,他鎮定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可是說到後來竟是雙手都開始微微發抖,顯然心中十分激動。
沙魯法突然笑了,“你想將這個真實的世界變成你自己印象中的童話?這就是你不停追殺妖魔的理由?”
菲泊大聲道:“不錯!人類本是上帝的子民,一切的醜惡*都是被這些妖孽所感染的,如果不將所有的妖孽剷除,世界永遠也不能平靜!”
沙魯法柔聲道:“這些是你自己的願望嗎?還是上帝讓你這麼做的?”
菲泊直視著他,“作為上帝的助手,我們被創造的目的就是淨化罪惡,無所謂他吩咐不吩咐。”
“哦……那就是說其實這些事情只是你自己心裡的想法,是你的*支配了你的行動。我說得對嗎?純潔的天使大人?”沙魯法笑眯眯地看著他,一點威脅力都沒有地說著。
菲泊的臉色有點變了,他冷冰冰地看著他,低聲道:“天使是沒有*的,你在用言語引誘我嗎?沙魯法?”
沙魯法調皮地笑了,扇了扇背後的翅膀,發出沙沙的聲音,“菲泊,何必要我用言語來引誘你?你早就被自己心裡的惡魔引誘了。夢想中不切實際的童話世界就是犯罪的導火索,它們成了你的*,雖然外面包裹了聖潔的外衣。你說的那個世界,永遠也無法在真實的環境下建立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勾起嘴角,笑得妖嬈,“因為*本就不是由妖魔傳染的,它從天地初現以來便早已存在。具體來說,你們那個上帝之所以要創造這個人界,不也只是因為他個人好奇的*嗎?它本就是根深蒂固地存在於所有人的靈魂裡面,要想將它永遠地清除,你最應該做的,就是好好把那個無聊創造人界的上帝給修理一頓。你說對嗎?”
菲泊的臉上閃過了罕見的怒意,他忽地抬起手,冷道:“我不和你爭辯,惡魔的*之音就到此為止了!”
沙魯法哼了一聲:“說不過我就要開始幹仗嗎?天使就是這種霸道的德行?”
菲泊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揚聲道:“今天勢必將所有妖孽從人界斬除乾淨!”
他身後的那些天使忽然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應和聲,“呼啦”一下,翅膀全部張開,此起彼伏著彷彿白色的波浪。
菲泊回頭看了我一眼,輕聲道:“小姑娘,千萬不要過來。這裡馬上會很危險,萬一受了傷害就不好了。”
沙魯法轉身走了回來,將我扯到身後,不屑道:“暴力的天使,說不過惡魔就要開打。誰說天使沒有*的?我看他們根本就是*的集中體!”
他低聲道:“他說得對,你千萬不要過去。”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沙魯法,他的神情非常嚴肅。
“戰鬥的場面會很刺激,我怕你身體裡的戰神會給驚動。她要是控制了你的意識,今天這裡就不是戰爭了。”
我吞著口水,小聲問道:“不是戰爭……那是什麼?”
沙魯法看白痴一樣地丟給我一個衛生眼,“廢話!還用說嗎?當然成了單方面的屠殺啊!這些大天使看起來厲害,哪裡能和弗拉德曼奧利亞相比?雖然菲泊這個人很固執,也蠻討厭的。但是畢竟還算一個善良的天使,如果趕盡殺絕,引得上帝老爺子那裡怒了,魔界也沒什麼好下場的。”
“可是……菲泊為什麼總是護著我呢?當初我來城堡的時候就不傷害我,現在都來滅族了還要我安全,這是為什麼?”我不解地問他。
他*著下巴想了半天,突然打了個響指,“哈哈,他一定是喜歡上你了!”沙魯法滿臉的得意洋洋,“給我抓到把柄了吧?原來天使也會暗戀別人!哈,狗屁的純潔!”
我嘆了一聲:“沙魯法,你做白日夢的本領還真厲害。”
我定定地看著站在吊橋前的菲泊,幾次三番讓他特殊待遇,莫非竟是和弗拉德曼奧利亞有關嗎?他和族長一樣,都提醒過我讓我注意千萬不能死了,難道我死了之後,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就會消失?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怎麼也想不出答案。
菲泊從腰間抽出鋒利的寶劍,厲聲吼道:“為了建立新世界,今天我們以上帝的名義起誓,定要將妖孽全部斬除!”
無數雙白色的巨大羽翼激烈地揚了起來,瞬間向吊橋對面的暗夜城堡侵襲過去。沒有塵土,沒有噪音,天使們即使在戰鬥時,都是優雅絕倫的。
我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青空陰森森地張開了五指,青幽的光芒一閃即逝。
阿魯嘹亮的嚎叫聲劃破了黃昏的長空,也驚破天上的雲朵。一瞬間,所有的狼人全部變身,嘴巴猙獰地張開,露出了裡面尖利的獠牙。伴隨著無數狼人凌厲的呼叫,他們的臉上頓時爬滿了扭曲的青藍色的筋,手掌也長出了漆黑濃密的硬毛,爪子和刀一樣鋒利。
阿魯用力抽出身上巨大的寶劍,“保衛城堡,消滅天使!”他的吼聲在獠牙裡聽起來含糊不清,卻氣勢非凡。霎時,所有的狼人都抽出了自己的武器,阿魯一聲令下,密密麻麻的如同潮水一般,向天使洶湧而去。劇烈的地面震盪揚起無數塵土,夾雜著狼人淒厲的嚎叫,竟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黑壓壓的一片狼人很快和雪白的天使群混雜在了一起,一時間兵刃鏗鏘之聲,殺敵嘶吼之聲,撲地扭打之聲震耳欲聾。天使有翅膀,時而會飛起來從高處攻擊,狼人在這種狡猾的攻擊下人數慢慢減少。阿魯急了,回頭暴吼道:“弩箭手,架弩,把他們射下來!”
吊橋對面的弩箭手飛快地架好沉重的大弩車,每一架弩都足有一人多高,漆黑的生鐵灌注而成,上面的弩箭竟比我的胳膊還粗,鋒利的箭尖閃爍著刺目的寒冷光澤,在在顯示出它是殺傷力極強的武器。
弩箭隊長大聲令下,“呼”的一聲,那些巨大的弩箭帶著尖銳的刺耳聲瞬間向那些飛在天上的天使竄了過去,黑壓壓的弩箭幾乎遮掩了整片天空。一時間身體中弩發出的沉悶聲響,天使中弩的哀號,鮮血噴灑在地上淅瀝的聲音,將我的耳朵全部塞滿。
殷紅的鮮血如同下暴雨一樣,嘩嘩地噴灑在地上,很快便將吊橋打溼,緩緩滲透進泥土裡面。我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渾身發抖地看著這場前所未見的慘烈戰鬥。即使在魔界看過紅屍和死妖的戰鬥,也比不過這裡的血腥。我親眼看見那些天使從天上掉下來之後,立即有無數的狼人上去爭相啃咬,幾乎是瞬間就血肉模糊地死去。阿魯抓著他那把巨大無比的劍,行動如飛,專門去斬天使的羽翼,在他周圍遍地都是被血染紅的殘缺翅膀。他殺紅了眼,獠牙猙獰地裂著,我幾乎不敢相信他就是那個疼愛我的溫柔阿魯。
春歌,琴川和卡卡都加入了戰鬥,可我最擔心的青空卻沒有在戰場上。我咬著手指四處找他,卻看見他和菲泊一言不發地在吊橋口互相對峙著,兩個人的神情都異常冷漠。我正詫異,忽聽一陣雷聲暴響,天上竟劈下了數道漆黑的閃電,頓時劈倒一片天使,身體居然全部是焦黑的顏色。春歌張狂的聲音一下子刺了過來。
“沒用的天使,就這麼點本事也來滅族?!”他飛速地轉動手指,指尖上竟隱隱有黑色的電流滋滋作響,在他頭頂的天空已經黑了一片,卻是雷雲。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們幾個動武,春歌原來是可以召喚雷雲的法師。
琴川看上去斯文沉默,手裡居然用的是鞭子。他的獠牙也伸了出來,鞭子舞的如同銅牆鐵壁,上面的倒刺將周圍的天使劃得滿身血痕。然後用鞭子將幾個天使捲過來,張口就吸他們的血。我急忙別過頭去不敢再看,我怕以後我都不敢再和他靠近一點。
卡卡倒輕鬆一點,手裡抓著一把很短的匕首在天使群裡靈活地舞動。匕首上閃爍著金色的光芒,砍入身體的時候居然滴血不流,可是碰到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會少一大塊。我親眼看見他的匕首隻輕輕地在一個天使的翅膀上碰了一下,那雙雪白的羽翼就裂了開來掉落在血跡斑斑的地上。
一片苦戰,即使弩箭再厲害,即使卡卡他們再神勇,也抵不過無數的天使潮水一般的攻擊。鮮血在這個戰場上已經成為再普通不過的東西了,每個人身上都染滿了豔麗的紅色花朵,順著武器向*淌著。我的心忽然猛烈地跳動了起來,模模糊糊地竟想著天使的血也是紅色的這個愚蠢的問題。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狂風肆卷,將銀火樹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雨點砸在積滿了鮮血的泥土上,濺起好大的迴響。空氣裡瀰漫著血液的腥氣與泥土的芬芳,那種怪異的味道竟隱約可以勾引起人心底最隱祕的殺戮*。
或許是戰場上的血腥味越來越重,我竟感覺心跳愈加強烈,腦袋也開始有些發暈。我顫抖著將手放在眼前,竟然什麼都看不清!心底那雙冰冷的綠色眼睛如同鬼魅一般突然跳了出來,我的心裡大驚,正要回頭去叫沙魯法,卻發覺這一次我連動都動不了!我劇烈地喘息著,有某種莫名的東西從心底滲透了出來,順著我的血管飛速流竄,完全不受我控制。我的眼前開始發黑,竟像暗地裡有一雙手在把我拉進深淵裡去。我掙扎著將手放進嘴裡,狠狠地咬了一口,企圖用疼痛來和弗拉德曼奧利亞爭奪意識。
在戰場上一片血腥的凌亂,我這裡又突發狀況的時候,唯一平靜的,只有互相對峙著卻不說話的青空和菲泊。
17殺戮
菲泊看了青空半晌,忽然輕道:“認輸吧,你們贏不了的。你的同伴都已經遍體鱗傷了。今天必然是天使的勝利。”
青空緩緩伸手,五個指尖上青光幽然。他忽地一笑,說道:“那麼多年了,想不到我們也有戰鬥的一天,菲泊。”
菲泊猛地愣住了,“你說什麼?”
青空將青線優雅地拋了出去,只見青光一閃,瞬間便粉碎了一個企圖上來與他戰鬥的天使。
“我本不想殺天使的,畢竟……”他低聲說著,微微一笑,“可是我低估了吸血鬼的殺戮本性,抱歉我沒有辦法控制想殺人的衝動,而且,也不想控制。”
他將青線猛地一收,鬼魅般地飛快躥了上去,食指微點,直取菲泊的喉嚨。
菲泊駭然地讓開,一邊躲一邊連聲叫道:“你的話是什麼意思?把它說完!”
青線忽然猛地張開,如同扭動的蛇,瞬間將他包圍。青空五指陡然收緊,冷然道:“你這麼聰明,何須我說開了?今天既然必要拼個你死我活,你還不動手?”
菲泊的翅膀“嘩啦”一下張了開來,整個人向後竄了好遠,滿臉驚駭地瞪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忽然覺得背後一陣猛烈的疼痛,竟好似有什麼東西在拉扯著我身後的肌肉,整個人都要裂了開來一般。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身體幾乎完全不受我的控制。沙魯法終於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急忙衝了過來,張開口剛要問我什麼,卻忽然向後跌了出去,竟好像被誰狠狠扇出去一樣。
背後的疼痛幾乎要將我殺死,我跪在了地上,奮力地尖叫了起來。一時間戰場上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駭然地看著我。
我感覺渾身都是汗,張開嘴想叫,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驚駭欲絕中,我忽然看到了映在地上的我的影子,背後竟猛然張開了一對羽翼。我劇烈地喘息著,感覺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站了起來,背後的羽翼“呼啦”一下將我整個人捲住,居然是血一般的鮮紅。
弗拉德曼奧利亞!我的腦海地瞬間閃過這個名字。忽然什麼痛都感覺不到了,耳朵裡什麼聲音都聽不見,雨點分明用力地打在我身上,我全身都溼透了,可是偏偏我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身體竟彷彿突然不是我的了!我拼了命地要去移動手腳,可是卻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只能無聲地在心底嘶吼著,竟如同忽然被囚禁在某人的心裡一般。
我感覺自己向前慢慢地走了過去,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動也不動,就那樣看著我。卡卡張開了嘴似乎在和我說什麼,我卻一個字都聽不到。春歌驚駭地瞪著我,琴川卻舉起了鞭子似乎打算攻擊我。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只知道自己在慢慢地走著,向吊橋那裡走過去。經過戰場上的天使和狼人,他們都本能地讓了開來,沒有一個人敢來碰我一下。我的腳在泥水骯髒的地上留下了一串腳印,是蹣跚的。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走到哪裡去,就這樣走著,蹣跚著似乎脆弱的一碰就會跌落。眼前人影一晃,是阿魯!他抓著我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滿臉焦急恐懼地說著什麼。我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可是我卻看見自己的手慢慢升了起來,只是輕輕推了阿魯一下,他竟猛地跌了出去,趴在地上半晌也起不來。
周圍的人似乎都反應了過來,紛紛驚慌地避讓著我,場面竟一下子亂了起來。我忽然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一震,似乎有個人從後面將我緊緊抱了住。我的翅膀忽地張開,那人立即飛了出去。仔細一看,竟是沙魯法。他一定是打算把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拉出去的,可是卻被我的翅膀一扇就飛了出去,吐了好大一攤黑血。這就是戰神的力量嗎?
我忽然仰頭,似乎在揚聲尖叫,然後轉身如飛,伸手就將我身邊的一個天使抓了住。他的喉嚨立即就碎了,脖子耷成了一個古怪的角度。我將他丟了出去,竟竄進了天使群裡。
我的眼裡只能看到大片的鮮血,竟都是我徒手殺死的天使身上噴出來的。我拼命地想阻止這種可怕的暴動,可是卻一點用都沒有。親眼看見我將一個天使提了起來,一手抓住了他的翅膀,生生扯了下來。鮮血泉水一般噴了出來,那個天使痛苦扭曲的臉在我眼中成了可怕的定格。
我竟成了一個殺戮的魔鬼,天使們驚駭地哭著逃竄,而我的速度竟如鬼魅,輕鬆地就能抓住他們,然後徒手殺死,濺上滿身的濃稠血液。
弗拉德曼奧利亞!她為什麼只殺天使?莫非她那充滿恨意的靈魂還記得要復仇的事情?她竟是有記憶的?!
鮮血模糊了我的眼,看到的景色全部染上了妖豔的紅,我現在看上去一定比殺戮妖魔還可怕。在我伸手要去抓在我身邊逃竄的天使時,我忽然看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抓住了。居然是菲泊!他恐懼地看著我,對我說著什麼,可是我卻什麼都聽不見,只能心裡狂叫著讓他躲開。這個已經殺紅眼睛的戰神哪裡容得他人的阻攔!
菲泊還在說著什麼,急切的樣子看得我心頭髮酸。他是企圖將我喚醒嗎?他哪裡知道沙魯法已經將我和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分離了開來,我的身體現在正被她的靈魂控制著,而我的靈魂卻被她藏到了心底,半點也無法動彈!
菲泊拉著我的手,慢慢地將手抬了起來,似乎是打算*一*我的頭。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伸了出去,飛快地抓住了他的喉嚨!他驚駭地用力掙扎著,我的手卻如同鐵鉗,慢慢收緊了手指。
菲泊先生!我在心底瘋狂地大叫著,怎麼樣也無法讓捏緊他喉嚨的手指鬆開半分!菲泊也不知在我胳膊上動了什麼手腳,輕輕用手指點了一下,我的手竟立即鬆了開來。他急忙張開翅膀飛了起來,似乎是想逃脫。
我居然也跟著飛了起來,手臂暴長,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將他生生摜在地上,濺起大片泥水與血水。我驚駭欲絕地看著自己將萎靡的菲泊提了起來,伸手抓住他的一片羽翼,狠狠地撕裂開來!
鮮血迸發了出來,噴了我滿臉。而我,只能躲在弗拉德曼奧利亞的心底偷偷哭泣,無力挽回事實。
眼看我還要抓住他的另一片羽翼,一根長了倒刺的鞭子突然猛地揮了過來,將我的手緊緊捲住了,倒刺頓時帶走大片的血肉。
我一轉身,立即看到了鞭子的主人。竟然是琴川!他捏著鞭子,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眼裡卻瀰漫了濃厚的殺意。
他張開嘴,似乎在說著什麼,神情冰冷。可是我一個字都聽不見,看著他擺出戰鬥的架勢,我卻希望他可以立即逃離。他根本不是弗拉德曼奧利亞的對手,我不想傷害這個城堡裡的任何一個人!他手腕一抖,鞭子長了眼睛一樣急速地砸了過來。我看見自己的手指張開,輕鬆地抓住了那根長了倒刺的鞭子。就在我大叫不好的時候,琴川已經被我用力扯了過來。我丟了鞭子,伸出另一隻手,騰空抓住了他的頭髮。
他臉上的表情又是恐懼又是不甘,而我的手已經對著他的喉嚨劈了下去。感覺到周圍似乎有無數人群衝了過來要阻止我,回頭一看原來是那些驚惶失措的狼人侍衛們。我一把將他丟了出去,轉身衝進了狼人群。
殺殺殺!我似乎只知道殺,兩隻手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只因上面沾滿了各種血液和碎肉。狼人們勇敢得多,即使我如此殘酷地屠殺,他們還是一撥一撥地衝上來。
我一拳打穿了一個狼人的肚子,將他身上的大刀抽了出來,拿在手上。身邊的狼人憤怒地看著我,都在叫著什麼,猙獰的獠牙威脅地對我咧開。我一刀揮了過去,倒了一片。
沙魯法說得不錯,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暴動起來之後,根本就是單方面的屠殺,天使和狼人完全沒有任何力量來和我抗掙。原先激盪人心的戰鬥成了血腥恐怖的屠殺,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恐懼的表情,憤恨地瞪著我。
我已經成罪人了,在我殺第一個狼人的時候我就知道。可是無論我怎麼在心裡號哭掙扎,都沒有辦法讓身體聽我的指揮。她的靈魂力量如此強大,完全地將我封閉了住,難道就這樣認輸?
暴雨打在我的臉上,眼睛被雨水模糊,可是我卻眨也不眨,提著刀,繼續追殺那些勇敢的狼人。忽然,我感覺身體一震,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從頭上砸了下來,我感覺不到痛,可是我卻轉過了頭,一眼對上了驚恐的春歌。他的手指上還殘留著黑色的閃電,原來是他招了閃電來劈我。一旁的卡卡拉著他,拼命地阻止他再次召喚。他一邊急切地對春歌說著什麼,一邊看向我。我的心忽然一痛,他竟仍用那麼溫柔的眼神看我,又是憐惜又是心痛。
我突然有流淚的*,再也無法承受這樣的現實,恨不得春歌乾脆就用雷電將我劈死過去。我一步一步地走向春歌,提著刀的手慢慢舉了起來。
卡卡衝了上來將我摟進了懷裡,他棕色的眼睛有些潮溼,幾乎要哭了出來。他不停地對我說著什麼,雨水將他的頭髮淋溼,順著他俊俏的臉往*,如同眼淚。我怔怔地看著他,提著刀的手居然一直沒有砍下去。為什麼?弗拉德曼奧利亞為什麼不殺卡卡?我的眼睛忽然一片模糊,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流了出來。卡卡驚喜地看著我,還在對我說著什麼。
我什麼都聽不見,可是我卻看見了從卡卡身後躥出的春歌,他的手裡拿著卡卡的匕首,猛地向我刺了過來。我抬手,居然一把抓住了刀刃,眼看著自己的血從手掌上湧了出來。卡卡驚慌地回頭,我卻已經在這個時候捏住了春歌的喉嚨。
我呆呆地看著春歌在我手上,他清秀的臉扭曲在了一起,似乎在承受什麼苦楚。一旁的卡卡驚恐地拽著我的手,卻被我輕輕地揮了出去,跌在泥水地裡。
不能殺他!我在心裡狂吼著,殺了春歌我就真的沒辦法回頭了!不能殺,別殺了,別殺了!我發瘋一樣地叫著,可是我的手指卻慢慢在他脖子上收緊。
別殺了,我絕望地喊著,怎麼沒有人來阻止我?青空呢?族長呢?伽西米拉達呢?他們都在哪裡?一隻手忽然搭上了我的胳膊,我居然清楚地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是的,我居然聽到了!
“小喜,振作一點!”青空,我不受控制地流著淚,轉身望向他。他一臉凝重地拉著我的胳膊,低聲道,“把春歌放開來。你做得到。”
為什麼?為什麼任何聲音都聽不到的我,可以聽到他的說話聲呢?
我的手完全不受我的控制,丟開了春歌,卻一把抓住了青空的喉嚨。他的臉色一變,碧綠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似乎還在和我說話。我卻只能看著自己的手指越來越緊,瘋狂地在心底尖叫。
夠了夠了夠了!我已經受夠了!弗拉德曼奧利亞!你到底要殺到什麼時候?我極力地吼著,拼了命地要讓身體聽我的話。
青空沒有抵抗,他一直看著我,有點淡然,有點苦楚,有點心疼。我的心裡大痛,竟如刀在生生殘割,鮮血淋漓。
我全身都劇烈地抖了起來。
把身體還給我!
我沒命地尖叫了起來,身體忽然一震,手上竟慢慢有了知覺!我漸漸感覺到雨水和淚水交織在臉上的潮溼,也感覺到手掌和胳膊上受傷的刺痛。
我艱難地伸出另一隻手,一把抓住了提著青空的手。
“放開!”我張開嘴,淒厲地吼了起來。那隻依然不受我控制的手忽然一鬆,青空立即跌到了地上,急促地喘息著。卡卡急忙跑了過來將青空扶了起來。
“小喜?”他不確定地喚著我。
我的頭忽然痛得幾乎要裂開,身體又開始慢慢沉重。我趴在地上,在泥水中劇烈地喘息著。
“這……這是我的身體!”我尖利地叫著,奮力與身體裡想要和我爭奪身體的力量搏鬥著,雙手緊緊地扣在了泥土裡,指甲根根斷裂開來。
頭痛得越發厲害,竟好似有鋸子當場在鋸,各種意識交雜在一起。耳朵邊忽然又出現了那些莫名的低語聲,混合著淅瀝的雨聲,聽起來模糊不清。心底那雙碧綠的眼睛憤怒地看著我,暗地裡和我爭奪意識。
我抬起血跡斑斑的手,用力捧著腦袋,恨不得將它從脖子上擰下來好不要受這種苦。耳邊的莫名低語越來越緩慢,竟好似在催眠,我的眼前又是一片模糊。我的心裡閃過憤怒,她竟還要與我搶奪?!
低語聲讓我的眼睛開始發花,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我咬牙恨然道:“身體就是死也不會讓給你胡亂殺人的!”
我奮力將額頭向地上撞去,眼前頓時金星直冒,額頭上傳來了劇烈的疼痛,估計傷絕對不止破皮那麼簡單。奇怪的是,眼前居然慢慢清晰了起來,身體上的各種痛楚也開始感覺越來越明顯,尤其是額頭和手掌,一跳一跳的,火辣辣的如同燒灼一般。
我劇烈地喘著氣,艱難地把頭轉了過去,將掉在地上的大刀拾了起來。
“小喜?!”卡卡驚惶地叫了起來,“不要再殺了,這裡的人幾乎都給你殺光了,你要殺到什麼時候?”
我對他冷笑了一下,“這一次我誰也不殺!”
我艱難地將刀舉到背後,“你們誰也別過來,我要把這個翅膀斬了!”我淒厲地吼著,一刀用力斬了下去。
那片血紅的翅膀立即掉落在了我身邊,開始了極緩慢的,從羽尖的褪色。我彷彿根本感覺不到背上的劇痛,竭斯底裡地笑著,又要抬手去斬另一片翅膀。斬了吧,斬了吧,這樣那個該死的戰神就再也不會出現了,我受夠了!
“鏗”的一聲,我揮下去的刀忽然給人架了住,我惡狠狠地抬頭望向那個礙事的人,卻看到了一張千嬌百媚的美人臉。
族長?!
她依舊穿著可笑的唐老鴨睡衣,頭髮亂翹,睡眼迷濛地提著那把漆黑的劍,替我擋下了類似自殺的那一刀。
她打了個呵欠,嘆道:“我真是連覺也不能好好睡。這回又是什麼事情?小喜又怎麼要斬自己的翅膀?誰來給我說說?”
所有的人都呆在那裡,沒人理她,族長等了半天,發現沒人告訴她情況,不由皺起了眉頭。
“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多天使的屍體?青空你們怎麼也傷得這麼重?咦?菲泊的翅膀怎麼和小喜的一樣斷了一個?怎麼了?又是滅族遊戲弄的嗎?小喜的翅膀是……”她突然臉色大變,駭然地回頭瞪著我,“翅膀?!小喜,弗拉德曼奧利亞出來了?!”
我急促地呼吸著,背上的劇痛抽搐著我的神經,我的眼睛慢慢模糊,頭也昏昏沉沉的,沒有任何體力來回答她的問題。“砰”的一聲,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覺是我自己撲倒在地的聲音。
冰冷的雨水沖洗著我,將我身上的血汙慢慢洗乾淨,可是我手上的血汙卻是一輩子都洗不乾淨了……我到底殺了多少天使和狼人?
族長環顧了一下四周,還是沒人回答她的問題。菲泊早已昏了過去,剩下的天使逃的逃,躲的躲,死的死,一個都沒剩下來。琴川和春歌都是臉色慘白,坐在地上怎麼也爬不起來。青空的臉色更白,卻掙扎著爬了起來走到我身邊,將我背上的傷口治療好。
“沒事了,小喜。別怕,我在這裡。”他躺在我身邊,貼著我的耳朵低聲說著,將一身血痕的我擁進了懷裡。
族長皺著眉頭看向唯一沒有問題的卡卡,“卡卡,把事情解釋一下,到底怎麼了?”她漂亮的眼睛一轉,忽然看到昏倒在阿魯身邊的沙魯法,“咦”了一聲,又道,“再告訴我這個惡魔怎麼會在這裡湊熱鬧的?我睡覺的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好像世界全部都變了個樣子?”
卡卡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才開始斷斷續續地說,當他說到我忽然長出翅膀瘋狂殺戮的時候,族長的臉色都白了。
“這種事情怎麼不去把我叫醒?”她厲聲問著。
卡卡低聲道:“春歌他們一早就去叫您了,可是叫不醒。”
族長咳嗽了一聲,理了理被雨淋溼的頭髮,“既然戰神都出來了,這裡本就沒有可以對付她的人。小喜的翅膀是怎麼回事?她自己斬的嗎?”
卡卡點了點頭,族長驚訝道:“怎麼可能?她應該根本就沒有意識了才對啊!怎麼又突然恢復意識了?她長翅膀之前難道沒有人傷害她嗎?”
沙魯法突然從地上困難地爬了起來,低聲道:“不需要人去傷害她,現在她隨時都可能變成那個恐怖的戰神。”這個時候他還不忘調皮,對族長眨了眨眼睛。
“芳染,我告訴你了可別太激動。是我將戰神的靈魂和她的靈魂分開的。本想要幫她,卻沒想到是將她往火坑裡推。現在她體內有兩個靈魂,我沒辦法平定戰神的靈魂,你有法子嗎?”
族長的臉都綠了,衝過去一把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你吃飽了撐得慌?知不知道那是誰的靈魂?我說怎麼小喜會突然變身,都是你搞的鬼,現在你滿意了?這麼多人都給她殺了,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亂?”
沙魯法艱難地推開族長不停搖晃他的手,理了理領口,嘆道:“芳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分都分了,殺也殺了。說實話,如果今天不是她,你們早就給天使滅族了!”他對族長不在意地笑著,“你看,天使都幾乎給她殺光了,那個菲泊連翅膀都給她扯下來了。你們吸血鬼的心頭大患也算除掉了。事情要往好的方面想啊!”
族長氣得渾身發抖,啐了一聲,轉身便急忙向菲泊走去。
“阿魯,去把北極給我帶過來,快!”她將菲泊從地上小心地抱了起來,一手抵在他背上,輕聲喚道,“菲泊,你還能說話嗎?”
菲泊臉色慘白,滿身都是殷紅的血漬,他微微動了一下睫毛,雨水順著他俊美的臉龐滑了下來,也不知是否痛苦的眼淚。
“芳染……你聽我說……如果事情真像沙魯法說的那樣,你就……就快把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拉出來。分裂開的靈魂是無法控制她的恨意的……我……再怎麼想,也沒想到……”他咳了幾聲,幾縷鮮血從嘴角流了下來。
族長皺著眉頭,輕道:“你何苦總是如此固執?滅族的遊戲很好玩嗎?到現在你還念念不忘要建立你那個理想的世界?五千多年了,你們天使難道什麼都看不透嗎?”
菲泊低低地笑了,柔聲道:“芳染,你真是個笨蛋……我……何曾想要將你們滅了?你當真不懂我總是跑過來騷擾的意思嗎?你當真不懂……那我才是天下最笨的……笨蛋……”
族長沒有說話,半晌,輕柔地抬手將他臉上的血痕輕輕抹了去。
“沙魯法說得真對……*本就是根深蒂固……這個道理,我早已懂得……只盼,我也有蘭傑利斯的勇氣……”他的眼睛慢慢閉上,脣角還掛著一絲笑。
族長猛地吼了起來:“北極呢?死到哪裡去了?快給我出來,他要是死了,你們就永遠沒族長了!”阿魯氣急敗壞地拖著北極衝了過來,北極還在一臉震驚地看著周圍慘烈的戰爭殘留物。
“趕快把他給我救活!要是死了,我就馬上離開這裡!”族長大聲地吼著,眼睛裡滿是淚水。
沙魯法呆呆地看著他們慌亂的模樣,忽地長聲一嘆:“沒想到,真是沒想到……”他*著下巴,怔怔地看著昏迷過去的菲泊,“最容易走極端的,莫非都是這些平時看上去冷靜無比的傢伙嗎?”
在確定了菲泊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之後,族長走到了我面前,蹲了下來,低聲道:“小喜,我知道你很辛苦地在壓抑著她,但是我也沒有能力將她從你身體里拉出來。唯一能做到將任何靈魂拉出來的人,只有那個墮落天使,伽西米拉達。只有他而已。”
我合上了眼睛,任由這個名字在我心底緩緩盪漾,濺起一片細微的漣漪。
我低低地開了口:“族長……將我背上的翅膀斬了好嗎?”
她猛地回頭,瞪著我看了半天,嘆道:“小喜,斬了翅膀也不等於弗拉德曼奧利亞以後就再也出不來了。現在你要做的,只有忍耐,不要再讓她那個充滿恨的靈魂支配身體。你知道嗎?你是她的鎖,只有你清醒地支配身體,她的恨才不會爆發出來。這些屠殺和背上的翅膀沒有關係的,斬掉你的翅膀只會增添身體上的痛苦罷了。”
我虛弱地撐起身體,青空一把扶住了我,低聲道:“別動,你的傷還沒有完全癒合!”
“族長,你什麼都知道吧?你告訴我,什麼叫我是她的鎖?如果像你曾經告訴我的那些話,我既然和弗拉德曼奧利亞是一個人,為什麼會互相排斥呢?你有什麼在隱瞞我?”
我用力抓著青空的手,支撐著無力的身體。抬頭直直地看著族長,她的臉色有些猶豫。
“小喜……”她咬著脣,好半天才輕道,“其實我沒有東西瞞你,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了。你和她的確是一個人,互相的排斥其實是你自己的原因。你自己堅決不承認你們是同一個人,靈魂在這種強烈的願望之下自然將你自主的意識分離開來,沙魯法只不過推了你一把罷了。至於你是她的鎖,我瞭解的情況就是如果你被人殺死,那麼她的那種只有恨的意識就會支配身體進行無物件地殺戮。那種情況我想你今天已經經歷過了,如果不是你自己那麼強烈地要求奪回身體,今天這裡所有的人都活不了。這樣還不算她的鎖嗎?”
我沉默了一會,才道:“可是我今天沒有被任何人傷害,她突然地就跳出來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這樣?我想我以後都不能待在城堡裡了……族長,你讓我出去吧,我殺了那麼多人……我……”
我的眼睛一陣刺痛,眼淚混合著雨水流了下來,在我潮溼的臉上熱熱地遊走。身邊那些死狀奇慘的屍體在凌遲著我,在在提醒,這些天使和狼人是我殺的,徒手殺的。
族長嘆了一口氣,“沒人怪你的,小喜,至少我絕對不會責怪你。人不是你殺的,是弗拉德曼奧利亞動的手。如果不是你及時阻止她,青空的命就會喪在你手上了,我怎麼會將你趕出去呢?”
“可是……”我哽咽著,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我真的沒辦法……”
冰冷的臉忽然被人蓋了住,將我的眼睛遮了起來。青空的聲音在我耳邊說道:“如果走是你的決定,我也不阻攔。只是,你別想一個人走。”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低聲道,“至少和我一起走。”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無聲地哭。族長不知什麼時候離開的,我的耳朵裡只能聽見雨水的淅瀝聲,混合著青空淺淺的呼吸聲,一波一波將我包圍。天地間好像只剩下我和他,孤立在雨中,渾身溼透,卻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這一次的滅族遊戲,天使和吸血鬼都元氣大傷。族長再也不去沉睡,命令將黑鐵吊橋收了起來,大門緊閉,防止再有敵對的人來騷擾。菲泊被她抬進了族長臥室,不允許任何人來打擾,斷了的翅膀也讓北極將傷口治好。
春歌和琴川的喉嚨都受了嚴重的傷害,連話也不能說,卡卡忙著處理城堡的事務,沒有時間來看我。沙魯法暫時回魔界和鬱相親相愛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回來。他捅了這麼大一個婁子,估計也不敢再來了,怕族長收拾他。青空一直陪在我身邊,一連三天,我們一句話都沒有說。阿魯有時候會來看我,說話的內容無非是勸我不要走,而我只是微笑地看著他,告訴他我這次已經下定了決心。
背上的翅膀居然在第二天的時候自動消失了,被我強行斬去的那個傷口卻恢復得很慢。無論青空和北極怎麼為我治療,都無法在短期內恢復。為此,我身上纏了無數繃帶,根本不能動。動一下就痛徹心扉,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當時到底是怎麼有魄力將翅膀斬了的。
光是為了恢復傷口就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等我的身體完全康復的時候,已經是萬物繁榮的黃金七月了。其間,卡卡他們三個人輪流地來勸我放棄離開的想法,春歌甚至誇張地將脖子亮給我,讓我再捏上十次八次,表示他根本不怪我。我能說什麼呢?雖然十分感激他們的寬容,可是現在我的身體裡等於有了一個定時的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跳出來,將所有的人炸得面目全非。我沒勇氣承受第二次的愧疚。
“青空……雖然我們決定明天就離開,可是我還是覺得有點對不起那個天使蘭傑利斯。他為了弗拉德曼奧利亞做了吸血鬼,可是我卻自私地離開了。他如果恢復了記憶,一定會很生氣吧?”
我撐著下巴靠在桌子上,望著坐在對面的青空。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笑了笑,“怎麼?後悔離開了嗎?還是打算和蘭傑利斯團聚了之後再離開?”他促狹地看著我,語氣裡有一絲玩笑的味道。
我笑了起來,“我還不知道他到底是誰啊,談什麼團聚?再說和他團聚的不是我,而應該是弗拉德曼奧利亞。你猜他會是誰啊?”
青空聳了聳肩膀,“不知道,如果有線索,族長早就查出來了。”
我嘆了一口氣,“如果可以將喜麗亞和弗拉德曼奧利亞分成兩個人就好了,光是靈魂的分裂多遺憾。如果把我複製一下,將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裝進去,讓她和蘭傑利斯團聚多好啊。也不枉蘭傑利斯為了她投身為吸血鬼,蘭傑利斯要是恢復記憶了,一看見弗拉德曼奧利亞居然是我這樣的小丫頭的轉世,一定會很失望的。”我自嘲地笑著,抓了抓頭髮。
青空微微一笑,低聲道:“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失望呢?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要弗拉德曼奧利亞而不是喜麗亞呢?你又不是他。”
我瞪了他一眼,“我當然不是他,你這樣說的話,難道你自己就是嗎?”
他放下了茶杯,笑彎了眼睛,“說不定哦,萬一真的是我呢?你怎麼辦?”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甜點碎屑,哼道:“別開玩笑了,如果真是你,那我就把弗拉德曼奧利亞從我身體裡趕出去,讓你們再也不能見面。”
我對他咧了咧牙齒,做出一副凶狠的樣子。青空身影一閃,躥到了我身後,勒住了我的脖子,笑道:“當真?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凶悍?”
我轉了轉眼珠,“我一直這麼凶悍的,你才知道嗎?”
他重重地在我脣上吻了一下,“我就喜歡你的凶悍。”他抓起我的手,看著上面新長出的粉紅色指甲,輕聲道,“長出新的來了,現在不痛了吧?”
當時為了抵抗弗拉德曼奧利亞的意識,我的指甲因為用力過猛全部斷了。當時還不覺得有什麼,可是北極和青空只能替我將血止住,卻沒辦法讓新的指甲長出來。我足足痛了兩個星期才稍微好一點。現在再回想起那種痛,自己都覺得背後有冷汗。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有勇氣斬了翅膀和她爭奪的,當時只想著不能輸。呵呵,可能我的潛力也驚人吧。”我看著他將我的手指纏在自己手上,小聲說著,“現在再讓我去做這些事,還當真有點害怕。”
他從後面將我緊緊地擁在懷裡,說道:“如果我真的是蘭傑利斯,也一定會要你的。你是個勇敢的女孩子。”
我將臉頰貼在他臉上,有些情動。他的脣湊了過來,正要吻我,忽然外面傳來了城堡大門驚天動地的破裂聲。我們一下警覺,是誰又來城堡找麻煩了,居然連大門都敢弄碎。
“是那些不甘心的天使嗎?”我疑惑地問著神色凝重的青空,自從菲泊那次滅族的行動徹底失敗之後,他就被專門“囚禁”在族長那裡了。當然說是囚禁,誰都知道族長和他打得火熱。菲泊為了她翅膀已經全部變黑,似乎打算在這裡定居了。
或許那些逃走的天使不甘心,以為我們將菲泊殺害了,現在要回來報仇也不是沒有可能的。青空拉著我的手,說道:“我們去看看,別一個人亂跑。記得跟著我。”
城堡大門那裡白光沖天,黑鐵吊橋傳來陣陣拉扯的聲音,竟好似有人在強行將它拉下。族長和卡卡他們早已聚集在了那裡,阿魯也帶領了無數狼人守在黑鐵吊橋後面的那個門裡,緊張地等待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敵人。
族長一看見我,立即招手讓我過去。
“小喜,你千萬要小心,我感覺……我有不好的感覺!”她的臉色居然有些蒼白。這樣的神情會出現在一向自負的族長身上真是讓我下巴掉在地上。
“你看那個光芒!”她沉聲說道,“那是天使的光芒,只有一個人能發出這種強烈的光!”
我的心一緊,喃喃地將那個人的名字唸了出來:“伽……伽西米拉達……”
族長的臉色慘白,剛要說什麼,她身邊的菲泊說道:“如果是他,怕是我們這些人攔不住。除了以前的蘭傑利斯,他的戰鬥力是天使裡面最強的。小喜,你還是不要在這裡比較好,他一定是衝著你來的。如果再讓弗拉德曼奧利亞暴動起來,我怕你的身體沒辦法承受。”
“等一下!”族長忽然拉住了我,急道,“可是隻有他有能力將靈魂從小喜的身體里拉出來啊。再說了,他的確是衝著小喜來的,她躲到什麼地方都沒用的。還不如留下來,說不定伽西米拉達會把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拉出來!他那麼痛恨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菲泊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怪異,“芳染……你真以為他……”他頓了住,沒有說下去。
青空低沉地開了口:“讓她留下來吧,事情總要解決的。”
族長看了我一眼,“小喜,你自己說吧,要留下來嗎?如果弗拉德曼奧利亞再暴動怎麼辦?”
我想了很久,才小聲說道:“我……留下來。我不會再讓她暴動的,除非我死了。”
族長長嘆了一聲:“一個兩個都這樣,我這個族長怎麼保護得過來?”她將黑色的劍提了起來,高聲叫了起來,“大家聽好了,不管敵人是誰,我們要誓死保衛城堡!”
所有的人都跟著吼了起來,士氣頓時高漲。族長回頭對阿魯叫道:“阿魯,把戰鬥狼人安排到最前面,給我把大門堵住!”
“弩箭隊,全部上城牆,看到可疑的人物格殺勿論!”
“北極,把所有透明人醫療隊全部轉移到後方,編好小隊,方便緊急搶救!”她有條不紊地吩咐著,神情鎮定威嚴。
我承認這一刻她看上去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真正的族長,全身都充滿了令人震撼的光彩。我身邊的菲泊一直用極愛慕的眼神看著她,我瞭解他的感受,如果我是男人,必然也會為這樣的女子動心。
“春歌,你會用雷,到前面去。一旦門被攻破,立即招雷電劈他。琴川,春歌雷電劈完之後,立即用鞭子去卷他,卷得到最好,卷不到也必要讓他受傷!青空,你擅長遠距離的攻擊,就留在這裡,找破綻攻擊他。卡卡,如果以上的方法都不管用,就只有讓你上去肉搏了。我會和你一起去!”族長神情嚴肅,厲聲吼了起來,“今天我們必勝!”
無數的聲音跟著她吼叫了起來,一時間天地都震撼。我的胸口也微微地震動著,情緒頓時跟著激昂了起來。
隨著沖天的吼叫聲,大門轟然而破,一個刺目的光團用不可思議的速度竄了進來,竟瞬間就飛到了空中。
“放弩箭!”阿魯反應奇快地叫了起來。弩箭手立即架好弩車,“呼”的一聲,密密麻麻的烏雲一般的弩箭急速向那個光團*過去,帶著勁厲的呼嘯。
我屏住了呼吸,陡然瞪大了眼睛。那個光團居然一飛沖天,輕鬆地躲開了無數弩箭。
族長暴吼了起來:“春歌!”
春歌飛快地伸手向天,雷雲頓時密集在城堡上方。幾乎是瞬間的事情,伴隨著刺耳的雷鳴,“刺啦”一下從天上劈下了無數道黑色的閃電,正中那個光團。
光團頓時被雷電劈得掉了下來,光芒一下子收斂了起來,讓我看清了他背上的兩個巨大的黑色羽翼!
他慢吞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金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醉人的微笑。
伽西米拉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