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好舒服呀!
我翻了一下身,睜開朦朧的睡眼,玻璃窗外射進的一絲陽光告訴我時候已經不早了。
我依稀記得我是抱著爸爸入睡的,爸爸他人怎麼不見了?我一骨碌翻身下床,赤著腳走出房間一看,爸爸正在小廚房裡開始做午餐了。
他扭頭看著我,突然“撲哧”一聲笑了——爸爸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笑臉!他笑起來像個可愛的大孩子。
我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沒膝的襯衣,實在很滑稽。我羞澀地跑過去摟著他,把頭深深埋進他的懷裡,撒起嬌來:“爸爸壞,爸爸笑我!”
“好好好,爸爸不笑你,爸爸給你賠不是。來來來!”他拉著我的手來到臥室,從牆上取下兩個袋子,“看爸爸給你買什麼了?”
哇!兩套嶄新的衣服,還有一雙白色中跟皮涼鞋,一雙紅運動鞋,甚至連內衣褲也沒缺。我站著發呆了。
“怎麼了?寶貝。不喜歡嗎?”他有點慌了神。
寶貝?他還叫我寶貝?我突然淚如雨下,“嗚嗚”地哭起來。
他好像知道了是怎麼回事,一把把我攬在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好了,乖乖不哭了。”
我在他懷裡哽咽著說:“爸爸,你以後就這樣叫我寶貝好不好?”
“寶貝寶貝寶貝!”他一連串叫著,又一把把我高高地抱起來。
他抱著我來到廚房,指著幾個塑膠包說:“你看,爸爸今天特意買了好多好吃的東西,就是為了好好慶祝我們父女團聚的。”
是團聚,不是相認!此時此刻,我忽然覺得以前所受的那些苦難都變成了幸福,沒有經歷過這麼多磨難,我怎麼可以和我爸爸“團聚”呀!
我換上新衣服,爸爸把我看了又看,手摸著下巴說:“嗯,像個小天使!”
我是小天鵝,一隻醜小鴨變的小天鵝!我在鏡子前面照了又照,細高的身材,白嫩的臉蛋,烏黑的秀髮……我原來也可以這麼美啊!
此時我不由自主地跑到陽臺,對著那棵牽牛發起呆來。花骨朵兒已悄悄綻出淡藍色的花蕾,幼小的藤蔓攀著柏樹顯得踏實而安定。
豐盛的晚宴開始了。爸爸喝燒酒,我喝飲料。
“來!這第一杯祝我們父女團圓。”爸爸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為團圓乾杯!”我學著他的樣子也喝乾了飲料。
“這第二杯嘛,祝我女兒越長越漂亮!”爸爸又喝乾了杯子裡的酒。
“爸爸,女兒也祝您越來越年輕!越來越開心!”
“爸爸今天很開心,因為有你在身邊。”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說,“你說爸爸是不是很老了?是不是很醜呀?”
我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急了,連忙說:“爸爸一點不老,更不醜!您在女兒心裡永運是最帥的!您把自己鬍子留那麼長,充老!您笑起來呀比我還小呢!”
爸爸樂了,大笑著說:“是嗎?我女兒怎麼這麼會說話?好,那我就敬你這個大姐姐一杯!”
“不許叫大姐姐!要叫寶貝!”我故意嘟著嘴大聲喊道。
“好好,叫寶貝,我的寶貝!爸爸自己罰酒三杯!”爸爸三杯酒下肚已經顯出幾分醉意,醉意中似乎又流露出了一絲憂傷的神情,我隱隱地感覺到他是在借酒澆愁。
“篤、篤、篤。”聽到敲門聲,爸爸卻無動於衷。我過去開啟門一看,一個光彩豔麗的女人站在門外。看到我她先是一怔,接著便馬上把目光移到爸爸的身上。
爸爸就當是沒看見這個女人似的,低著頭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女人進門走到爸爸身邊,奪過酒杯自己仰頭一口把它喝乾後說:“葉青,你給我爭氣點好不好!”
爸爸索性抓起整瓶酒往自己的嘴裡猛灌!女人撲了過去,一把抱住爸爸,正往嘴裡倒的酒全灑在胸前衣服上。
“青,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也捨不得離開你呀!可是……”
爸爸一把推開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說:“小芳……不,孟小芳!你什麼也不要說了!你嫁你的錢去吧,就當我不認識你!”
“不!不!青,你對我的情,我永運也不會忘的!”孟小芳從挎包裡掏出一大摞錢送到爸爸的面前,“這是三萬塊,你先拿著,就算我對你的一點點補償吧!”
爸爸接過一迭錢,不經意地在手上把玩著,冷冷地笑著說:“錢,三萬塊錢,就可以買斷我們之間八年的海誓山盟!”
“青,我明天就要起程去特區了。他要把夏明市的公司全部交給我打理,他自己要到菲律賓開新公司。”孟小芳理了理頭髮,略顯自豪地說,“你有困難我不會袖手旁觀的,我會繼續補償你……”
“補償?你補償得了嗎?我的青春我的真情你怎麼補償?”爸爸似乎要發怒的樣子,神情極為激烈,“孟小芳,我告訴你,錢可以買到一切,唯獨買不到真情!”
“青,我知道你一時想不通,我也不想和你多解釋什麼,或許是人各有志吧!”孟小芳一付無可奈何的樣子,卻又顯得理直氣壯,“看你住著這又破又窄的屋子,就不想改變一下自己的命運?一個月拿個千兒八百的工資,苦守著那份所謂的情老死終生,你覺得這樣做人值嗎?”
“好了,孟小芳,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教我怎樣做人!”爸爸把所有的錢塞還給她說,“我不會要你一分錢的!”
“你真是個不可理喻的人!”孟小芳救世主沒當成,臉上有點掛不住,悻悻地接過錢就走,見我怔怔地看著她,又轉過身問爸爸:“她是誰?”
“和你沒關係!”爸爸對這女人很不耐煩。我走到爸爸身邊,緊緊地依著他。
“喲,還挺曖昧的!”孟小芳一付得意人看失意人的神態,酸溜溜地說,“該不會是找來填補空虛的吧?”
“你胡說!我是他女兒!”我早就對這女人看不順眼看了,見她這樣汙辱爸爸,我走過去用力把她推出門外,“嘭”一聲關上門。
“女兒?他什麼時候冒出一個女兒了?是老牛吃嫩草吧!哈哈哈……”門外的女人狂笑著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