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孩兒看你們來了！孩兒不孝！是孩兒害了你們……”爸爸跪在我身邊，痛哭著說道。
爸爸為了不影響我學習，更為了隱瞞他的病情，居然狠狠心將爺爺奶奶逝世的訊息也對我封鎖了，這是我對爸爸永遠也不能原諒的！想想自己童年悲苦的命運，想想爸爸給予我的捨身照顧，再想想爺爺奶奶對自己像親孫女般的呵護與寬容，自己不僅不能侍候孝敬兩位老人，而且……我悲從中來，淚水漣漪，盡情地放聲大哭，爺爺奶奶墳前霎時一片悲聲……
許久許久後，我點燃冥紙和祭香，在爺爺奶奶墳前連叩了六個頭，悲聲哭訴道：“爺爺！奶奶！孫女今天看你們來了！……孫女不孝，連最後一面也沒回來見上你們一眼，好悔恨啊！……知道這樣，孫女寧可不去上那個大學，也要在家裡陪著你們，早早完成你們的心願……孫女後悔啊！……
“爺爺！奶奶！孫女今天把榆木疙瘩的爸爸也拉到你們面前來了，一起向二位老人家謝罪來了！幸好這塊‘榆木’現在開竅了，知錯能改了！你們就原諒他吧！今天正是孫女與他‘一月之約’的日子，他什麼都肯聽我的話了，願意和我成婚了！……爺爺！奶奶！從今天開始，孫女將成為二位老人家的兒媳婦了，請你們在天之靈保佑我們平平安安，早生……”
“你……這……”爸爸一時不知所措，忙拉我的手。
“不要看著我，對著爺爺奶奶說！”我甩開爸爸的手，冷冷地說，“在爺爺奶奶面前你還要甩賴嗎？兩位老人在看著我們哪！您想一直讓他們含怨含恨九泉嗎？快表表您的心意吧！快一起祈禱吧！讓爺爺奶奶保佑我們，讓兩位老人家早日安息吧！”
“罪過！罪過！……請爸媽原諒孩兒不孝，孩兒不孝……”爸爸見我出言不遜，連忙雙手合十對著爺爺***墳頭默默地念叨著。
“爸爸，您今天是來謝罪的，謝罪就要悔過，改過了爺爺奶奶才能安息。眼見您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起來，爺爺奶奶高興哪！盼著哪！”我火上澆油繼續說道。
“我……我……咳！我聽你的還不成嗎？……”爸爸羞愧地低下頭，囁嚅著說道。
“爺爺，奶奶！你們聽到了嗎？爸爸向你們懺悔了！爸爸悔過了！兩位老人家在天之靈保佑我們吧！”我拉著爸爸站起來，在墳前再次深深地鞠躬。
一起跪在地上的伯父伯母、志蘭志萍還有素蓮也都立起身。伯母擦著淚水疼愛地對我說：“芳兒，你可要想好啊！”
“伯母，想這一天我整整想了七年了！”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但在爺爺奶奶面前我不便喜形於色。
“小芳姐姐，那以後我不是要叫你嬸嬸了嗎？”從爺爺奶奶墳前回來路上，志萍天真地問道。
我看了爸爸一眼，見他鬧了個大紅臉。
嬸嬸？叔叔？乍一配起對對來，我也感到怪難為情的，不好意思地擰了一下志萍的胳膊說：“你這小丫！想怎麼叫隨你，只要叫得我應就行！”
其實我和爸爸的關係一年前在家裡就被默許了，所以大家並不覺得特別吃驚，擔心的只是爸爸的病。真有這麼神奇的藥？每個人包括我在內都存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但是爸爸的精神狀態一天比一天好起來卻是不爭的事實。
爸爸默認了我的編排操縱，足可見他對藥效寄予了莫大的期望！
奇蹟或許就在精神與藥物結合的力量！——我仍然滿懷信心！
我們大家在伯父家裡簡單用了午餐後，立即返回市區。我怕爸爸又心生雜念，讓志蘭和素蓮先回家後，一刻也不停地帶著爸爸走進了市婚姻登記管理中心。
爸爸果真又開始猶豫不決了！
“芳，還是等我病痊癒了再說吧……”看來“婚姻”二字形成的環境對爸爸還是能夠起到一點震懾作用的，他沒有稱我是“孩子”了。
“爸爸，您不是說只有一個月不到的生命了嗎？現在已經過了一個月了！那麼應該是第二輩子開始了！您還想等到第三輩子再來完成我的心願是不是？”我沒有絲毫的退縮，也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著他說。
“那……那等我們材料準備齊全了再來吧？”爸爸似乎找到一個抽身的好藉口，拉著我就往回走。
“爸爸，我還能指望您準備什麼？”我掙脫了他的手，不無怨恨地說，“您只管進去！待會兒要是再這樣畏畏葸葸，看我不把您打入十八層地獄！”
爸爸愕然無語，像個剛做錯事被大人嚴厲責備了似的，低著頭任由我牽著手。望著爸爸孩子般的神態，我內心暗自驚訝，從前柔情似水的俞小芳去哪了？
對爸爸我沒有了哀求，有的只是命令！我不企盼他能主動跨出框框一步，要讓他“臣服”於我，唯有抓住他對我無與倫比的疼愛之情！
……
“結婚？”辦理婚姻登記的是一個微胖的中年婦女，戴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乜著眼望望我又看看爸爸，“就你兩個？”
“阿姨，結婚還得有第三者陪著嗎？”我面帶微笑用玩笑的口吻說道。
“不不！我不是這意思……”中年婦女忙擺擺手盯著我說，“你要和他結婚？”
“是的，阿姨！”我迎著她懷疑的目光，不躲不閃鎮定地回答說。
“你喜歡他？不，你愛他？”
“是的，阿姨！我愛他！非常非常愛他！有了他我就有了一切！為了他我什麼都可以不要！為了他我……”
“嗯！嗯！好！好了！”她又擺擺手，不讓我再說下去，把目光轉向爸爸的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問道，“你，也愛她嗎？”
“我……”關鍵時刻爸爸又吞吞吐吐起來。
我心裡一急，五個手指指尖深深地掐進爸爸手背的肌肉裡，爸爸疼得緊皺眉頭，連忙說：“我……我非常愛她！只是……只是怕害了她！”
“嗯！有點！年齡差距太大……身份證！”
“有！……這是我的……這是他的……阿姨，年齡大的男人懂得疼人，現在好多女孩都興嫁給年齡大的男人哩！”
“是有這種趨勢，上個月我就辦了好幾對，可還是弄不明白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戶口簿！”
“有！……這是他的……這是我的……阿姨，不用明白的，他們自己願意就行！”
“說的也是，我只管辦證！合不合得來是你們自己的事！後悔也找不上我……結婚申請書！”
“有！……阿姨說得對！”
“他怎麼沒簽字？”
“哦！忘了！忘了！不好意思……”我把申請書推到直髮楞的爸爸面前說，“簽名是可以忘的嗎？太粗心了！”
爸爸拿著筆的手在微微顫抖，我的食指與拇指悄悄在他胳膊上鉗著一層皮，只要他稍有猶豫，我便會狠狠地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