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清晨,霧濛濛的,大都城外的官道上,兩匹馬拖著車,咯噔咯噔,慢慢悠悠地沿著道兒走到城門外停下。
趕車的少年郎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而後車簾被人從裡頭掀開一角,鑽出一個與他差不多年紀的小童,眯著眼笑道:“城門還沒開,你先進去睡會兒,下面的我來趕車就好了。”
“不了,城門就要開了,索性就由我趕進去好了。”使君搖搖頭。
“那我陪你。”
五味也不回車裡了,坐在使君身旁,兩個小的一塊兒盯著城門,只等著城門開了,這就立馬趕車進城。
五味出去的時候桑榆就睜開眼睛了。
天還沒亮的時候,她們就從過夜的客棧裡出來繼續趕路。不成想,按理應該已經開了的城門,到這時仍舊還是緊閉的狀態。
這一路過來,除卻剛出奉元城的時候遇到點麻煩,其他不過是颳風下雨。比起奉元城外的那一劫,實在是不算什麼。
他們一行人,前腳剛踏出奉元城,不過才離開官道,就遇上了凶神惡煞的山賊。
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遇上山賊,只有破財免災的份。可誰知那些人似乎意不在此,張口就要桑榆跟他們回去當什麼壓寨夫人,說話時,更是一臉**/邪的樣子。
不等桑榆開口,幾個小的已經先一步表達了反對的意見。大概是本就存了殺心,那幾個山賊順勢撲過來要砍要殺。躲閃之間,李氏被亂刀砍中。桑榆已經從身上掏出了從前做的防身的藥粉,正打算往他們身上撒,那一頭一小隊輕騎飛奔而來,幾下將山賊全部砍殺在地。
而後桑榆簡單地幫著李氏堆了個墳頭,又請求領頭的孫青陽幫忙為她立塊石碑,順便還請他將其中一個山賊的人頭裝盒送人。
至於收到人頭的那一位,看到之後會是怎樣一個反應,桑榆表示,她一點都不想知道。
不過她不想知道,不代表孫青陽不想。派去神不知鬼不覺送人頭的手下回來說,宋家夫人看到莫名其妙出現在屋子裡的盒子,一開始還以為是宋詹事的,開啟一看,頓時就嚇哭了。
透過途中收到的信,桑榆完全能夠想象到,孫青陽究竟是用怎樣一副神態在寫這封信——想必是樂得手舞足蹈,提起筆,就刷刷地往下寫。
聽到外頭有人在喊“城門開了”,桑榆翻了個身,閉眼小憩。
宋凝脂會找宋家使出這一招,她雖有準備,可到底礙著身邊有個皇后的眼線在,不能讓孫青陽的人隨行,不然有怎麼會狼狽。
不過好在刀劍不長眼,李氏在混亂中被山賊砍死,幫她了了一樁麻煩。
之所以會知道李氏就是那個皇后安置在身邊的眼線之一,也不過是場意外。若放在從前,至多不過是覺得被人監視,很不舒服。可她如今同六哥一體,自然要提防著這些。因此也一路在考慮,究竟要如何,才能將李氏甩開,並且還不會引起皇后的懷疑。
託宋凝脂的福,李氏死了。桑榆裝模作樣給造了墳頭,將訊息傳回奉元城,不聲不響就把責任推到了那些莫名其妙就出現的山賊身上。
至於皇后會不會調查山賊的來歷,自然是宋家要擔心的事。
總之,按照孫青陽信上所寫,宋夫人因為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嚇得得了癔症。宋詹事得知自己夫人和女兒排的這一出好戲後,腿都軟了,當即就將夫人和女兒狠狠教訓了一頓——這莫名其妙出現的人頭,誰知道會不會是哪個政敵故意為之的。
回到一捻紅,主僕四人自力更生。
桑榆在屋裡收拾行李,棠梨在外面灑掃:“娘子,你把東西放著吧,等會兒我過來收拾。”
“還是我自己來吧。”桑榆回道。好久沒住人,一捻紅灰撲撲的,要打掃的地方可不少,這時候如果還等著人伺候,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去。再說了,她也不是從小被人伺候大的,自己動手的能力還是有的。
離開大都前,桑榆特地吩咐阿芍,把廚房裡剩下的魚肉蔬菜全送給了那些災民,隨便煮煮對他們來說都能是一頓十分豐盛的飯了。這會兒,廚房空蕩蕩的,阿芍同桑榆知會了一聲,就拉著五味出去買菜。
等她倆回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人。
“娘子。”阿祁笑盈盈地朝著桑榆行了禮,“阿郎聽說娘子已經回來了,特地囑咐小的給娘子送來魚肉蔬菜。稍後,章婆子和葉家的也會過來,娘子舟車勞頓就回屋休息休息,旁的交給我們便是。”
內室的東西自然不得讓旁人進出,桑榆回絕了章婆子進屋幫她收拾行李的好意,帶著棠梨二人進屋收拾東西。罷了出來見阿祁正與人說完話,忙喊他過來說話。
“今早的城門開得有些晚,可是城裡出了什麼事?”
阿祁斂了笑,老實回答道:“娘子不知道,這幾日城裡出了個採/花賊,阿郎帶著衙差們抓了好幾日。昨夜又有娘子遭了罪,阿郎特意吩咐,全城搜查,在抓到人之前,絕不開城門讓那個採/花賊找到機會逃跑。”
“可有抓到?”
“回娘子,人被衙差們逼急了,翻牆的時候,一不小心撞翻了別人後門準備倒的夜香。被抓出來的時候,那個臭啊!”
阿祁說著,表情就正經不起來,一臉的憋笑。
桑榆偏頭看了眼他,眼中閃過笑意。“人抓到了就好。”她想了想,又問,“那些被禍害了的人家,可有指認他?”
阿祁搖頭:“先前倒是有位娘子恨極了,說是隻要抓到人,就願意當堂指認。可昨日,那位娘子被人發現投繯自縊了。”
一個被人糟蹋後,還有膽量願意當堂指認毀自己清白之人樣貌的小娘子,桑榆無論如何是不會相信,投繯自縊是她自己想出來的結局。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阿祁,果不其然見到他嘆息著緩緩點了頭。
“那家人在大都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女兒清白被毀,自覺面上無光,加上那位小娘子膽魄過人,咬著牙說什麼都要指認那個採/花賊,怕家族名聲被毀,不得已就逼著她自盡了。”
“什麼不得已……”桑榆嘆氣,擺擺手,讓阿祁去做自己的事。
她回身,看見棠梨站在身後,怯生生的臉上,雙眼微紅,像是就要哭出來一樣。
“娘子……”棠梨咬著脣,“方才說的可是真的?那位小娘子……就是因為家裡人怕毀了名聲,所以……所以逼她自盡了?”
看著眼前的小孩,桑榆無奈,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撫慰道:“是啊,不得已……不得已投繯自縊了。”
這世間萬般無奈,又有幾人,能如她這樣自由自在,不忌世俗。
桑榆十分慶幸自己不是天生古人,要不然,一生拘禁在這樣那樣的世俗禮教之下,也許活得會十分痛苦。
為了採/花賊那個案子,虞聞在縣衙裡忙得團團轉,午膳在街上的麵攤簡單地吃了一點。到了傍晚,眼看著天色漸暗,阿祁從衙門回來說他忙得不行,沒法子過來用膳了。
桑榆哭笑不得,又心疼他的忙碌,趕緊讓章婆子帶著人收拾幾道菜送到縣衙去。
葉家的留在一捻紅,直到桑榆用過膳,這才收拾完廚房,帶著人回了縣衙。臨走前,葉家的見左右沒人,湊到桑榆身旁,低聲說了句話。
“小娘子啊,阿郎回大都後,看著似乎情緒不大好,可是虞家發生了什麼事,惹得阿郎不愉快了?”
她問得小心,神態難免顯得有些討好。
桑榆本是用過膳後在院子裡遛彎子,聽到葉家的這麼說話,不緊不慢地瞥了眼:“你問這個做什麼?”
葉家的笑了笑:“主子心情不好,我們做下人的,當然要好好揣摩主子的心思,免得一不小心惹得主子更加不快。”
到底是在虞家做過事的,葉家的說話滴水不漏。桑榆忍不住心裡讚歎了一聲,面上卻依舊淡淡道:“你倒是聰明。”
“哪裡哪裡……”葉家的笑。
桑榆也回她一笑,眼底微涼:“葉家的,有些事,輪不到你問,你就別問,輪不到你管,你就別管。你如今跟著六哥來大都,既然是負責廚房的,那就在廚房做好,別管別的事。”
葉家的一愣,臉色有些難堪:“娘子……”
桑榆轉頭。
傍晚的天,天色漸漸黯沉,淡白色的月亮就懸在空中。
“我不知你在縣衙如今是怎樣的,只是在一捻紅,我是主子。”
葉家的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樣,匆忙行禮告退。
阿芍撇撇嘴從後面走上前:“娘子說話還是客氣了。聽說這葉家的,在六郎那兒如今可是作威作福,絲毫沒把自己當下人。娘子,等你嫁過去了,一定要好好拿捏她,省得這人倚老賣老,把自己當成主子。”
“胡鬧!”桑榆笑著瞪了她一眼,“繼續遛彎子!”
“是,娘子!”
大都有宵禁,夜裡街上除了打更人外,只有守城的兵卒和衙差輪流巡邏。
桑榆原本都吹了蠟燭,打算就寢,結果門外五味噔噔噔地跑來敲門。
阿芍困得不行,一聽敲門聲,腦袋都疼了:“大晚上的,怎麼了?”
“娘子還醒著麼?”
“就要睡了,你這是要做什麼?”
“六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給跪……我是存稿箱君,主人表示定時完後跑去百度韓國美女金泰熙到底長啥樣子了……上班的時候跟正在拍古裝戲的韓國美女金泰熙擦肩而過,主人表示腦抽了下完全不知道這人是誰,結果被同事開嘲諷了,這會兒正在看到底長啥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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