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訝地抬起頭來,我根本沒想到林渙之會如此和我說話,雖說這些年做一個父親他盡職盡責,但是,他從沒要求過我盡一丁點女兒的責任,我從不喊他爸爸,他也沒有怪過我一丁點兒。
可是……“婚姻對我而言是繩索。”
林渙之說,“在領養你之前,我結過兩次婚,每一次都是匆忙而痛苦地收場。
我不想再走進婚姻,如果說你可以是我的擋箭牌,那麼七七,你替我擋擋也是理所應當的對不對?”說真的,這種平起平坐的對話讓我震驚。
“這就是你領養我的原因嗎?”我問他。
“你說對了一半。”
他說。
“那還有一半呢?”我追問。
“你得自己去體會。”
他說。
“我恨你。”
我說,“你的自以為是的愛心毀了我的一生。”
“我知道你一直這麼想。”
林渙之說,“我當年沒有選錯,你的自以為是一點也不比我差,我倆惺惺相惜,註定有緣相遇。”
我說不出話來。
過了很久我才說:“我要出去讀書,法國,美國,澳洲,哪裡都行。”
“我考慮。”
他承諾我。
我看著他認真地說:“我會一直充滿熱切的期待。”
他又笑了,問我:“何時學會文縐縐的說話?”“你該問我何時起已經長大。”
我說,“我已經十七歲了,很快會十八,十九,二十。
我會戀愛,會嫁人,會離開你,你應該早點做好這樣的準備。
所以,提前趕我出門未必不是最好的選擇。”
他被我的話深度擊中,埋著頭無力地朝我揮揮手示意我離開。
我離開,上樓。
開機,上網。
伍媽隨即上來,探進半個頭,對我說:“七七,你要是再鬧事我就用皮鞭子抽你!”我知道伍媽不會,她很愛我。
我跟她女兒同一天生日,她做了好吃的,總是一式兩份。
要是逛街看到漂亮的衣服,會買兩件。
我朝她吐吐舌頭,她對我說:“你爸爸很傷心。
你很過分。
我要回家了,你記得去安慰他。”
“再見。”
我手飛快地敲著鍵盤,頭也不回地說。
她替我關門,聲音當然很大,我聳聳肩,也不回頭。
我進了“城堡”,那是一個我常去的網站,是一個個人網站,訪客非常的有限。
它最初吸引我的是它的名字,全名叫《小妖的金色城堡》,幾乎全黑的背景下有一座小而金色的城堡,旁邊是一行淺淺的小字:有點寂寞,有點痛,有點張揚,有點不知所措。
有點需要安慰。
那麼,點開它,有點美。
這些“有點”彷彿我都有,所以,我成了它的常客。
版主叫優諾,一個笑容甜美的女生,讀大學,學的是中文。
聽說還出過書,她的文字很美。
有時看她寫的文字,我會莫名其吵的掉下淚來。
知道我和她在一個城市後,她的網站對我就更多了一層親切感。
今晚,布衣不在,優諾不在,暴暴藍孤獨地呆在聊天室,見我進去,送過來一個齜牙裂嘴的微笑。
然後說:“壞壞的妖精七七,你氣壞了布衣!”“對了,布衣。
他在哪裡?”“他在夜風裡等你三小時,現在回家痛哭去了。”
“嘿嘿。”
我說,“暴暴藍你莫受他騙,他放我鴿子,我連他影子都沒見!”“網路法官我不做。”
暴暴藍搖著頭說,“快去看我新作!”“不去不去我不去。”
我說,“我討厭你的文章裡全是一個男人的影子,沒出息沒勁沒刺激。”
“妖精七七是弱智。”
“罵得好。”
“妖精七七是神經病。”
“罵得妙。”
“妖妖七七沒良心。”
“一點兒沒錯。”
……暴暴藍一直一直地罵下去,我就這麼一直一直沒有自尊地應承下去。
直到她罵夠了,停了下來,聊天室裡靜悄悄的。
我的手指離開鍵盤端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