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顏沒有參加任何專案。只是在運動會開始的時候,跳了舞。這是她最大的運動。他不擅長運動。不過,她喜歡運動。每次都是拉著我在晚上的時候陪她跑步,無論我多麼不情願。她執意要我陪她。我說陪你可以,不過你得陪我去後山玩。她樂不可支。
後山一直是我和夏顏常去的地方,那裡有一大片的荒草,乾乾淨淨。每次翹課的時候,我都會和夏顏來到這裡。躺在荒草上面,看著純藍的天空。然後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哈哈大笑。一轉眼,便是一下午過去了。然後,我們坐在山上,風從身體吹過,望著山下無盡的荒蕪。望著天邊隱忍的落日漸漸地沉下去。彷彿眼裡的景物漸次模糊。接著就這樣心安理得地被存在彼此的心裡。這是一種紀念。抑或是一種無助的浪漫。在不遠處,還擁有一大片的樹林。我總是抱著一把吉他,在夕陽映著我臉上暈黃顏色的時候,彈起純淨的旋律給夏顏聽。她像一個小孩子,雙手拖著下巴,安靜地在我旁邊聚精會神地聽著。
誰劃出這天地,又劃下我和你。讓我們的世界絢麗多彩。誰讓我們哭泣,又給我驚喜,讓我們就這樣再相遇,總是要說再見,相聚又分離,總是走在漫長的路上。
我和夏顏都喜歡許巍的音樂。空曠,乾淨,透明,純粹,簡單。夏顏一直是一個簡單的孩子。他不會把生活描繪地太過於複雜。她擁有最善良的夢想。她想要過自己的完美生活。夏顏曾說,每當難過的時候,都會聽許巍的歌,在他的歌聲裡,有一種溫暖可以為自己療傷。這是他的音樂,這是他最溫情的部分。所以,她一直深深地摯愛。
我曾經在那裡刻下一個人的名字。夏顏曾經對我說,如果在你最難過的時候,你最希望誰會陪在你身邊?然後,我問她相同的問題。她說,這是祕密。我提議,我們把答案刻在樹上。希望有一天那個人會知道。我刻著夏顏。我試圖偷偷地看夏顏會不會刻著我的名字?夏顏說,不許偷看。你轉過身去,我刻在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我執意要看,她生氣地對我說,如果你非要看的話,那我就不刻了。我不想看到夏顏不開心的樣子。我轉過身,望著遠方的天空,一群候鳥輕輕地從頭頂掠過。夕陽灑在樹林裡,我背對著夏顏,時間定格。伸開雙手,擁抱著幸福。
我一直沒有對夏顏說,我毫不猶豫地刻下了夏顏這個溫暖的名字。
運動會結束,我們班以微弱的優勢,再一次保住了冠軍。如果不是大寶據理力爭那個第一名的話,我們就會變成亞軍。冠軍和亞軍之間也許只有一線之隔。但是對三年九班來說,它輸不起。我們在最後的離別之際,一定會奮力地劃上圓滿的句號。有始有終。
還沒來得及慶祝我們的輝煌三連冠。學校每年的文化藝術節又如火如荼地如期開展,夏顏每天除了用功讀書之外,每天不厭其煩地排練舞蹈。舞蹈是她生活的全部。她無法丟棄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這幾天因為我的腳傷,我沒有陪她去練舞。每天她練完的時候,我都會按時給她發信息。我不想看見她那麼辛苦。她一直都是固執的人。注意身體,勞逸結合。否則,牧年會不高興的。夏顏總是回覆,呵呵。那我休息了。她從早到晚沒完沒了地囑咐我好好地養傷,沒事多休息,不要亂走動,更重要地是好好學習,用功讀書。
一直有一件事在我心裡不斷地牽絆,我始終無法逃脫命運的捉弄。我終究放不下曾經令我輝煌的事業,那是我一輩子的驕傲。我要重新證明給別人看,我可以做得更好,我可以做得更好。我終於鼓起勇氣對夏顏說,我想畫畫,並不是為了什麼,我只想找回屬於我的東西。夏顏溫情地看著我說,如果你想畫就畫吧。別勉強自己。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重新開始。其實我從夏顏的眼睛裡讀得出來,她和若辰一樣,不想讓我回憶起那段慘痛的經歷,更不想讓我過得不好。可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我想做的事,從來都是一意孤行,一條路跑到黑。他們在旁邊靜靜地欣賞著一幅殘忍的畫面。一個孩子,沿著黑夜的邊緣,一路向北。不停地奔跑,奔跑,奔跑。後面,有兩個人在尋找他,他們試圖把他帶走。可是孩子執意尋找前方的光芒,孩子一直相信,會有那麼一天,他會看到彼岸耀眼的光芒,即使有的時候他會懷疑自己深在萬丈深淵,可他義無反顧。
每天晚上我會都畫到夜深人靜,萬家燈火。一方面是為了我想重新拾起我所丟失的東西,我想找回當年天馬行空的靈感。另一方面是為了等著若辰滿身酒氣跌跌撞撞的砸著門,我害怕影響室友們的休息。若辰回來的時候,我都會小心翼翼地去幫他開門。然後,兩個人就到天台上瘋狂聊天,瘋狂喝酒,瘋狂嘲笑。徹夜未眠。若辰白天在寢室裡睡覺,他從不在乎上誰的課。除了老大的課。儘管他還是睡覺。可是,他從來不缺席。我在課堂裡睡覺,我做不到若辰那樣的理直氣壯。一直以來,我在老師的眼裡還算一個好學生。雖然我的成績再平凡不過。
夏顏把所有的筆記都給我的時候,看著我紅暈的眼圈,她心疼地說,別太勉強自己,要把自己的身體照顧好。我說好。接著這樣看似匆忙卻又無所作為的日子匆匆地過了一個月。晚上昏天暗地拼命地畫畫,像個瘋子一樣在畫板上亂塗。若辰說我太任性了,像個孩子一樣,畫的不好了,說扔就扔了。誰說也不聽。白天稀裡糊塗地睡覺。半夢半醒之間,夏顏幫我打飯回來,特別給我加了一些肉。她讓我吃好一點。別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無論做什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下午的時候,她又執意地去看夕陽,每天下午我都會和她去後山看夕陽,這個習慣她一直保持了三年。前些天的時候,我還安安靜靜地抄著筆記,後來抄著抄著就爬在桌子上睡著了。夏顏看到後,就一聲不吭地坐在我旁邊幫我抄。我說,你抄筆記的時候真美。她說,我抄著自己的筆記,當然美了。我說,你真自戀。她笑著。夏顏每天去排練舞蹈,偶爾把我叫上,我知道,她不想讓我太累,完全當作是一次放鬆。可是為了我心愛的畫板,我每天都在堅持著,晝夜不停,日升月沉,畫著我所想像的華麗畫面,那是我的財富,誰也搶不走。一次接連一次考試的失敗,以前還能在中游徘徊,現在乾脆淪落到谷底了。夏顏每天都在催我要用功讀書,無論做什麼,要把知識學好。她還是一路領先第二名好十幾分的成績,死死地抓住第一。我羨慕她的成績。可是我無法做到像她那樣孜孜不倦的用功讀書。並不是,每個人都會讀書的。
學校裡的文化藝術節終於開幕了,我拿著我的作品參賽了。題目是《一個人的王子》。畫的是一個男孩子在隱忍的落日背後,靠著殘垣的牆壁,刻在牆上的文字曲折,面目全非,偶爾會有風掠過。背後是一片荒蕪的草地。空曠。他在傾聽著一段悲傷的故事。他在等待一個人。色彩陰沉,畫面遼闊,空洞,眼神迷離,暗紅的色彩讓人看起來都覺得是一場沒有結局的電影。夏顏說,你的畫太憂傷,讓人喘不過氣來。我想從中看懂什麼,卻又看不懂。也許只有你一個人才會懂。她說,她喜歡那首詩:
一個人的王子
我總是在這樣的時候想起你
白晝夢魘繁華
黑夜燦爛若花
來路不名的風
掛在顫抖的文字上
我背對著夕陽
安靜地悲傷
你的一轉身距離
讓我對著你背影守候好些年
學會用害怕抵擋
深不可測的夜
學會用煙霧溫暖
兵荒馬亂的心
以為迷離的眼神安祥清澈
不再恐懼不再倔強
當用指尖觸碰疼痛的文字時
掌心的溫度依然如故
漸漸懂了
撫摩了文字便撫摩了寂寞
你說三個的城市太擁擠
我說兩個人的指尖
足以溫暖一生
他們說一個人的生活
冷暖自知
我站在牆的對面
狠狠地唱著
用最美的姿勢等著我回來
我最美的公主
會不會有那麼一天
一個人遇到另一個人
一個人會哭的時候就少了
王子會騎著白馬帶著水晶鞋
童話裡從此了沒有寂寞
就像等待一場救贖一樣,我的作品終於無緣決賽,看著那個曾經教過我的老師,他在那裡唉聲嘆氣,讓我覺得自己好沒用,一點都不爭氣。若辰安慰我說,那些狗屁老師根本就不懂藝術,我都能看懂的作品。他們竟然說看不懂,他們根本就不識人才。牧年,別傷心。用心去畫。一定會有人欣賞你的才華。看著若辰溫暖的眼神裡流露出的憐憫,我真的好想大哭一場。那童姐非常喜歡我的作品。她要把它留了下來,說,我知道,牧年和我一樣,都在等待著一個人,等待連自己都不無法預知是否歸來的那個人。牧年,我們這一輩子註定要在傷害裡度過。夏顏的舞蹈得了一等獎,這是無可非議的。她還是告訴我,別勉強自己,用功讀書。她不會說太多,她知道,我會撐不住,我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任性地做著想做的事,明明知道自己做錯了,還是不肯承認錯誤,我終究還是一個需要被安慰的孩子。
文化藝術節過後,獎項註定與我無緣。天氣開始轉涼,秋葉在後知後覺中鋪了滿地。我開始加了很厚很厚的衣服,我試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那樣就不會覺得冷了。我開始倔強地想用學習來麻醉自己,不再想那些過往。讓自己成為一個幸福,溫暖的孩子。每天都可以和若辰,夏顏,那童姐靠在古老的牆上,欣賞著隱忍著落日。暈紅的光線照在我們的臉上,靜靜地享受著最後的溫暖。這將是我全部的生活。若辰依舊我行我素,老大的課上必到,在我旁邊安靜的睡著。每天換一個女孩子,儘管那些女孩只是認識一個晚上而已。他們都是寂寞而已。夏顏依然頑固的學習,孜孜不倦,她是一個好勝的孩子,我羨慕她能擁有這樣的心情。那童姐特別地告訴我,秋天已經到了,當心感冒。夏顏看著我笑,我知道,那童姐沒有告訴夏顏,若辰。他們懂得照顧自己,只有我每天像孩子一樣,天不怕地不怕,整天在人群裡來回地遊蕩,受傷的時候才會回去找他們。那童姐的那個男人,前幾天又來了一次。和往常一樣,逗留了一個小時,就離開了。那童姐的臉上充滿了幸福的笑容。
其實幸福不一定非要留下來陪她,只要是認認真真地來過了,那就足夠了。
大寶以正常的時間速度進行最後的分手告白。這是大寶一貫的風格,我從來不過問他。他畢竟只是個孩子而已。他所追求的永遠是一種成就感。這和愛情無關。純粹發自內心的炫耀。我告訴他,回去找小月,無論你以前做過什麼,小月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原諒他。他王顧左右而言他,含糊其詞,他說,他無法試著去喜歡一個自己沒有感覺的人。這是自討苦吃。我說,身中福在不知福。為什麼在愛情的迷霧裡,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愛情的確是玄之又玄的東西。無論是誰,都需要用一輩子去領悟。
他說,冬天快到了,需要找一個人來陪自己過冬了。一個人不好過。我笑著說,一個人夠嗎?他白了我一眼。這次我可是認真的。我轉身就離開,你每次都說,這次我可是認真的,是挺認真的,就是比以前分手的速度慢了一天。每次聽到大寶說這樣的話,我都毫不客氣地用手指鄙視他。記得誰說過這樣的一句話,我銘記於心。寧可相信這世界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張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