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班級,一切如舊。只是聽說,夏顏和顏川分手了。其中的原因,我沒有去問夏顏。同學們都在議論紛紛。顏川絕不是一聲不響就可以說分手就分手的,不過,我看見他和夏顏還像以前一樣。一起玩,一起鬧。可是,沒有手牽手了。他們不再是戀人的關係了,我似懂非懂。夏顏突然有一天走到我的面前,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她理直氣壯地對我說,牧年,我要你教我打球。從她的語言裡。我聽得出她曾經的驕傲與蠻橫。這是她一貫對我說話的口氣,只有我聽得出來,她只想讓我陪她。我簡單地笑了一下。心裡卻燦爛若花。我終於勇敢地相信。我們又可以回到從前了。我可以理直氣壯地陪她去吃飯,陪她去逛街,陪她去做頭髮,陪她去看夕陽了。她依舊幫我整理桌子,依舊把所有的筆記借給我,依舊拉著我去吃好吃的。
四月的陽光溫暖如花。夏顏在空閒的時候拉著我陪她去看鮮豔的花,陪她去看夕陽,儘管那個時候還有點冷。偶爾還飄著雪。夏顏對我說,今年的第一場雨,我讓你陪我淋雨。我拍手叫好。我決定要重新開始,我總是決定要重新開始。可每一次都是重新開始寂寞。若辰走了之後,我決定要重新開始學習,高考在耀武揚威的向我宣戰了。
四月份。快到夏顏的生日了。我要給夏顏準備生日禮物了。這是給夏顏過最後一個生日了。我滿心歡喜。四月份,夏顏要透過舞蹈學院的面試了,她不會和我一起參加高考。她開玩笑地說,我要先行一步了,你一個人要單槍匹馬了,我想看看,沒有我在你身邊,你能不能過關斬將。我說,一個人沒有負擔,多了你在我身邊,在我殺敵的時候,我還要照顧你。你走了以後,我會輕鬆的奮勇殺敵。一定會和你會回的。不過,你要記得,要站在那裡等我。我要讓你眼睜睜地看著我一路走過去。夏顏笑的時候,燦爛若花。
我心裡難過的翻江倒海。萬念俱灰。
夏顏參加面試的時候,我寫了一句話給她。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只要我在你身邊。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她回覆資訊。沒有你的日子,每天都是世界末日。
沒有出乎太多人的意料,她滿載而歸,等待的只有那一張紅紅的通知書。她真的不陪我走向考場,我真的是要一個人單槍匹馬勇天下了。我害怕,一個人負荷不來。
夏顏即將離開的時候,我陪她走完校園的每一個角落。每天坐在後山上,望著山下無窮無盡的慾望城市,望著漸漸西沉隱忍的落日,望著身後大片大片的森林。兩個人大段大段地沉默,風淡淡地吹著我們的臉頰,溫暖的感覺像是散落的餘輝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龐。心曠神怡。夜幕降臨的時候,我抱著一把吉他在樹林裡唱著歌給夏顏聽。
颳風這天,我試過握著你手,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還要多久,我才能多愛一天,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許我會比較好一點。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好不容易,我才能多愛一天。但故事的最後你還是說了BYEBYE.
站在森林的最中央,周圍枝繁葉茂。繁花似錦。仰望天空,候鳥起飛。黑夜低垂。我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場景能夠在這個地方一個人為夏顏唱歌了,這樣的日子離我漸行漸遠了。我伸手去抓住它,它卻在手裡倏然而過。我無法阻擋時光的蔓延,我只有讓最美好的時光停在這裡。
一想到即將和夏顏面對離別,便會淚流滿面。那童姐曾說過的,要一起照畢業照的,難得那句話就只是說說而已嗎。
我和夏顏不停地在那片森林裡徘徊,撫摸著每一棵樹木,一步接著一步邁向黑暗。落日鋪滿整個森林,我們肩並著肩走了好遠好遠。彼此沉默。一大段一大段。三年的時光已經讓我養成了有夏顏陪伴的日子。只要她在我的身旁,我就會心滿意足。迎接著所有好的與不好的。它們對於我來說,只不過是滄海一粟。夏顏說,讓我們找一下,上次刻下那個人的名字吧,她一直耿耿於懷。她心裡似乎也在揣測。我刻的那個人會不會是她,她已經對我產生動搖了,我完全理解。自從她和顏川在一起以後,我們好久都沒有來過這裡了。有好幾次我一個人來到這裡。向前走一步,就多了一份寂寞。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沒有了夏顏,我一個人來到這裡也只是個孤魂野鬼。只有一副空空的軀殼而已。身體內部什麼都沒有,行屍走肉。我看著自己當初刻下夏顏名字的時候,我一個人對著那棵樹,淚如雨下。我終於知道,無論你怎麼刻意地去遺忘,有個人,在心裡永遠無法被取代。
下雪的時候,我和若辰曾來到這裡。我們一起拍照。然後,我給若辰講,我和夏顏刻名字的故事。他堅定地說。夏顏一定會刻下你的名字,你心裡也知道,只是你無法說出口而已。我和若辰在那片森林裡每一棵樹地找夏顏刻下的那個人的名字。我們只找到了夏顏兩個字,卻沒有找到牧年兩個字,我黯然神傷。若辰勸我別多想,也許我們沒有找到而已,森林那麼大,總會有遺漏的。我一個人守候結局。
我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我刻下的那個溫暖的名字,面對熟稔的名字。心如刀割。我看著夏顏泰然自若的尋找著她刻下的那棵樹。來來回回,撫摸著每一棵樹。然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它們。她喜出望外。最後她徑直地走向我。我驚皇失措。她走到我的對面。四目對立。彼此沉默。她的手輕輕地伸向那棵樹。我終於露出燦爛的笑容。如釋重負。連續地搖著頭,這個世界充滿著太多的荒唐。充滿著太多的意外。恰恰在意外中,多了一份驚喜。喜極而泣。我走到夏顏的身邊,看著她刻下工工整整的“牧年”兩個字。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和若辰找了那麼久,為什麼一直找不到夏顏刻的那個人的名字。原來,她一直刻在我的那棵樹的背面。我和若辰都忽略了那棵樹的背面。在樹的另一端一直有個名字每日每夜,朝夕思念樹的另一端那個人的名字。這一等,就是三年。足足三年的時間。風雨已經令那個名字破亂不堪。可是,輪廓依然神采飛揚。
我安靜地走到夏顏的後面,用雙手從抱著夏顏。頭輕輕靠著她的背,這個動作曾經是夏顏抱著我的動作。閉上雙眼,三年來的光景一閃而過,傷心難過。哭泣流淚。嬉笑怒罵。就像一場電影一樣。無論故事有多麼完美,終會有一個結局。我和夏顏淡淡地寫著故事最後的結局。我痴心妄想地想著。一場電影會演繹著生老病死,直到閉上雙眼的那一天。我不想這麼快寫我們的結局。我要讓這部電影永遠都沒有結局。就像我們永遠都不希望長大一樣。可是,每天都還在暗地裡較勁,希望自己快點長大一樣。我們依然爭先恐後地長大。
夏顏的眼淚狠狠地砸在我的手上,灼熱的眼淚狠狠地刺傷著我的心。溫暖。她說,這一刻,她一直等了三年。我用力地抱著夏顏。不想讓她離去,一刻都不想,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把夏顏永遠留在我的身邊。永遠。
牽著我的手,走走吧。這是她第一次溫柔地對我說的請求。她每次都是趾高氣昂地倔著嘴掐著腰,擺著可愛的動作,生氣地向我提出要求。我無法拒絕她的要求。她會用她的手在我的身體上留下鮮紅的印記。我早已習慣了她的任性,只要看到她的無理取鬧,胡攪蠻纏,我才會覺得生活充滿著陽光。
我們沿著破舊的石板路在這片森林裡走了很多遍,這一端到另一端。我用右手牽著她的左手,我無意中發現,她左手上的手璉和我右手上的手璉是一樣的。一模一樣。我只是看著不說話。心裡的溫暖排山倒海。愛情是如此的簡單。兩個人。手牽手。彼此沉默。保持微笑。一起踏著曾經走過的路。尋找當初的回憶。無論是喜是悲,都已經成為珍貴的記憶。就這樣慢慢地一直走,一步接著一步,右手牽著左手。兩條手璉,蕩在空中。自由自在。
夕陽在我們的背後逐漸西沉。我們的身影被無限地拉越來越長。直到消失。
夏顏領到通知書的時候,我和夏顏一起看那童姐。那童姐看到通知書以後,就淚如泉湧。她說她當年也想要考舞蹈學院的。可是後來,家庭的原因,她的夢想落空了。她說,看到夏顏考到舞蹈學院的時候,這就好像當年自己考上了一樣。祝你幸福,夏顏。謝謝,那童姐,我會好好珍惜的。此時,我才發現,夏顏的夢想其實並不是一個人的,而是承載了多個人的夢想。包括我,包括那童姐。包括其他人。
夏顏生日的時候,沒有華麗的場景。簡單的裝飾。桌的最中央是一束鮮豔的百合花。她一直喜歡純白的百合花。我曾對說她,她就像一株百合花。純情。三個人。我。那童姐。夏顏。老地方。那童姐的家裡。每個人都知道這將成為一場離別。若辰已經提前離開。我又將失去一個人了,一個對我舉足輕重的人,一個曾經讓我傷過的人。我送夏顏一張世界地圖。第一年送她的是全省地圖,那個時候我們還很小,沒有足夠的能力可以跨越到生活的另一端。我就是想告訴她,無論你走到哪裡我都會找到你。第二年,送她的是全國地圖。那年我們的夢想開始逐漸發芽,她說當她有一定金錢的時候,她會去旅行,安靜地走在路上,簡單地享受著旅行的快樂。我想告訴她,無論你旅行究竟在何方,只要你的一句話,我就會在你睜開眼閉上眼的時間裡,就會出現在你的身旁。最後一年,所有的夢想都回歸了現實。我們的能力越來越大了,也許某天她會離開這裡,去另外一個國度。我害怕她一個人走得太孤單。我就是想告訴她,無論你在世界上哪個角落,只要你的寂寞猶在,我就會奮不顧身降臨在你的身旁。給你最美好的溫暖,她一直都是一個聰明的女子。就像她每年都會送我三盒火柴一樣。不要讓寂寞在彼此心裡悄然滋長,我們都是需要被疼愛的孩子。那童姐送夏顏一個項鍊。那童姐說,這是她最喜愛的一條,因為,這是她在練舞蹈的時候最喜歡帶的。每次這條項璉都會給她帶來好運。她希望這條項璉一直給夏顏帶來好運。夏顏一看到那條晶瑩剔透的項璉,愛不釋手。她深深在愛上了它。她滿心歡喜地讓那童姐幫她帶上,那條光芒萬丈的項璉輕輕地墜地夏顏的胸前。鮮豔明亮。
簡單的吃了生日蛋糕,她默默許願。她說,我們三個人,從現在開始,一定都要幸福。那童姐說,傻孩子,許願後,說出來就不準了。夏顏天真無邪的笑著。飯後,三個人像從前一樣。在不開燈的房間裡看著舊電影。王家衛。《東邪西毒》。已經整整看了三年的電影。至今還在回憶著故事裡面最溫暖的部分。
那童姐習慣地點著煙,一個人擁有寂寞的姿勢享受著迷幻。她說,那個男人終於答應帶我離開了。他的一句話,我已經等了三年,只因為他的一句話。說完就撲到夏顏懷裡失聲痛哭,她真像一個無助的孩子。,拘無束地放縱自己躲在一個人的懷抱裡盡情的哭泣,三年來的寂寞煎熬終於換來了心滿意足的結果。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等待,終於可以結束一個人的生活。那童姐並不是因為傷心而流淚的,她得到了她所要的結果,她是喜極而泣的。的確。她太高興了。這三年來,一個人獨自守著黑夜看著窗外日升月沉,只為了一句話而勇敢堅持下來。這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她是喜極而泣的,她了無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