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皺了皺眉,他怎麼懂的。
時千一看她的神色就猜到了一大半,她的確懷孕了。
“你詐我?”陶夭在幾秒後也反應過來,冷眸瞠著。
“詐不詐已經不重要了,你現在肚子裡有我的孩子,不可以離婚。”
哪來的邏輯。
陶夭冷笑了一聲,走上前,和他擦肩而過,“法律上好像並沒有說懷孕就不可以離婚。”
時千在她身後漠漠地答:“但至少在一年裡你是無法取得勝訴的。”
她沒說話,冷冷看著,“說完了嗎,能讓一下?”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這回沒有抬手攔她,只是一直跟在後面,那聲“夭夭”堵塞在喉間。
周圍有不少同事圍觀,但又不敢圍觀。
曲欣撥開人群,回頭疑惑地看了看時千,最後也跟上腳步走人。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陶夭才細細把事情說了一遍,倒也簡單得很,無非是把她矇在鼓裡的一種欺騙。
聽完後,曲欣沉思一會,“我一直以為你們家時先生是個完美好男人。”
陶夭淡淡地笑。
“那孩子呢,你真的懷了?”
“不太清楚,懷了就打掉,沒懷最好。”
曲欣一聽,忙搖頭,“這不行,夭夭,我支援你離婚,但是不支援你打胎,你知不知道這對你的身體影響很大,而且小孩子很無辜。”
“他生下來要麼沒有父親要麼沒有母親。”
“那你們……不能不離嗎?”
“本就不穩定的感情因為孩子而強行在一起,和透明膠帶粘衣服上的漏洞有區別嗎。”
“可是你明知道這是白年堇那個賤女人的伎倆,你這不是成全她嗎?”
陶夭笑,“成全就成全吧,再者說,時千未必瞧得上她,就算瞧得上,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曲欣噢了聲,她對這些實在不好做什麼判斷。
她知道陶夭不是衝動的人,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只不過……蠻可惜的。
陶夭下午繼續上班,像往常一樣,決定一件事,心情比往常平靜很多。
一下子撇清了很多事情,不用去想他有個去世的三妹,也不用糾結其他。
晚上她又約曲欣看了一場電影,吃了夜宵,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掏出鑰匙開了門,房間亮著,玄關處有一雙男人的鞋。
“……沒什麼,媽,你別道聽途說,我和夭夭感情好好的,怎麼可能離婚。”
“真的,你不用過來,飛羽那邊還需要你管教呢……我騙你幹嘛,有糖吃嗎?”
好不容易把電話那端的女人說服了,結束通話電話,時千抬頭看見和自己對視的陶夭。
去公司找她的後果便是,被一些好事的同事看到了,一傳十十傳百,就連母上大人那邊也聽到風吹草動。
陶夭怔了怔,很快反應過來,“你要住這裡的話我就出去了。”
說罷轉身就走。
她忘記了時千也有公寓的鑰匙。
“等等。”時千把手中的貓放下,站起來,淡淡的嗓音有點啞,“不用,我出去住……只是回來拿點東西。”
陶夭停住腳步,站在原地
。
男人不急不緩地過去,隨手把襯衫扔在肩上,單手將手機放兜裡,臉上沒什麼情緒波瀾。
長腿邁開,手搭在門柄上,似乎要走的時候,忽然轉過身,將陶夭打橫抱了起來。
三兩步走近沙發,不輕不重地放她下來,上半身壓著。
陶夭瞪大瞳眸,眉目鎖著,“你幹嘛?”
“我不想離婚。”
很顯而易見的一件事。
她抿脣,“你覺得我們有必要在一起?”
“為了個破戒指和我鬧離婚?”
“時千!”她這回徹底是惱了,“你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換言之你之前認錯也只是敷衍!”
時千平時剋制冷靜,在商場上和老油條照樣談笑風生背後給他們一將,現在卻不能保持從容。
甚至極易惱怒,明明是打算低下頭談和的。
“是我不對……我剛才的意思是,根本原因是那枚破戒指,不不,是戒指,漂亮的戒指……”
男人儘量壓抑著自己如同火山噴發的情緒,儘量做到安撫她的效果。
雖然他確確實實想把那個連面都沒見過不知死活的鄰家哥哥胖揍一頓。
還有那枚戒指,丟江裡太可惜了,應該熔成垃圾,最髒最臭的那種。
陶夭看著他眼裡顯山顯水根本掩飾不住的惱怒和不甘,略微皺了下眉,“你能先下去說嗎?”
且不說姿勢曖昧,她很怕他像昨晚那樣。
喝多了發瘋了不怪他,但清醒著再做錯事就不能原諒了。
時千怕傷著她肚子裡尚未成型的骨肉,撐起身子,卻仍捨不得放開她。
單手捏著她的下顎,嗓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弱和投降服軟,“夭夭……我們能不能不離婚。”
泛著青茬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臉頰,男人的氣息噴薄而下,“我發現我比想象中地更愛你更離不開你,怎麼辦?”
她咬了咬牙,“關我什麼事。”
“沒良心的女人,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
“……沒有。”
“再說。”
“沒有。”
“你再說。”
男人的瞳眸直直地和她對視,不曾錯開過。
陶夭冷笑,“你現在和我談感情還有意思嗎,當初怎麼不和我說,和他們聯合起來瞞著我很有意思嗎?”
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這些話。
她脾氣隨了媽,也許也隨爸,不遺傳大嗓門。
之前不和她談感情,任由時晏在她面前嚼各種舌根,她靠自己的理解一笑而過。
現在時晏和白年堇聯合起來把她想要的戒指毀掉了,時千這個知情不報的人在事後和她談感情,可笑不可笑。
男人對於她的質問,不知從何搭話,沉默幾秒,“你想知道什麼,我現在全都告訴你。”
她怔了下。
見他坐直身子,點上一根香菸,夾在薄脣間慢慢吐出青灰色的煙霧,有那麼幾分老男人的憂傷。
她仍保持半坐不坐的姿勢,面無表情地道:“三妹到底是誰?”
不是好奇,只是想看看他怎麼答,也想看看他之前瞞她多少。
時千抽完了一根菸才說起這個已死的人。
三妹如果還活著的話,應該和陶夭一樣大,她們一個眼睛是杏眸,一個笑若彎月,眼睛根本不像,眼神卻都充滿靈性。
說不出的靈性,時家人也許能看出來。
時千之前說的是真的,三妹是時家收養的女孩,奶奶特別疼愛,而她也恃寵而驕,宛若小公主一樣地活著。
敗就敗在她並沒有把時千當哥哥看待。
“她因為我,做了很多錯事,認識了不該認識的人。也許別人會認為是我害死她的,其實不然,真正的凶手是她結交的一個男朋友。在她死後不久他也沒活多久,而且是我親手解決的。”
“你解決的?”
他點了點頭,淡淡一笑,“明明可以找人辦事,我當時年少輕狂,非要親自動手送那人去西天,結果便是警察抓我去蹲監獄。”
雖然不久後,時家就給那人的爸媽一些錢,打理關係,把時千保出來,但終究曝光了醜聞。
醜聞是時晏曝的,他自然是希望弟弟名聲越敗落越好。
“她……怎麼死的?”陶夭怔怔然問,又感覺不太好,頓了頓,“你喜歡過她嗎?”
“她……死的時候叫我的名字,和我說很多的話,現在想起來倒也記憶猶新。至於感情這玩意……我要是喜歡她,也不會發生這些事。”
時晏像是笑,但眼眸渾然是沒有半點笑意,反而透著難得的淡淡的哀傷。
“不喜歡嗎?是因為家庭緣故?”陶夭問,因為是“三妹”的緣故?
“不是,我要是喜歡一個人,死皮賴臉也要跟定她,哪在乎家庭名聲。”
說這話時,時千似笑著看向她。
陶夭微微一笑,“說一點感情都沒有是不可能的,只不過那種感情還不夠深到讓你為她赴湯蹈火的境界。”
時千眯著眸,淡淡扯脣,“是啊,我哪能和你比,你對人江教授可是用情至深,誰能比得過。”
他這人說不得正經話。
陶夭已經習慣了,站起來,慢條斯理地往房間走去,從裡面拿了些換洗的衣服。
時千見此,皺眉,“你要去哪裡?”
“回我媽那裡睡,明天去看房子。”
“真要和我劃清界限?”
“你們家那麼大的房子,非訛我這小地方?”
時千邪笑地勾脣,“你地方是小,但夠我塞進去的。”
“……”
她怎麼覺得這話這麼黃。
陶夭手腳動作慢了半拍,回頭覷他一眼,“安安靜靜地離婚不好嗎?”
“不好,難得遇上一個喜歡的,還沒睡夠就要離婚,我這輩子好命苦。”
“……”
她仍然是那副疏離冷淡的樣子,走到玄關處,正要換鞋的時候,被男人抬手拉到一邊。
他盯著她看好幾秒,確認她沒有一點作秀完完全全是認真的模樣,才緩緩說:“你不用搬,我走。”
說罷直接擰門,甩身而去。
陶夭把門關上,轉過頭望著略顯凌亂的地上,布布正邁著優雅的步伐踏過各種阻礙,跳近女主人身邊,蹭了蹭她的腳腕。
她蹲下身子,撫摸貓咪脊背上的貓,清晰地看到上面用黑筆寫著幾個字:你媽不要我了,你待會賣萌哄哄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