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磊指著那些開始泛紅的西紅柿,“你要是喜歡,我每天為你摘一個。”
太陽探出了頭,徐佳微眯了眼睛,笑著說:“好。”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出了院子,遠遠地能看到早起的農民在水稻田裡拔草,徐佳想起了小時候在棄嬰島時的情景,那時候島上也種植水稻,不過很少,大多是遍野的綠茶,一到採茶季節,會勞動的孩子就會挎上籃子去採摘。
有很多次,齊磊總是不讓她去,目的是為了陪他玩,她實在要去,或者冷著臉對他,他就會讓她去然後他跟著,卻並不幫她,只在她身後調皮搗蛋。
“小時候的事,你還記不記得?”想起以前種種,即使是隔了很多年的今年,徐佳仍然覺得憤慨。
“我比你大三歲,當然記得。”齊磊挑眉,意態輕鬆,彷彿沒想起小時候對徐佳做的那些壞事。
“那好,我問你,你為什麼總欺負我?為什麼每次有人來領養我,你總告訴人家說我有各種各樣的病,是個藥罐子,難養,害得我只能留在孤兒院。”想起那段整日被他欺壓的生活,徐佳至今心有餘恨。
齊磊偏首,看著生舊氣的徐佳,朝她面前站了站,“九歲之前的我一點兒都不懂,只是單純地想要你陪我,所以我纏著你,因為怕你走了,我就一次次地阻止你被人領養,我知道我做的很過分,惹得很傷心,我只能說抱歉,現在,你要還是生氣,我就在你面前,你可以罵我、打我、隨便怎麼樣都行。”
齊磊挺了挺胸膛,他穿的隨意,上身一件地攤買來的水藍色襯衫,下面還穿著大.褲.-頭,腳上穿著拖鞋,不修邊幅的就像土生土長的鄉下人。
表情也像做了錯事,像老婆認錯的好丈夫。
徐佳看著他這副模樣,抬了抬下顎,哼了一聲,“我不罵你不打你,但我……”齊磊做出任憑處置的樣子,黑曜石似的漂亮眼睛凝睇著徐佳,一副聽憑處置的神色。
“……我不理你。”徐佳轉過頭,大口大口地吃完西紅柿,朝著錯愕的齊磊揮了揮手,大踏步走向鄉間小道,朝著成片成片的稻花走去。
“暖暖,你不能這麼對我呀。”反應過來的齊磊連忙追上去,語氣間滿是委屈。
徐佳回頭,萬丈朝霞下,齊磊英俊的臉恍若天神,他的眼裡倒映著她的身影,他在為她不理他而緊張,他滿心滿眼都是她。
“誰叫你那麼壞,要不是你,我早就和姐姐一起被領養了,也不會發生後來的那麼多事。”徐佳想到了自己的孿生姐姐,那時候她們是孤兒院裡唯一一對雙胞胎,別人都說她們長得漂亮可愛,也有好幾對夫妻想要領養她們,可都被齊磊從中作梗破壞了。
後來他覺得泠泠煩人,當有人再來領養之時,就讓泠泠被領養去了。這件事,徐佳不知道該恨他還是感激他,她記得領養泠泠的那對夫妻看起來很有教養並且有錢。
想起來,便有些悵惘。
齊磊見徐佳臉色幽遠,隱有傷感,立刻迅速地過去抱住她,溫聲細語地安慰:“暖暖,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吧,是我改變了你的生命軌跡,是我讓你吃了很多苦,是我讓你有了身孕,總之,什麼都是我,所以,把你的身體,你的心,你的未來,統統交給我負責吧。”
兩人在一起又是追逐又是說話的,驚起了稻田裡的鳥兒,鳥兒扇動著翅膀,朝天飛去。
徐佳抿了抿脣,回頭,注視著從善如流的齊磊,“你可以去參加甜言蜜語勾勾搭搭演講比賽了。”
這話說的,齊磊都窘了。他只不過想哄心上人高興嘛。
“總之,你怎麼懲罰我都行,就是不能不理我。”齊磊態度嚴肅而認真。
徐佳眨了眨眼,突發奇想,指著面前足有一畝地的稻田說:“好,你下地拔草,把這塊地乾乾淨淨地拔完了,這就是對你的懲罰。”
齊磊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刻說:“只要我拔完了,你就原諒我小時候對你做過的所有壞事?”
徐佳點了點頭。
“好。”齊磊當即下田,他也用不著捲起褲腳,光著小腿呢,他也用不著捲起袖子,穿著短袖的襯衫呢。
曾經嬌生慣養的人,做慣了大班椅的總裁大人,天天住別墅開豪車的公子哥兒,誰能想到這會兒下田除草呢?
就連徐佳都沒想到他居然答應的這麼痛快,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畢竟,水稻田裡很髒,為了施肥,通常會有各種大糞。
他甚至沒有穿水靴,就這麼下地了。
徐佳站在岸邊,看著在田地裡忙活的齊磊,他的動作笨拙,卻努力地快速,因為非常的仔細,移動的很慢。
這是夏天,即使是剛出來的太陽也是灼人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即使是站著被太陽晒,徐佳都覺得熱了,又過了一會兒,身上都冒汗了。
“哥哥,姐姐,你們在做什麼?”正在徐佳猶豫著要不要叫齊磊上岸之時,響起了齊宇興沖沖的聲音。
齊宇神清氣爽地自院門口那裡跑向這邊,精緻的小臉上帶著新奇,顯然從未見過鄉下的野生野趣,也沒看過連綿不絕看不到邊的稻田。
“哥哥,姐姐,媽媽叫我出來喊你們吃飯,但是,你們在做什麼遊戲?哥哥在那裡找什麼?”齊宇眨巴著他勾人的丹鳳眼,因為身高原因看不清,不時跳著去看齊磊。
吃早飯了?徐佳想了想,便以此為理由叫齊磊上岸,誰知齊磊卻回她一句:“你帶小宇先回去吃,等我做完了再回去。”
徐佳看了看紅彤彤的大太陽,衝齊磊說:“回去吃了再來吧,你會餓的。”其實心想著等他上岸吃了飯就不讓他來了,誰知他並不聽她的,堅持要做完了回去。
“哥哥到底在找什麼?我也要去找。”齊宇還以為裡面有什麼好玩的,興致勃勃就要下田,卻被徐佳一把抓住。
“泥地裡都是會咬人的蟲子,還有螞蝗,你別下去。”徐佳為了嚇唬齊宇,故作嚴重地說。
這話也被齊磊聽進了耳朵裡,只見他全身驀然一僵,伸到草上的胳膊頓了頓,他不動,頓時有好幾個螞蚱落在了他光著的手臂上,有一種毛毛的怪異的他從未感受過的感覺。
“那個是螞蚱,齊磊,你要是怕蟲子咬,就上來吧,我們一起回去吃早餐。”徐佳看出齊磊是害怕了,便勸他上岸。
誰知齊磊回過頭衝著她斯文爾雅的笑笑,大義凜然的說:“開玩笑,我一個大男人,還怕區區小蟲子。”當即大手舞動起來,動作比先前更快。
其實,他怕的是……傳說中會吸人血的——螞蝗,學名水蛭。
齊宇真被嚇住了,不敢再妄想跟隨他的哥哥,不過卻看得起勁,壓根忘了回去吃飯這件事,沒過一會兒,喬菲又出來找他們。
喬菲看了看齊磊,看了看徐佳和齊宇,瞭解了一下情況,徐佳頓時覺得不好意思了,支吾著說:“我已經叫他上來了,他不肯。”
喬菲擺了擺手,“男人大丈夫,說出口就要做得到,我們還是先回家去,大太陽底下,怪熱的。”喬菲一邊拉一個,拉著兩人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沒走幾步又回頭衝齊磊喊了一嗓子:“兒子,老媽等你凱旋歸來。”
齊宇覺得好玩,跟著笑起來。可徐佳卻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看到齊磊在稻田裡忙碌的身影覺得有點兒心酸,還非常的感動。
他們回到家,沒想到顧默把餐桌搬到了院子裡,就放在了石榴樹下,桌上擺著幾樣新鮮小菜,有白粥和小米粥,甚至還有包子。
“哇,包子,我最愛的包子……”齊宇高興地喊起來,快樂地拿起包子塞進嘴裡,卻被喬菲拿筷子打了手,被勒令去洗手。齊宇做了個鬼臉,然後乖乖地去洗手,回來後就規規矩矩地坐下吃飯,還不忘誇獎今天的大廚:“顧叔叔,你的廚藝很棒,小宇很喜歡。”
徐佳喝著粥,看著顧默,也想說些讚賞的話,可她看出來了,顧默真正在意的恐怕只是喬菲的評價,其他人並不會多麼的在意,因為,他對喬菲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體貼和照顧,那種感覺,比姐弟又多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情意,要說是愛情,又並不完全是。
這樣的情景,讓徐佳想起了在棄嬰島時,那時候顧默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大男孩,一直沉默地跟在喬菲身後,照顧喬菲和齊磊,從來聽不到他多說一句。記憶中,他也是會燒飯做家務的,只是後來,他們三人一下子一起離開,她就不知道他們的生活情境了。
想來,以那隻‘霸王龍’的個性,他一定禁止顧默和喬菲走的很近,因此,才出現了早上的一幕,因為能為她做一頓早餐的機會太難得了,所以他不想其他人插手。
想到這一點,徐佳對顧默生出了佩服之心,十八年,十八年,不離不棄,沒有走開,沒有結婚,站在一旁,看著她在另一個男人身邊,這是一種什麼滋味?
她無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