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佳住在了那棟樓裡,可曾看見他家大少爺站在這裡整夜未曾離開?
臉上,是沉靜的思念。
眼底,是暗藏的懊悔。
整個昂藏挺拔的體魄上,無形中散發著情意綿綿無法斷絕的氣息。
“好。”宋長笙應了一聲,轉身,打開了車門,坐進了車裡。
顧小勇回神,趕緊上車驅車回家。
到了宋宅,沒想到一大早的,宋長明和宋妍就起來了,宋妍正繞著花園跑步,宋長明在復建,只是兩人總是朝著大門口張望,當看到顧小勇開著車回來時,兩人不約而同朝著車子走去。
車子停下,宋長笙自車上下來,目光掠過兄妹兩人,只淡淡說了一聲好便走向大廳。
兩兄妹眼尖的發現宋長笙面有憔悴,身上的襯衫帶著溼氣,後背處甚至黏在了肌膚上,不由驚詫地以詢問的眼神看向顧小勇。
“大少爺在徐佳住的小區裡站了整夜。”顧小勇只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卻聽的宋妍和宋長明都沉默起來。
宋妍還能按捺的住,宋長明卻是不行,面上漸漸露出痛苦之色,看著宋妍,喃喃的問:“你說大哥心裡是不是很恨我?要不是為了我,他也不會和徐佳走到今天,要不是為了我,他本可以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現在,現在卻弄得他們夫妻反目成仇,大哥心裡一定很痛苦。”
宋長明滿是自責,雙手不住地捶著自己的腦袋,臉上盡是懊悔和羞慚。
宋妍朝顧小勇遞了個眼色,兩人一邊一個抓住宋長明的手臂,宋妍說:“二哥,你現在說什麼都於事無補,還是想想辦法,看怎麼能幫上大哥,這才是最重要的。”
“徐佳看起來溫和,實則不是軟弱的性子,我們怎麼幫他?”宋長明問著,一臉的糾結和無奈。
想起他們兄妹對徐佳所做的種種傷害,她也跟著犯愁。
兄妹兩正愁雲慘霧,剛進屋的宋長笙卻又換了一身衣服走了出來,兩人不由驚訝,宋妍急問:“大哥,你去哪?”
“去公司。”宋長笙直接坐進了駕駛位,關上車門。
“大哥,你一.-夜沒睡,還是補個覺吧,你這樣身體會撐不住的。”宋妍急的大喊,可惜,宋長笙恍若未聞,驅車直接開出了大門,駛向了公司方向。
大廳門口廊簷下,宋老夫人看著她的三個兒女,跌足嘆息,“這是做的什麼孽,一個個都成了這副模樣。”
“二哥……”宋妍不知所措地看向宋長明,眼裡滿滿的都是擔心。
“我今天也去公司上班,以後每天都去,大哥不下班我也不下班,大哥不休息我也不休息。”宋長明握了握拳頭,這麼說。
宋妍啊了一聲,緊拽著宋長明的胳膊,“大哥發瘋,你也跟著發瘋嗎?問題不是上班時間長短好不好,問題是佳佳姐肯不肯原諒大哥。你這樣,只是添亂。”
宋長明目光一挫,臉上顯出一絲頹喪,宋妍趕緊勸道:“你去公司看著大哥,分擔他的工作量,不要佳佳姐還沒原諒他,他就病倒了。”
“好。”宋長明點了點頭,無奈而揪心。
“嗯,你和看著大哥,我來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佳佳姐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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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深夜,齊磊佇立狹窄的窗戶前,他被齊溫璽關緊閉了。
多麼可笑,他堂堂一個二十七歲的成年人居然被關禁閉,身處不足十平方的狹小空間裡,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黴味,窗外,一片黑沉沉的。
腦海裡,都是徐佳離去之時回頭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裡有無奈、有不捨,卻沒有眷戀和流連。
其實他不怕,不怕老頭子的威脅利誘,他真正怕的是她不能堅持和他一起度過難過。他怕她輕易就被打敗,就現在民政局前一樣,輕易地改變主意。
現在想起,心裡都會疼痛。
她不知,她的猶疑和不堅定比老頭子所有的阻撓都要讓他覺得難過和沮喪,而究其根本,是她並不夠愛他,或者,根本不愛他。
那她還愛著宋長笙嗎?
可是因為有了他的孩子,所以不得不選擇他?
是這樣嗎?
孤單燥熱的夜,思緒都跟著混亂起來。
時間漸漸過去,天空有了光亮。
“哥哥,哥哥……”迷濛中,聽到有個童稚的聲音鍥而不捨地叫他。
這時候,齊磊坐在地上,後背靠著牆,閉著眼倚在牆壁上睡覺,這間閣樓,除了有個馬桶,連張小床都沒有。
就連深夜,裡面都是燥熱難擋。
“齊宇?”齊磊睜開眼,看到門下塞進了用紙包著的東西,還不少,一共三個。
“哥哥,是我,我送吃的給你。”齊宇貼著破門板輕輕地說,“媽咪叫我告訴你,你要堅持到底,她會想辦法放你出去的。”
聞言,齊磊笑出了聲,伸手拿過紙包,挨著門板對齊宇說:“你叫她別費心了,我自己會想辦法。”
“哦。哥哥加油。”齊宇短促了說了一聲,然後響起一陣腳步聲,很快沒了聲息,隱隱約約的,似乎響起了訓斥聲。
門內的齊磊勾脣,老頭子看守的還真嚴格,就連備受寵.愛的小兒子都要防著。
垂眸,開啟方方正正的紙包,原來裡面是牛奶。
齊磊勾脣淺淺一笑,突然覺得有個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弟弟,還是一件蠻幸福的事。
……
徐佳回到家的第二天就回公司上班了,她驚訝的發現公司沒有齊磊,一樣的井然有序,一樣的運轉正常。
似乎有他沒他,沒有一點兒區別。
只有江簡,看見她來時,一臉的欲言又止,徐佳便說:“你有什麼話就說吧,不要吞吞吐吐的。”
江簡無奈,拿出了一份辭退書遞給徐佳,徐佳定睛一看,心裡一緊,公司竟解僱了她。
轉念一想,大概這是齊磊那個一手遮天的父親所做,如今齊磊不在了,她還做誰的助理?
不知道怎麼了,心裡突然就湧出一種人走茶涼的淒涼感,看著同事們個個事不關己的表情,無端端難受。
“這個是上面的下達的,我也幫不上忙,好在給的補償不錯,你暫時用不著急著找工作。”江簡語氣頗含無奈,他是齊磊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裡還是向著他的。
徐佳定睛一看,整整補償了她一年的工資,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賠償,算起來居然將近五萬,對她而言,確實是一筆可觀的數字了。
“嗯,我知道了,我等一下就收拾東西離開。”原本還懷著期待的心情來上班的,結果卻被辭退了。
望著那張淡粉的辦公桌,昔日齊磊就坐在她的身後,只要他累了閒了,目光總是在她後背纏繞,她回頭瞪他,他便魅力萬千地衝她微笑。
那一陣日子,如今想來,竟覺得美好的像是一場夢境。
“徐助理,我好久沒看到齊總了,他還好嗎?”猶豫了半天,江簡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見徐佳蹙眉,便接著說:“最近公司裡有很多傳言,說是齊總做了很多不恰當的投資,並瞞著董事會收購了兩家不合理的公司,要求對他進行制裁,很有可能不再任華庭的總裁。”
徐佳淡淡勾脣,哪裡是什麼董事會,分明就是齊磊父親一個人不滿齊磊選擇清貧如洗的她。
“這個具體的我也說不清,你還是等通知吧。”徐佳不敢亂說,這涉及到齊家的家務,怎麼能向外說?
再說齊磊,有這麼個高高在上不容忤逆的父親,受到那樣不可思議的懲罰,放在普通人家的孩子眼裡,怎麼接受的了?
“齊總是個好人。”江簡猜到有些事是自己不需要知道的,便中肯而誠實地評價了一句。
徐佳點頭,想想齊磊暖玉生輝的英俊模樣,不由兀自笑了起來,“是啊,他是個好人,很好很好的……男人。”
江簡出去了。
偌大的辦公室裡只剩徐佳。
徐佳情不自禁走到齊磊的辦公桌邊,手指輕輕拂過桌沿,這上面齊磊曾經趴過,這椅子齊磊曾經坐過,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
清爽的,淡淡的,帶著陽剛和堅強的味道。
“齊磊,你買給我的辦公桌和椅子就要成為別人的了,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喜歡粉紅色,其實一開始我也不喜歡的,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就喜歡上了。”
“齊磊,謝謝你,謝謝你在公司的時候對我這麼好。”
對著空氣,徐佳喃喃自語,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她聽了喬菲的話自齊家離開之時他眼中的神色。
彷彿一顆流星,隕落大地,慢慢地失了神采。
他的手朝著她伸了出去,分明是不要她離開他身邊的意思,可她卻選擇離開了,丟下他一個人面對那隻霸王龍的怒火。
他一定很失望,一定很傷心吧。
“可我有什麼辦法呢,我不想讓你再受傷害啊,你要是有什麼,等孩子出世了,我該怎麼向他解釋?你啊,就是太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