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真是說笑了,齊家家大業大,再說,您不止只有這兩個兒子,何必大費周章跑到這荒山野嶺的?”
喬菲看似輕鬆對待,實則緊張的手心都是汗,她的手邊,齊宇張著大眼睛看著院子裡的情形,關切的目光在齊磊和徐佳身上轉了轉,又去看了一眼石榴樹,石榴好端端的待在上面,墜的柔軟的枝條低著頭,往下彎儼。
齊溫璽看著沒有他也過得很好的喬菲,還有她身後緊跟而至的顧默,兩人站在一起,在外人眼中,儼然是一對相配的夫妻。
再看齊宇,自他發現他這個父親的存在就沒多看過他一眼,這些人,分明就是在忽視他。
認識到這些,他的目光猝然一閃,狠絕而快速地掃過全部到齊的人,冷冷哼笑了一聲,“身上流著齊氏的血液,就永遠是齊氏的一份子,你膽敢帶著他們離家出走?稔”
齊溫璽低眸,手指熟練地一翻,閃著銀光的勃朗寧手槍筆直地對準了喬菲。
“不要——”院中央的徐佳在現實中從沒見過手槍,此時見到齊溫璽突然把槍對準喬菲,不由自主地喊出了聲。
齊磊忽地緊了緊掌心的手,徐佳偏首,對上他鎮定自若的目光,眼底閃過滑過不解,齊磊微微搖頭,徐佳便不再出聲,只緊緊靠著他,看著滿身怒氣的‘霸王龍’。
“沒錯,是我,齊溫璽,你有本事就開槍打我,我活了半輩子不是被嚇著過來的。”喬菲咬牙,直勾勾地對上齊溫璽冷寒而陰鷙的目光。
這個男人氣場強大,把整個原本溫馨寧靜的院落每個角落都罩上了一層威脅的陰影,他帶這麼多訓練有素的人到此,必然會大動干戈。
如果她一個人認錯,能夠免除對齊磊和徐佳的懲罰,這是最好不過的結果。
齊溫璽陣陣冷笑,睥睨的目光像是君臨天下的帝王,平舉的手微微晃了晃,大拇指勾動保險,做出真的要射殺喬菲的動作。
氣氛因他這個動作變得緊繃起來,齊溫璽的屬下大氣不敢喘,全部目不斜視,連眼角餘光都不敢多看。
而徐佳嚇得頻頻求救似的看向齊磊,齊磊用安撫的眼神看著她,食指在她掌心輕輕地划動,徐佳怔了一下,起先沒反應過來,後來才察覺出原來齊磊是在她掌心寫字。
她仔細地感受他寫的一筆一畫,他寫的第一個字是他,第二個是愛,第三個還是她,只是兩個他(她)筆畫不同。
徐佳若有所悟地看向沉怒的‘霸王龍’,因為顧默自動自發地站了出來,且站到了喬菲的前面,明顯寧願犧牲自己也要護她周全的樣子,此情此景,深深地刺激了齊溫璽。
齊溫璽臉色變幻莫測,喬菲看了出來,當即一把扯過顧默,衝他吼:“這裡沒你的事,你快離開。”
“不,你在那兒我在那兒。”顧默執拗地挺著胸膛,誓死保護喬菲。
“啪啪……”齊溫璽慢悠悠地鼓掌,臉上的表情看似是笑,卻又不是,帶著隱忍的怒氣,看得人心裡直髮緊。
“顧默,守著我老婆這麼多年了,今天準備修成正果?”無比譏刺的聲音,彷彿顧默就是一粒微塵,一個塵埃,不足他道。
如此的輕視,顧默自然難受,但對方是齊氏的當家人,齊氏有多大能量,他從小耳濡目染,再清楚不過。
權勢,他沒有,可他能為喬菲做任何她想做喜歡做的事。
“你不要血口噴人。”喬菲生氣地反駁,對於齊溫璽輕視顧默的態度,十分的反感和厭惡,自從她十八年前回到他的身邊,他對顧默就沒有正眼看過,並且把他發配的遠遠的,故意讓他見不到她,這些也就算了,現在居然當面鄙視他,太過分了。
“哦,難道我說錯了——”齊溫璽挑眉,銳利的目光逡巡著喬菲和顧默的互動,眼底越發的冷沉。
“哎呀,你們煩不煩,吵來吵去的,爹地,你回家吧,回紐約或是倫敦,去找大哥二哥,以後我就和媽咪哥哥在一起,我們住在這裡挺快活的,你不要來打擾我們。”
長輩們正脣槍舌戰之時,剛回到家無法靠近齊磊和徐佳,不能去摘石榴的齊宇不耐煩地插話了。
他一雙神氣活現的大眼睛看著齊溫璽,分分明明是站在齊磊這一邊的。
聽到這樣的話,齊溫璽臉色驟然一沉,氣的胸口微微起伏,嘴裡喃喃著:“很好,很好,老的、少的,小的,你們一條心,都來欺負我這個孤家寡人,叫我走?你們休想。”
語氣一頓,齊溫璽忽地轉向一直沉默的齊磊,手中的槍直指他的腦袋,厲聲開口:“你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而你,是被這個女人蠱惑。”
槍口移動,又轉到了徐佳臉上。
齊磊和徐佳雙雙一緊,兩人的手反而纏的更緊。
齊磊不卑不亢地揚眉,朗朗開口:“她沒有蠱惑我,是我追求她,是我想要她做我的妻子。”
這話,無疑會更加惹怒齊溫璽,徐佳擔心地看向齊磊,她看到他的目光沉毅而堅定,他偏首,對上她的眼,笑著溫聲說:“暖暖,我愛你。”
徐佳胸腔一縮,盈盈雙眸璀璨生華地看著俊美沉穩的齊磊,衝著他甜甜一笑,一個多月的朝夕相處,白天的形影不離,夜晚的溫.存纏.-綿,短暫,卻深深地刻進記憶裡,磨滅不掉,鮮明美麗。
兩人眼神交匯,訴說著無聲的情愫。
齊溫璽卻不屑地輕笑起來,笑的喬菲心生不安,很想上前攔在齊磊面前,然而,有些事不是她能攔就能攔得住的。
“我命令你現在和她分手,如果你敢說一個不字,我就開槍打死她。”齊溫璽最終把槍對準了徐佳,臉上滿是決絕和果斷。
徐佳面色一緊,她突然感覺到齊溫璽對她的與眾不同,這種不同,是親疏有別的不同,即使對著顧默,齊溫璽看起來也是嫉妒大於憤恨,而到她這裡,就是完完全全的憤怒和痛恨。
“您別說笑了,現在是法治社會,怎麼能隨便開槍打死人?”齊磊說笑著,面上輕鬆,實則整個身軀已經繃緊到極致,他刻意擋在徐佳面前,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她。
齊溫璽置若罔聞地笑笑,只重複問他:“你到底跟不跟她分手?跟不跟跟我回家?”
“不,我離開齊家就是要和她在一起,怎麼可能再回去?”齊磊肯定地給出答覆,絲毫沒有懼怕之意。
這次出走,可謂算無遺策,可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齊宇會突然生病,會外出就醫,然後被齊溫璽順藤摸瓜地找到這兒來。
功虧一簣,但他也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他堅定信念,沒有什麼能拆散他們。
……
齊溫璽看著眼前矢志不渝的齊磊,莫名一笑,手指在空中揮舞,做了個手勢,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中,氣氛壓抑沉悶的院子中忽地響起了一聲經過消音處理的射擊聲,緊接著,是徐佳的慘叫。
齊磊難以置信地回身,看到徐佳的手臂被子彈打中了,鮮血汩汩,她的另一隻手緊緊捂住傷口,眉目緊蹙地忍著劇痛,從頭到尾,也只是開始時發出了一聲痛叫。
“暖暖——”齊磊雙目圓睜,他看到徐佳的身後站著安德森,這一槍是安德森從他們身後開的。
“你是要跟她分手,還是看著她死。”齊溫璽的話再次揚起,不含一絲感情,冷漠強橫。
齊磊死死看著徐佳不斷冒血的傷口,目光一一掠過院子裡的所有保鏢,一共三十二個,齊溫璽說得出做得到,他真要暖暖死,暖暖頃刻間就會被槍殺,然後會被毀屍滅跡,哪怕是國際刑警也不會找出蛛絲馬跡。
因為安德森就曾在fbi工作過十五年,他深諳其道。
“暖暖。”喬菲遠遠地叫了一聲,聲音喊痛,帶著顫音,聽的齊宇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他從沒見過有人用真槍打人,還流這麼多血。
喬菲趕忙抱住齊宇,捂住了他的眼睛。
因了這血,這哭聲,院子裡變得淒涼而安靜。
徐佳五指間透出血,明明很疼,可她的目光卻始終盯視著齊磊,她看到齊磊清明的目光慢慢變了顏色,她看到他的雙手緊緊握在了一起,全身因繃得太緊,而微微顫抖。
“徐佳,我玩累了,我們分手吧。”
一片死寂之中,他的聲音顯得特別清晰,徐佳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或是失血過多,而出現了幻覺。
她看到齊磊的嘴角挽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擰著眉,像是一個高不可攀的王子在看滿身灰塵的灰姑娘,她聽到他說:“你看看你,哪裡配得上我?與你在江城重逢,真的是意外,對你緊追不捨也是真的,不過卻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報復宋長笙。”
“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宋長笙搶了我上大學時的女朋友,我搶他老婆,這是以牙還牙,我甚至讓他老婆在婚內就懷上了我的孩子,這是為了侮辱他。”
“瞧,這就是真相。”
隔著淚光,徐佳看不清齊磊說這些話時的神情,她搖著頭,壓根不相信他所說的一切,假的,都是假的。
他的溫柔,他的全心全意,不是裝就能裝出來的。
“你以後學聰明點吧,別再像個白痴一樣認人不清了。”齊磊說了這句就轉身向著院子的門口走去,像是要離開。
“齊磊——”徐佳想要伸手抓住他,可卻只碰到了他的衣角,她看著他很快走到了門口,在喬菲身邊頓住,馬上就要走出了院子。
“你站住。”齊溫璽卻忽地阻止齊磊出去,齊磊後背一僵,停住了腳步,只聽齊溫璽說:“你別走,讓她走。”
齊磊驚異地回頭,卻突然感覺有人自他身邊走過,他定睛一看,渾身一震,來人不是其他人,竟是宋長笙。
宋長笙快步走至了徐佳身邊,握住了她的手,徐佳想要甩開的,可她受了傷,又極度傷心,或許是失血的緣故,眼前陣陣發黑。
“佳佳,跟我回家。”宋長笙強行抱住了她,在她耳畔溫柔低語。
徐佳使勁想要推開他的,可身體一踉蹌,竟一下子失去了意識,在昏過去之前,她似乎聽見了齊磊的呼喊聲,他特有的朗朗之聲喊她暖暖,含著心痛,帶著關切。
可是又突然聽到他說:我玩累了,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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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佳走在一片大霧中,她看到齊磊離她很近,還對他笑著招手,叫她過去,她高興地朝他跑過去,可當她跑到他面前伸手一抱,他卻像一團空氣一樣消失不見了。
她茫然四顧地到處找他,一個人在大霧中四面八方地尋找,大聲喊他的名字,可他就是不出現,就在她累的筋疲力盡走不到之色,齊磊卻忽然出現了。
他溫柔地拉起她,抬手一揮,眼前的大霧全部移到了他們的身後,眼前出現的是一片桃源聖地,一條清澈的溪流邊,有一棟花園洋房。
齊磊指著洋房說:“那就是我們的家,我們以後一直住在這兒,一直在一起。”
她開心極了,伸手去摸自己圓鼓鼓的肚皮,卻冷不丁也不知從哪兒突然跳出來一隻惡狼,張開大嘴惡狠狠地想要咬她,她跌坐在地,感覺到肚子裡的孩子猛烈地動了起來,一種疼痛讓她又驚又怕,不由自主就叫了出來。
“佳佳,你醒了嗎?”一道低沉醇厚的聲音在徐佳身邊響起。
徐佳睜開眼,看到宋長笙懸跌在她上方的俊臉,見她醒來,似乎鬆了一口氣,隨即輕聲說:“你昏迷兩天了,把我嚇死了。”
徐佳轉了轉眼珠子,看到自己是在醫院,牆壁潔白,空氣宜人,看起來像是瑞欣醫院。
“這是哪裡?”開口,竟發覺自己的嗓子乾啞,喉嚨深處也極不舒服。
“瑞欣醫院,你手臂上的傷已經經過處理了,沒事的。來,喝一杯水吧,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在說話,一定覺得喉嚨乾澀。”
宋長笙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晶杯,試了溫度剛好適宜才托起徐佳遞到她的脣邊。
徐佳看著那一杯被宋長笙喝過一口的水,很想喝,卻搖了搖頭,推開宋長笙就要下床,“我要去找齊磊。”
宋長笙脊背一僵,徐佳在昏迷中一直反覆地念著齊磊,叫他別走,別走,聽得他心裡揪起來的難受,終於盼到她醒了,居然剛醒就要去找齊磊。
“他走了,他回紐約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宋長笙抓住徐佳的手臂,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大聲地告訴她這一事實。
徐佳不相信,不住地搖頭,“不,不會的,他說他愛我,他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還有孩子,我們一家三口會一直在一起。”
“但他確實走了,和舅爺小姨他們一起,就連顧默也跟著他們回去了。”宋長笙一再強調,同時也因徐佳說一家三口而皺了皺眉。
齊磊還真是大度,把龍淵春三的孩子視如己出。
徐佳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肚子,那裡依舊微微地隆起,凸起的觸感告訴她,她懷孕是真的,齊磊是真的,他們經歷過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不可能拋下她離開,不可能。
“你放開我,放開我。”掙動間扯動了傷口,手臂上陣陣發疼,可徐佳管不了,她只想見到齊磊,只想證明宋長笙說的話是假的,假的。
“佳佳,不要亂動,你身體還未康復,最好臥床休息的。”宋長笙抱著徐佳,就是不讓她離開。
兩人正爭執之時,病房門開了,宋妍和宋長明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宋妍看到兩人拉拉扯扯的,立刻詢問怎麼回事,宋長笙聽不出情緒地說徐佳一醒來就要去找齊磊。
宋妍目光一閃,說:“佳佳姐,齊哥哥已經回紐約了,跟著舅爺他們一起,你找不到他的。”
“不,你胡說,他不會離開的,你和你大哥一樣,聯合起來騙我。”徐佳依舊不信,仍然要堅持去找齊磊。
宋長明皺了皺眉,走過去看著臉色蒼白的徐佳,“他們說的是真的,大嫂,你好好休息吧,就算不為你自己著想,也要想一想你肚子裡的孩子,你受傷失血,對胎兒很不利了,難道還要勞累奔波?”
這話多少說動了徐佳,徐佳頹喪地捂著肚子躺回了病**,眼神淡淡地看向宋長明,原來他已經能夠自由行走了,現在看起來高大挺拔,看起來甚至比宋長笙還要壯實一些,宋長笙,瘦了不止一點半點。
“我已經和你大哥離婚了,你不能叫我嫂子。”徐佳對著宋長明開口,卻是說的這個。
宋長明一陣尷尬,不過卻滿是不以為然,既然他們找到了她,就不可能再放她離開,而齊磊又被齊家大家長拘束住,這就是個大好機會。
“離婚還可以再復婚,佳佳姐,等你和大哥復婚了,我也改成叫你嫂子,叫嫂子才像一家人。”宋妍笑呵呵地說著,找到徐佳,看到大哥重新燃起了希望,恢復了精神,他們都跟著高興。
“當初你沒能叫我嫂子,說明我跟你大哥根本就沒夫妻這個緣分,所以以後也更不可能了,還有……你們大概不知道,我肚子裡的是齊磊的骨肉,就算他不要我,也不可能不要孩子,我不相信他真的離開,等我身體好了,我就去找他。”
宋氏兄妹一臉震驚,尤其是宋長笙,整個身體都震了震,滿臉的匪夷所思和不可置信,他呆怔了許久,才有些反應不過來地問:“你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是齊磊的?”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齊磊的?
齊磊和徐佳?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不會的,不會的。
“是。”徐佳點頭。
“不,不是龍淵春三的嗎?”宋妍有點遲鈍地問出了聲,她擔憂地看著自家大哥那震痛的神色,心裡一陣不安。
“不,從來都不是龍淵春三,那晚,是齊磊。”徐佳低低的,說出了這個不算祕密的祕密。
聞言,宋長笙身子晃了晃,這麼說,這麼說,徐佳的清白是給了齊磊,與他結婚一年多的妻子,清白是給了他最痛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