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蘇沫走進一家幽靜的高檔成衣店。門上一串義大利文和拗口的中文名稱讓蘇沫看得一頭霧水。兩人走進去，禮貌的導購小姐就趕緊迎了過來。
“原來是林先生，好久不見了呢！”導購小姐好像跟林楚生很熟，熱情地打招呼。
林楚生指了指蘇沫，說：“給她挑幾件衣服。”
導購小姐看向蘇沫，一怔之後臉上立刻浮起職業微笑：“好啊
！這位小姐身材真好！剛好我們這兩天進了幾套當季最新品，可以給這位小姐試試。”
她說完禮貌地問：“小姐貴姓？辶”
蘇沫從未見過這麼有禮貌的導購員，她連忙說：“我姓蘇。”
“蘇小姐這邊請！”導購小姐連忙引著蘇沫向店裡面最深處走去。
蘇沫看著掛在展示架上一排排眼花繚亂的衣服，只覺得看得有些頭暈。林楚生已坐在試衣間前舒適的沙發上，隨意翻著雜誌。蘇沫由導購小姐領著到了試衣間，導購小姐很熟練地挑了好幾套衣服遞給她澌。
蘇沫從中挑了一件粉紅色的及膝裙子。她換上，鏡子中立刻出現一位甜美可人的淑女。
“很好看！”林楚生託著下頜，眼中流露讚賞。
蘇沫微微紅了臉，她趁著導購小姐去拿另一件衣服的時候，對林楚生低聲說：“可是這件太貴了！”
商標上的四個數字看得她心驚膽戰。她的衣服都不超過兩百塊錢，一年四季的鞋子都是最方便土氣的球鞋。她的世界只有看著蘇晴和施苑齡用過所謂的名牌。
今天這樣莫名的給予她很不安。
“不貴。”林楚生眸中掠過一道連他也沒察覺的溫柔，對她說：“再去挑。”
正在這時，門口走來一位紅衣女郎。她正隨意看著展示架上的衣服，一轉頭恰好看見換上新衣的蘇沫。她紅脣一勾，踩著高跟鞋，冷笑地走上前。
“楚生，你怎麼在這裡呢？”那女人上前打招呼。
蘇沫聽著聲音熟悉，一抬頭對上那女人帶著冷笑的眼睛頓時怔了怔：“李小姐？”
李彤輕搖腰肢，上前站在蘇沫與林楚生之間，笑著打量蘇沫身上的裙子，點頭讚美：“蘇小姐身材很好。這件裙子很適合你。”
蘇沫聽著她的讚美，訝異得不知該說什麼話
。她還記得好幾天李彤親自找上門，拐彎抹角說了一大堆話讓她退出她和林楚生之間。可是，今天她怎麼轉性，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呢？
林楚生捏著手中細細的手杖，英俊的面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似乎並不擔心今天帶蘇沫出來會被李彤撞見。
李彤見兩人不說話，轉頭對導購小姐曼聲說：“我前兩天訂的新款衣服到了嗎？”
導購小姐看著三人，連忙識趣地假裝看不出三人間古怪的氣氛，說：“到了！到了！李小姐過來看看。”
李彤笑了笑，踩著高跟鞋跟著導購小姐去拿衣服。蘇沫呆呆站在原地，看著李彤若無其事的樣子，覺得到頭來反而是自己像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第三者。
她憎恨這種感覺！
蘇沫不知不覺難堪地咬緊了下脣。
林楚生看了她一眼，淡淡說：“還有幾件繼續去試試。如果還不錯就都買下來。等等我們去吃個飯。”
蘇沫看了李彤進了試衣間，不得不硬著頭皮也進去。
試衣間中，李彤慢條斯理地試著一件件衣服，彷彿沒看見低頭進來的蘇沫。蘇沫躲在了試衣間中試衣服，走出來一看李彤好像不在了。她鬆了一口氣正在對鏡子打量的時候。李彤的身影就出現了在她身後。
她微挑的丹鳳眼中充滿了傲然與不屑，冷冷看著鏡子中的蘇沫。
“蘇小姐，我不得不說，你的確是很有手段。”李彤塗了豔紅的脣吐出這一句話。
蘇沫轉頭，看著李彤挑釁的眼神，鼓起勇氣說：“我不明白李小姐說什麼。”
她心中充滿了無力感。這樣的局面也不是她願意的。天知道她費了多少勇氣才讓自己不至於崩潰。
“蘇小姐，你知道你身上這一件衣服要多少錢嗎？”李彤忽然問。
蘇沫看了看標籤，忍不住心縮了縮
。
“你今年幾歲？”李彤又問。
蘇沫難堪地咬緊了脣。眼前咄咄逼人的李彤每一句都像是一隻無情的手狠狠剝掉她身上的衣服，讓她自尊心墜地，碎成碎渣。
“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得多了。看見像林楚生這樣的男人，就跟蒼蠅看見蜂蜜一樣撲上去，怎麼都拽不走。”李彤眼中的譏諷越來越深，毫不留情地說：“聽說你只是高中學歷，又是蘇家的養女。你的確是不應該離開林楚生。”
她看著臉已漲得通紅的蘇沫，猛地上前一步，從紅脣中吐出一句話：“但是別忘了，我李彤不會讓你得逞的！我請你走你不走，將來我要你跪著求我放你一條生路！”
她說完，整了整面色，笑若春風地走出試衣間，獨留下臉色煞白的蘇沫。
蘇沫看著鏡子中蒼白瘦弱的自己，深吸一口氣，慢慢平整身上衣服的褶皺。
“……你知道這衣服要多少錢嗎？……”
“你今年幾歲？……”
“……你這種女人我見得多了……就像蒼蠅看見蜂蜜一樣撲上去，怎能都拽不走……”
她不卑賤，卑賤的只是有些人的看法。她蘇沫終有一天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買下這些衣服，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到如李彤這樣的人跟前，與她平等對視。
總會有這麼一天的。
蘇沫看著鏡子中自己的眼睛漸漸明亮，煥發光彩。
她想，她找到了餘下人生的意義，就在這小小的試衣間中，在李彤一句句的當頭羞辱下。
蘇沫走出試衣間的時候，面上神色平靜。她把挑好的衣服遞給導購小姐。兩條裙子，一件稍微正式的女士套裝。林楚生坐在試衣間的沙發上，從雜誌上抬頭。
他看見她挑的衣服，清冷的面上露出淺笑：“不錯，眼光有提高。”
蘇沫對他微微一笑，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