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邱風,正坐在書房裡,對著桌面上那張結婚證照片發呆。
這是表示他與許淨如之間唯一有過聯絡的證明。
照片上的她,表情生澀但帶著甜蜜幸福,因為照相時,他們就要結婚了。
照片上的他,臉上一派冷峻,為了照結婚照而表情稍有放鬆,但眼神卻凌厲。
他真的不象是要去結婚,象是在被逼婚。
他自嘲地笑笑,笑自己當年何德何能,竟可以得一個女子如此傾心相愛。
但他卻沒有珍惜,現在想要而不可得。
他喝了一口手邊的苦咖啡,就象他的心情一樣苦苦的味道,流入喉間。
電話鈴聲揚起,他有些詫異地皺眉,家裡的座機號碼鮮有人知,會是誰呢?心頭不禁隱隱期待。
摘下聽筒,小心冀冀地“喂”了一聲。
“小風。”
是媽媽,他心裡小小失落著,問道:“怎麼這麼晚還不休息?”
秦麗月那頭腳步悉碎,似乎正在走動著,“我就回房了。”
“嗯。媽有事嗎?”他往深深靠到椅背裡,頭枕在靠枕上,暫時被他忘卻的疲倦突然回籠。
“沒事,想問問你好不好。”秦麗月輕聲說,那頭傳來關大門的聲音,“有沒有很累。”
邱風抿了抿脣,回味著母親的關懷,突然鼻子窩心地一酸,“有點累,不,是很累。”
“爸爸不去公司,你很辛苦吧?”母親的聲音又柔和了幾分。
“是。”他閉上眼睛,感覺真的很累。
秦麗月那頭突然沉默了下來,幾秒鐘的等待,他幾乎以為,母親已經掛了電話,那頭卻又傳來母親的聲音,顯得小心冀冀,“小風,你很不喜歡孩子,是嗎?”
這一次,輪到邱風沉默了,緊閉的雙眼上,眉峰緊緊皺起,心中翻滾著,閃過他曾經對許淨如說,他不喜歡孩子的話來,心裡狠狠地抽搐著,一時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母親的問話。
“小風,你還在聽嗎?”母親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
“是,我在聽。”他語音苦澀,說完便緊咬著脣,深深地呼吸,想要緩解那一
陣陣抽搐的疼痛。
“哦,”母親嘆了口氣,還是不想放棄剛才的問題,“你是真的不喜歡孩子?所以才不想生的?”
“不是!”他迅速地否認,“不是這個原因!”
秦麗月又停頓了片刻,下了決心似的又問道:“那麼,我猜你當時還對玉筠抱著幻想。”
“不!”彷彿是害怕什麼似的,他突然睜開眼睛,坐直身子,直覺地否認,“如果是因為這樣……如果……”他竟然有些害怕起來,嘴脣輕顫著。難道真的是因為這樣嗎?
“如果是因為這樣,小如永遠不會原諒你的。”秦麗月靜靜地說,語音沒有起伏,卻似含著輕嘆,似怨似嗔,“小風,你辜負了愛你至深的女子。”
母親結束通話了電話,空留一片茫然的嘟嘟聲。
聽筒握在他手上,他毫無意識地抓緊,忘記了要掛回去,只那樣呆呆坐著。
“你辜負了愛你至深的女子。”
他突然害怕起來,他的妻子,當年一定是知道了什麼,但是她到底知道了些什麼呢?難道真的如他猜測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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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如約而至,初夏的第一縷陽光使人振奮。
廚房裡,烤麵包的香味誘人,爐子上正熬著的雞肉粥香氣四溢,煎蛋燦爛得象早晨初升的太陽。
許映山站在餐桌旁,眨著眼睛望著桌上盤子裡的煎蛋,“媽媽,這個象太陽公公的臉。”
許淨如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回頭寵溺地望了望那個只有餐桌高的小人兒,“嗯,小山這樣說真可愛。”
許映山格格地笑了,“這個太陽公公是小山的嗎?”
“對哦,要等一下下才能吃哦,要等婆婆一起吃。”她手上鍋鏟利落在翻著,將第二個“太陽公公”裝到盤子裡,端到桌上,“看,這是婆婆的太陽公公。”
許映山皺了皺鼻子,笑了,這是他的招牌動作,表示他現在心情愉快,暫時忘記上學是一件多麼不可喜的事情。
“還有媽媽的。”他高興地叫著,爬上椅子,趴在桌子上瞪著煎蛋。
許淨如關了一邊爐火,將煮好的雞肉粥盛了一半在不鏽鋼小鍋裡,浸到
冰水裡放涼。這才開始煎她的那隻太陽蛋。
許佳雲晒好了衣服進了廚房,“這麼早就做好啦?”
“嗯。夏天來了,起得早。”許淨如將烤好的麵包片裝進保溫鍋的最下面一層,這是給張明秋準備的,自己和母親兒子,就吃雞肉粥配太陽蛋。
許佳雲走到水槽邊,用小勺一邊攪著鍋裡的粥,一邊問道,“奶奶怎麼樣了?”
“還需要好些時間呢,她這病,沒這麼快好。”她一邊將奶奶的粥盛好放進保溫鍋,略略思索了一下,望了望媽媽,“媽,如果我婆婆,跟你說要見小山的話,你別讓她來家裡,就去附近的公園見面吧。”
許佳雲手上一停,“她要求要看小山?”
“嗯。我留了家裡的電話給她,她會打過來的。”許淨如再將一小碟炒青菜放進保溫鍋,蓋緊蓋子,“孩子的事,不能讓邱風知道,她答應不說,我才讓她看的。”
許佳雲點頭,把涼好的粥分成三碗,端到桌上,看許映山饞得小舌頭舔著嘴,心下憂慮,“他不可能永遠不知道的,小如。”
“……是啊。”許淨如怔了怔,“真不知道怎麼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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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淨如知道,總有一天,她一定會與李玉筠相遇在奶奶的病房裡。但沒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就在她答應照顧奶奶的第二天早晨。
她站在病房門外,聽著裡面的說話聲。
李玉筠的聲音似乎有些輕快,“哇,奶奶,你看起來精神好了很多哦。”
看樣子,她是剛剛來到而已。
奶奶卻答得沒什麼精神,“嗯。利亞和邱風這兩個孩子怎麼沒來?”
“他們很快就到了。奶奶,阿姨怎麼還不送早飯來?”李玉筠討好地問。
許淨如嘴邊掠過一絲清涼的微笑,原來,她還完全在狀況外,不知道已經有人自告奮勇奪下了阿姨的任務。本來想要推門的手,又垂了下來,想要聽聽奶奶怎麼回答。
奶奶只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唉……”
許淨如心裡也深深地嘆息著,伸手正欲扣門,背後無預警響起一聲歡呼,“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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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