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歿情走了之後,我終日不語,不是思念他,而是我想不通,有太多事想不通,我無愛,無恨,亦無了心。
日子過的久了,生活便平淡下來。我在這樓裡,再不是一個叱詫風雲萬人矚目的女伶,而是深居簡出。我找不到我自己在哪裡,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就這樣老死在煙花樓裡。
白雪漫天的一日,春梅慌慌張張跑來:“姐姐啊,又有位公子吵著要贖你!”
陳歿情回來了?我放下手中的針線,嘆了口氣:“是哪家公子?”
正在言語間,有人破門而入。
“薏姐姐!”
我定神看去,面前站著一個白白淨淨的男子,面容很是秀氣,一身書生打扮,頭上的雪還未融盡,神情急迫慌張,不知為何,看上去好面熟。
“好一個毛小子,張口閉口叫本姑娘姐姐,要贖我出去的人可是你呵?”
“正是在下!薏姐姐,你不記得我了?我是恆兒啊!”
這男子清清爽爽,雖然一身簡單書生打扮,卻掩不住眉宇間的英氣,一看便是不俗之人,聲音也圓潤動聽。
“恆兒?”
“嗯!那年姐姐在紫檀山後山,和你遇見的恆兒啊!姐姐請看,這是當年你幫我補的布鞋!”
他開啟一個裹的嚴嚴實實的小布包,一層有一層,裡面是一雙黑色布鞋,每隻鞋幫都繡有一朵蓮花。我拿過來仔細瞧看,果然是出自我手,看著這個傻小子,我漸漸回憶起來了。
我十二歲那年,剛進煙花樓不久,一日去紫檀山採藥,半山腰上遇見了一個灰頭土臉的小男娃子,當時他已經餓的昏迷過去,把他救醒了以後,才知道他一個人從家裡跑出來玩,過了回家的的時辰不敢回去,才迷路在紫檀山。
我把帶來的乾糧給他吃,他吃的狼吞虎嚥,甚是好玩。我看他的樣子可愛極了,就逗起他話來。
“娃子,你幾歲哈?”
他頭也不抬只顧吃,“十二歲”
“那和我同年呢!幾月呢?”
“十月”
“哈,我六月,大你幾個月份,而且,我還救了你,我就是你姐姐了!”
他停下來,定定看著我,也不言語,卻羞紅了臉。
後來,我帶他下了山,為他補了鞋子,我在磨破的地方繡了兩朵蓮花,告訴他說這蓮花獨獨是我才會繡的,還告訴他要好生保管這鞋子,以後來看我,就拿這鞋子相認。之後我勸他快些回家,起初他不願意,後來還是聽了。那孩子到是認認真真當我是他姐姐,許下諾言,日後定來找我,臨走時,彼此只互留了小名。
呵,多少年的舊事了,他還真記得。
我抬眼看他,眸清如水,一臉的誠摯,我嘆,世間竟還有這般的男子麼?
恆兒鐵了心要贖我出去,我萬般推辭,他還是固執。其實我當年對他只是舉手之勞,他卻偏偏拗的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其實,他若只是感恩,也就罷了,只是他眼裡的那些思緒,我怎麼不知?他告訴我,當日一見,分別十年,這十年中無一日不想與我再見,只是十年中發生了太多的事,思念卻不能夠相見。他愈說我便愈愧疚,他若不再來,怕我早是忘了當年的事,他卻是這般認真和執著的男子,世間少有。
“恆兒啊,姐姐即使出去了,亦是無家可歸,你這又何必?”
“我想要娶你,十年前就打定了這主意!”他直直看著我,字字鏗鏘。
一句話驚的我目瞪口呆。他還真是……我的臉立刻飛上了一片紅暈。在青樓這麼多年,是有無數人說過要娶我為妻,但那感覺和現在的完全不一樣,恆兒,是認真的。可是,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這少年,真摯而熱烈,比那陳歿情,更要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