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知寒還是在流淚，聲音悲慟又壓抑。
常安心摸著他的臉，手指輕輕地擦拭掉他眼角的淚水。
不過她才剛剛擦完，墨知寒又有更多的淚水流了下來了。
常安心嘆了一口氣，“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我沒有哭，風太大了，沙子進眼睛了而已。你知道的，京城的風沙，一直都很大。”墨知寒胡亂的在臉上抹了一把，想要把眼淚擦掉。
“是啊，京城的風沙永遠都是那麼的大。”常安心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總之你快點好起來，等你好了，我們就離開京城，好不好？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去。”墨知寒緊緊地抓著她的手。
他語氣裡面明顯的帶著懇求。
他害怕。
甚至可以說是很恐懼。
他無法想象如果沒有了常安心，他以後的路要怎麼走下去。
好不容易，他才看懂了自己的心。
好不容易，他們才有機會可以重新開始。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了，哪怕這輩子就他們兩個人在一起過，沒有孩子也無所謂。
有什麼事情比她一直都陪在他的身邊，還更美好呢？
有什麼事情，比每天睜開眼睛，就可以看到她睡在自己的隔壁更美好呢？
“好。”常安心還是點了點頭，眼角有淚滑落下來。
她此時有些虛弱，甚至連說一句話都有些困難。
但是她還是想要說很多很多的話。
有些話她知道，今天如果不說的話，這輩子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寒，我真的很想幫你生一個孩子，留下一點屬於我們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上，這樣的話，就算有一天我真的離開了，你也不會太過孤單。”
“不，不要，我不需要，只要你在我身邊陪著我就好了，就足夠了。”墨知寒連忙搖頭，眼淚又開始忍不住了。
常安心有些心疼的看著他，“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不會的。我們結婚那一天你答應我什麼，你還記得嗎？你說過，我們會一直好下去，直到我們兩個人都變成了頭髮花白的老頭老太太，
還是會一直好下去。你答應過的話，你在神父面前承諾過，發過誓的，你難道想不算數嗎？”墨知寒越說就越是覺得心裡難受的不行。
常安心聞言忍不住笑了，“是啊，發過誓的。”
“所以，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我沒有求過誰，也沒有求過你，我第一次求人，求你，不管如何，你一定要答應我，一定要堅持住。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墨知寒一臉懇切的看著常安心，不斷的說著話。
常安心緩緩地深呼吸著，沒有開口回答他的話，只是看著天花板，突然開口說道，“我好像看到小滿了，你說這個孩子一直一個人在那邊，會不會害怕？黃泉路上，是不是很黑？”
“不，不要。”墨知寒明白了她的意思，更加的恐懼和不安起來。
“我早就應該離開了，只是當初為了報復你，我才忍了下來，遲遲不肯走。現在我不想報復你了，所以我要走了。”常安心目光又轉移到了墨知寒的臉上。
她想要好好的看清楚這一張臉，她想要記住這一張臉。
哪怕真的下去了地府，喝了孟婆湯，她也不想要忘記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給了她太多太多的東西。
不管是快樂的，痛苦的，都太多，太深刻。
她真的不想忘記。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常安心覺得心裡有些難過。
她開始咳嗽了起來，越來越厲害。
墨知寒心裡莫名的恐慌著，更加用力的抓著她的手，“安心，安心，你快看看我，你看看我，答應我，答應我，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常安心努力的扯出一個笑容，張口想要說話，只是她那個我字才剛剛說出口，一口血就從嘴裡湧了出來。
她虛弱的看著墨知寒，想再摸摸他的臉，想再感受一下這個男人的懷抱，想再多跟他說一會兒話。
她不想走。
真的不想就這樣離開。
她對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留戀，尤其捨不得的，是面前的這個男人。
但是常安心知道，在自己自私的決定留下他的孩子的那一刻開始，一切都結束了。
她注
定了不可能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她遲早會離開的。
眼睛緩緩地合上，常安心覺得有些疲憊。
身子的力氣一點一點的消失，她開始覺得很冷很冷。
只是她沒有力氣再去做什麼了，只能這樣安靜的躺著，等待著黑暗永遠到來那一刻。
墨知寒抱著她的身體，悲慟的大哭了起來。
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將內心的所有不捨和悲慟全部都發洩了出來。
哪怕是在走廊外面，都可以聽到那一聲聲的痛哭聲。
病房裡面很吵。
常安心已經閉上了雙眼，呼吸心跳全無，身體的熱度，也開始一點一點的消失。
一旁的儀器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似乎是在證明著一點什麼。
墨知寒哭的很傷心，也很大聲，一點都不在意這裡是醫院，會有很多人看到。
他真的很痛苦。
恨不得馬上就跟著常安心一起去了。
只是那個女人身體還有些柔軟，還殘留著一些的熱量，讓他捨不得放開手。
聽到這邊的動靜，已經有護士和醫生趕了過來。
霍惜進門看到這個場景，哪怕是見過了再多的生離死別，還是覺得眼眶有些溼潤。
其他的那些護士，更是忍不住開始擦眼淚了。
病房裡面一片的哭聲，似乎是在送常安心離開。
墨知寒依舊在哭，似乎永遠都不會停下來了。
霍惜看著他，有些不忍，“墨先生，你還是節哀吧，我相信墨太太她如果還在的話，也不希望看到你那麼難過的。”
這些話誰都會說，誰也都能夠明白，但是真正要做到，又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呢？
墨知寒很清楚，常安心如果還在的話，絕對不會希望看到他那麼傷心。
但是問題是，她已經不在了。
而且以後都不會在了。
他以後再也不會看到那一張帶著些怯弱的看著他的小臉，那眼神裡面，有著最執拗，最純淨的感情。
以後，再也不會有那麼一個人，讓他愛的那麼的深沉，也痛的那麼徹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