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雲小心地扶著雲開月上了馬車。雲開月卻有點愣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谷雲推推她,笑道:“想什麼呢你?”
雲開月回過神來:“啊?怎麼了?”
谷雲失笑:“在想什麼?”
“五姨娘,不知道她在家廟裡怎麼樣了?”
谷雲目光閃了閃,笑道:“應該還不錯,紅塵之外的人了,無牽無掛,自然是好的。”
雲開月嗯了聲。
谷雲替她蓋好被子,眼裡閃過晦澀的笑意,五姨娘一早就沒了,至於怎麼沒的,不過是兩個人所為,要麼是小秋氏,要麼是左相。
雲開月輕嘆一口氣。
“怎的了?”
“我們去看看五姨娘吧,她太可憐了。”
谷雲心裡一緊:“不必,相爺知道了怕是不高興。當日既去了家廟,自當與山下的一切隔絕開來。我們若再去……怕是給五姨娘惹麻煩。”
話說的有道理,雲開月點頭,可還是有點興致缺缺,抿了抿脣:“爹太涼薄了。”
為人子女說父母的不是在古代是極不被允許的。
谷雲卻笑了:“他是相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想要什麼不能有,不想要的,什麼不能扔?”
“其實五姨娘對他有情,他們在貧賤之時認識的,現在卻……”雲開月有點發酸。
谷雲輕嘆:“罷了,這些人的這些事倒惹得你不開心。不要多想,很多事我們都無法選擇也無法掌控。你如今肚子裡裝著個小的,你難道想他還未出生就聽你整日唉聲嘆氣?”
雲開月瞪他:“當然不想了!”
“這就是了,總之不許多想。你啊,有了娃娃後,變得沒從前愛笑了!可是怪我?”
“當然不是了,早晚的事而已,我早就想好了!只是我每次看到爹他高高興興的,就想起五姨娘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在家廟裡,所以才不開心!當時五姨娘有身孕的時候,爹他也很高興,可是還是馬上娶了新夫人,而且五姨娘的孩子沒了,他那麼快就把人送到家廟去了,這樣真的太讓人寒心了!你再看看今天,從我進門,他笑就沒停過……”
谷雲頭一低,親了上去,她一說就沒完沒了了……
雲開月心神頓轉,馬上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嘴裡嗚嗚地出聲。
許久,谷雲放開她,笑道:“今日天兒不錯,我們下去走走可好?”
“好啊,我正好不想坐馬車,顛得人疼!”
已經是十二月的天了,京城裡陡然多了很多人,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走街串巷的,挑擔賣藝的,彈琴說唱的,還有各種各樣的小販都擠在各個巷口裡。
雲開月左看右看:“真熱鬧!哇,好多好多吃的!”一手拉著谷雲:“看見沒,那邊有烤地瓜,我要吃!”
谷雲笑笑:“不要亂走,就在這附近看看,我馬上回來。”
雲開月點頭,找了最近的一個攤子上的面具來看,自言自語:“這些面具可真有意思,買一個回去嚇嚇小福,嘿嘿。”手裡拿著一個面具,一轉身,一個帶著青面獠牙面具的人突然站在她的身後。
“啊!”雲開月嚇得大叫一聲。
那
人取下面具,看著她露出歉意:“嚇著你了。”
木明兮!好幾個月不見,雲開月幾乎把他忘記了,拍拍胸口笑道:“是你啊,你怎麼在這兒,還站在我後面,嚇我一跳!”
木明兮冷漠的臉扯起一個弧度,看著她的神色居然像是有春風拂過:“前些日子在瓊州忙,現在來京城走走。”
雲開月點頭,有點尷尬,她跟木明兮不熟,現在兩個人碰到一起,她實在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木明兮也抿著嘴,壓根沒有開口的打算。
終於,雲開月咳嗽一聲:“你怎麼想到今天也來集市逛逛,我平常都是不逛的,相公他說集市太亂太髒,現在人也很多。”
“我出來打年貨。”
“哦,你一個人出來打年貨啊,怎麼不帶兩個下人幫幫你?”
“我一個人過年。”
雲開月笑中帶著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無妨。”
氣氛又沉默下來,雲開月只覺得尷尬無比,心裡期待谷雲馬上就出現。
彷彿聽到她的心聲,谷雲真的出現在她面前,端著笑意:“月兒,我還買了些炒栗子。”
雲開月撥出一口氣:“相公!”
谷雲彷彿才看到木明兮,笑裡帶著不喜:“你怎的在這兒?”
“路過。”
“可真是巧了。”谷雲暗暗咬牙,他相信他就是見鬼了!
雲開月晃晃手裡的面具,咬著脣笑:“我要買這個,把它送給小福。”
谷雲直接忽略木明兮,笑道:“怎的不送給我?”
雲開月呵呵地笑:“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玩這個?”
谷雲拉著她:“邊走邊說。”回過頭冷冷地看了一眼木明兮,想不到他居然打不怕,還敢來京城!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都是要做孃的人了,怎麼還玩這個?”谷雲笑眯眯地反問。
“我才十六歲,是大孩子。相公,你有二十三了,是大人了。”
這樣的解釋讓谷雲哭笑不得,待要跟她說她也是大人吧,可話未出口,自己就覺得不對,她明明大多數時候就像個半大的孩子!
雲開月嘿嘿地笑:“我要吃栗子。你給剝!”
“嗯。”
雲開月嚼著栗子,覺得有幾分好笑:“我以為你和木明兮見了肯定又會打起來的,可是居然沒有。”
誰知道木明兮出現是為了什麼緣故,總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谷雲心裡的冷意蔓延,氣得心火不停地往外冒,擰著牙齒笑,聲音竭力平靜:“嗯,打累了。”晚上就去好好教訓他。
“他也是,他難道不知道強扭的瓜不甜麼,這麼執著會害了他的。”
谷雲點頭:“嗯,說的是。”
雲開月奇怪:“他喜歡的女的是誰呀?”
谷雲心思幾轉,謊話張口就來:“寧芝。”
“寧芝?!就是那個已經進宮成了蘭妃的寧芝?!”
“嗯,你怎知道她是蘭妃?”
“我聽寧香跟我說的。她說她姐姐進宮成了皇帝的妃子。”
“現在不是了,寧芝因為小月傷身,人已經沒了,皇帝感念,封她
為蘭貴妃。”
雲開月唏噓不已:“啊?!她們兩姐妹都這麼慘啊?!”
“嗯。命途多舛。”谷雲的聲音不鹹不淡,他不像雲開月,死個人都要唏噓好半天,更何況死的是跟自己毫無干系的人。
雲開月沉默:“我想去廟裡走走。”
“上香?”
“嗯,那個寧香挺好的,我去給她上柱香,請住持給她抄幾份佛經。”
谷雲眯眼:“我記得你只和她有過一面之緣。”
“不止啊,有一次我們在香鋪遇見了,我還送了她二兩冰片,她很聰明,人又長得漂亮,心地也很好,最主要是比我好欺負,我本來還想跟她好好做朋友來著。”
谷雲失笑:“罷了罷了,說起她你倒是話很多。”
雲開月笑:“相公,那她的死官府查出什麼來了麼?”
谷雲不想她為別人操心,也不想她知道一些不好的事,輕描淡寫地說了事情經過。只是他在心裡冷笑,皇帝果然是個昏君,所有的事都衝著芙蓉公主一人去的,皇帝應該好好想想事情的可行性了,可是皇帝仍是輕率地殺了芙蓉公主……此事幕後肯定還有一隻黑手,至於是誰,他沒興趣知道。
回府之後,谷雲安置好了雲開月。
谷雲叫來李梓朝:“木明兮又來了京城,你們可知道?”
“這個孫子怎麼又來了,上次俺們下手也挺重的啊。這麼快就好了?”
“少說廢話,趕出京城!”
李梓朝陰險地笑了兩聲:“好,俺正好瞧不上他那副死人臉!不如殺了他吧!”
“不如殺了你如何?”谷雲確實想過殺了木明兮,可是木明兮此人常常來找自己,若是莫名其妙地消失,難保日後有什麼麻煩,再說一刀乾脆地殺了也沒有什麼樂趣。
李梓朝嘿嘿地笑了兩聲:“嘿嘿,那我去了。”
李梓朝去找木明兮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居然在周圍有好多壓抑的氣息。李梓朝稍微有些猶豫,最後咬牙:“老子縱橫這麼久,難道還怕了你?!上!”
木明兮眸子一睜,從房裡躥出,冷冷地看著他。
李梓朝嘿嘿地笑:“不識抬舉!讓你走你偏來!不要怪爺爺不留情面!”
木明兮冷笑:“李梓朝,你以為跟著谷雲當真可以橫行黑白兩道麼?!”他的身後嗖地出現十幾人。
“關你鳥事!木明兮,你給老子少說廢話!滾不滾你給個痛快話!”
“滾倒是滾,只是滾的是你!”
兩方人馬混戰一團,李梓朝越來越心驚,想不到木明兮出去一趟,居然身邊多了這麼多人,且個個身手不凡。李梓朝皺起濃眉,看來主子要花點心力對付他了……朝自己這邊的人叫了一聲:“撤!”
……
谷雲聽了李梓朝的話,大怒,面色鐵青:“身邊多了很多人,不知來路?”
“是,個個身手不凡,小的想……”
“想什麼?”
“小的想要不要把弟兄們都叫回來!”
“一時之間,能叫到多少人?”
李梓朝嘿嘿一笑,眼裡閃過狡猾。
谷雲眼一瞪,這小子有貓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