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新的生活
思齊來到了一個以外來人口為主的城市,選擇這裡,一是因為這裡氣候很好,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二是因為外來人口居多的城市,沒有誰會去關注你的私人生活。在做出離開的決定時,她已經打定主意把孩子生下來,一個人撫養孩子。這樣的她,怎能再去麻煩致遠呢,把他當作自己離婚的幌子已經夠委屈他了。至於周揚,她並不想用這個孩子來挽救他們瀕臨死亡的婚姻。一切回到原點,誰也不再是誰的誰,他們都需要從這一場錯誤中結束。
剛來的那幾天,思齊住的是一般的招待所。她穿梭在這個城市,奔波著找房子。慶幸的是,房子很快找到了,一室一廳,環境幽靜,出行亦很方便。和房東談妥的價錢,不算太貴,但也不便宜,尤其是比起自己生活的地方。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儘快找份工作,孩子畢竟才一個多月,算算時間,她還可以工作半年。
在自動取款機上取完錢,思齊習慣性的查餘額,吃驚的是,卡上多了很大一筆錢。她的第一反應是他,畢竟銀行出錯這種機率太低。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她從包包裡取出原來那張電話卡,放到手機上。她的銀行卡設定了手機繫結,一旦有錢進出都會發簡訊提示。果不其然,她看到了轉賬的資訊,而轉賬的卡號正是他的。她說過,不是她的東西,一律不要,顯然他沒有答應,還是給了她一大筆贍養費。當然這些錢對他而言,微不足道,但對現在的她而言,卻是很好的。她並不打算把錢還回去,至少不是現階段她正需要花錢的時候。也許這是上天的安排,讓她能夠解決當下的問題,能讓她和孩子暫時衣食無憂。
思齊的新生活就這樣開始了,一個星期給家裡打一次電話,向父母報平安,就像以前在學校讀書的時候。父母對思齊一向很放心,只是在她生病後,難免擔心,不過想到有他的照顧,也就放心了。有時不得不說,上帝還是很眷顧思齊,她很快就找到了工作。一所民辦高校某個會計教師突然辭職,因課已開,急需老師頂上。剛好她及時發了求職簡歷,於是很快被聘作了兼職教師。兼職教師是按課時取酬,很自由,上完課就可以走人,最適合她不過,更重要的是工作量不大,兩個班,一個星期八節課。
思齊每天都讓自己心情愉快,把那些過去都拋在腦後,現在對她而言,肚子裡的寶寶才是最重要的。對於當單身母親的難,她不是沒有想過,但既然是自己選擇,那只有義無反顧,堅持下去。她不敢想象父母知道後是如何反應,但此刻,當下,她只想這麼做。如果上天給了她這麼好的一個禮物,她沒有理由不接受。至於以後的事情,她選擇不去理會。
她的生活很簡單,平時就是學校,家裡。日子雖然平淡,但她非常滿足。孩子也很乖,也許母子連心吧,沒有給她帶來太大的不適。總體來說,她過得還算愜意,當然也會有情緒低落的時候,但她能讓自己很快除錯過來。她看了很多懷孕方面的書籍,也知道孕婦要注意保持心情舒暢。遺憾的是,對這方面的問題,她不能向媽媽請教。
思齊的新號碼,只有家裡人知道,因此也不會有其他人打擾。事實上,除了父母以及工作上的一些接觸,她和任何人都沒有來往。孩子三個月多月穩定下來後,她才放心上上網。找工作的時候,她也是到網咖,上很短的時間。週末的時候,她買了手提,裝了網線,買了防輻射服,打算沒事的時候,上上網,看看新聞,不然自己都要成了孤陋寡聞的一族,和她老師的身份截然不符。
於是,在這樣的週末,她看到了他發過來的郵件。他問她去了哪裡,心情好點了沒,讓自己和他聯絡。全部是關懷、擔心的話語,這讓思齊更加難過,被一個不可能在一起的人牽掛著,她何其有幸,但他又何其不幸,遇上了這麼一個她。
對他的郵件,思齊並沒有置之不理,她回覆了他,告訴他自己一切都好,不需要為她擔心,並對他不拆穿謊言表示感謝。至於她現在在哪,她的聯絡方式,她當然不會告知,她不希望他來找自己,希望他的生活能夠擺脫自己,更重要的是希望他能幸福。這樣的自己,不會是他的幸福所在。曾經不是,現在更不會是。
收到她的回信,孟致遠欣喜過後卻是深深的惆悵。知道她一切都好,他很高興,可是她那樣的客套話語,卻是將他生生推開。那段婚姻,真的傷她至此嗎,需要逃離,需要療傷這麼久。想到這,他不免埋怨起那個男人,如果不能給她幸福,幹嘛要和她結婚呢。半年的時間,那麼短暫,這叫自尊心如此強的思齊情何以堪。可又怎麼能去埋怨別人,如果當初他能牢牢抓住她,如果當初他能做好她的男朋友,她又何必遭受這些。那時兩人分隔兩地,初到工作崗位的他意氣奮發,也為了不讓父親失望,他對工作特別上心,明顯地冷落了她,兩個人甚至一個月都未能見上一面。如果不是自己不稱職,她又怎麼會棄他而去呢,兩人又怎麼會走到這一步呢,說到底,始作俑者還是自己。看到思齊這樣,他並沒有幸災樂禍,反而是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他茫然了,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走,如何重新追回她。上天待他不薄,把這樣的機會再一次給了他。
這邊廂,說到周揚,生活與他而言似乎無異。他每天照樣上班,離婚的陰影在他身上絲毫沒有。如此友好的分手,岳父岳母對他的不聞不問,他也能猜到思齊是如何向兩老解釋的。不然以他前陣子的風評,他們肯定會把這事與離婚聯絡起來,也不可能不責備他。可這一切沒有發生,他似乎應該感謝她處理得如此之好。這麼和平的結束,沒有任何牽扯,可他還是沒有如她的願,他給了她一大筆錢,自私地想再次聽到她的聲音。
意外的是,她沒有來電話,打她的手機一直是關機。他等待的那個質問的電話,一直都沒有來,整整兩個月,久到他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他納悶了,以他對思齊的瞭解,她絕不會這樣,但事實的確如此。為了不和他有牽扯,她甚至將自己堅持的原則拋諸腦後。想到她如此的堅決,想到她如此的鐵石心腸,周揚的心都碎了。可又能怎樣,即使聯絡了又怎麼樣,即使聽到她的聲音又怎麼樣,一切都是徒勞,她的新生活,自己又何必去打擾,又何必徒增他們的煩惱呢。既然是自己讓一切迴歸原位,那又何必生出這一出呢,他對自己也很是不屑。
讓周揚懊惱的事情,還不止一件,梅蘭不知從哪裡知曉他離婚的訊息,給他打電話的次數越來越多,說的話也更加直接。周揚當然知道她的意思,畢竟當年亦是如此,可他對她並沒有感情,和她的進進出出,也只是為了離婚,絕對沒有和她開始的打算。但顯然,他給梅蘭造成了錯覺。真是令人頭痛,該是和她講明的時候了,他不想繼續錯誤,也不想耽誤她。這樣一個女人,從年少到現在,一直喜歡他,她之於自己,就如同自己之於思齊,心始終沒有變。對於這樣的她,周揚除了抱歉也無他法,畢竟這世上最最勉強不了的就是感情,剛剛結束的這一段,就是最好的證明。
可別人的想法,又怎麼能左右,即便是自己,也有不能左右的時候,這在周揚的身上,已經印證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