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八、心在哪裡，哪、裡才有家
不敢置信地慢慢回頭，赫然看到他的女孩正雙手叉腰，杏眼圓睜、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金色的陽光打在她的頭頂，為她周身渲染了一層耀眼的光環。
夏允熙看得頭暈目眩。
“臭麥子！都是你！為什麼要趕粑粑走？”小麥兜看到她，立刻丟下夏允熙，氣呼呼地朝她衝了過來，小拳頭對著她的肚子一陣亂捶。
“啊，痛死了！”喬麥被捶得呲牙咧嘴。
她深有感觸地發現，小孩子的氣力其實一點也不小。他的拳頭像小鐵錘一樣，一下一下，野蠻狠戾。
因為他是孩子，單純的絲毫不知道掩飾自己喜怒哀樂的孩子。他從來不懂得保留，想愛就愛，想恨就恨，開心就大笑，傷心就大哭，想要表達憤怒，就連對媽媽，每一拳都拼盡了全力。
這一點，她喬麥自愧弗如。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哭，什麼時候該笑，不懂得如何表達，也不知道怎樣疏導情緒，因為害怕受傷，怕被恥笑，所以從來不敢付出全部真心。
夏允熙慢慢站起身來。
喬麥望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一顆心痛到窒息。
“好了，麥兜，爸爸剛剛怎麼說的呢？”他走過來，將小麥兜的小手捉住，然後，再一次蹲下身來，目光溫和地望著他。
喬麥發現，他每一次跟麥兜講話，都會很細心地蹲下來，讓自己視線與他平齊，即便現在，他早已經支撐得如此勉強，也決不允許對兒子有半點居高臨下的強勢。
“噢，麥兜是男子漢，要照顧媽媽……哼！”小麥兜乖乖地低下了頭，卻又十分不服氣，於是又氣呼呼地朝喬麥瞪了一眼。
喬麥眼冒金星。
臭小子，你到底是誰十月懷胎生的？又是誰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居然才沒幾天就毫無節操地叛變！
“麥兜，爸爸還說什麼了？”他好脾氣地摸摸兒子的小腦袋。
“媽媽心情不好，麥兜要哄媽媽開心。”小麥兜於是乖乖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很不滿地說，“我明明看到她欺負粑粑，為什麼是她不開心？”
“麥兜，你要記得，女人天生是用來疼的。身為男子漢，保護自己的母親和女人是最重要的責任。就算髮脾氣，那也不是她的錯，是我們做得不夠好，明白嗎？”
夏允熙耐心地跟兒子解釋，大手輕輕握住兒子的小手。
“麥兜乖，你現在還小，可能聽不懂，但是要記住爸爸的話，儘量少惹媽媽生氣，好不好？大丈夫一言九鼎，敢跟爸爸拉鉤嗎？”
“敢！麥兜是男子漢！”小麥兜立刻就挺直了胸膛，驕傲地伸出了胖嘟嘟的小手指。
於是，一大一小兩根手指緊緊地勾在一起。
“呵，兒子真棒，我的麥兜長大以後，一定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夏允熙欣慰地摸摸兒子的頭。
“嗯！”小麥兜於是站得更直了。
“真乖。去跟洛叔叔玩一會，爸爸告訴你，洛叔叔是十項全能，想學什麼就讓他教你好不好？”夏允熙幫兒子整理一下帥氣的小領結，聲音裡滿滿的溫柔。
“好！粑粑再見！”小麥兜開心的笑了。
跑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又像火箭頭一樣衝到喬麥跟前，煞有介事地對她鞠了個躬：
“媽媽對不起，麥兜錯了。我以後不打你了，麥兜要去跟洛叔叔練拳擊，長大以後保護你！吼！哈！”
小麥兜拉著拳王的架勢，威風凜凜地去找夏洛了。
夏允熙望著他小小的身影，眼角心裡一片溫柔。
喬麥望著他和兒子的互動，心裡莫名地感動，也莫名地愧疚。
他說得沒錯，她曾經任性地剝奪了他跟兒子相處的權利，讓他錯過了兒子的出生、滿月、週歲……
錯過了太多太多與兒子的天倫之樂。
也讓麥兜生命最初的最重要的記憶裡，對爸爸這個詞概念模糊。
麥兜一直都以為，又高又帥的蜀黍都是他的爸爸，他甚至到現在都分不清，夏允熙粑粑和其他三個粑粑有什麼不同。
他甚至對媽媽的概念也很模糊，在兩歲之前，根本不知道麥子到底爸爸還是媽媽，在他的印象裡，媽媽就等同於狐狸媽媽，專指羅曼一人。
所以，如果有錯，她也錯了太多，她也欠他太多，不是嗎？
為什麼他竟沒有一句怨言?
很久以前看過一句話：男人天生多情，只是他會對某一個人長情。女人天生專情，但她會對某一個人絕情。
所以，她是他專情的那一個，而他，是她絕情的那一個？
有這麼狗血嗎？
明明說好了要留住他，可是，到底應該怎樣放下一直端了那麼久的架子？她似乎，從未學過對他服軟，就更別提示弱了。
扭捏了半天，終於還是一跺腳轉過了身去，她依然走不過心中的那道坎，放不下所謂的尊嚴。1csAp。
“寶貝兒！”他卻走過來，從後面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腰，將臉埋在她的肩膀。
“我捨不得你，怎麼辦？可以再收留我一晚嗎？”
他的聲音，慵懶疲憊，帶著低低的乞求，更帶著軟軟的撒嬌，像個耍賴的孩子，在尋求溫暖的安撫。
喬麥的心泫然欲泣。
“就一晚，好不好？好累，好睏，想抱著你睡覺。”他繼續軟軟地乞求，聲音慵懶得猶如夢囈一般。
喬麥真擔心下一秒他就會在她肩上昏倒。
“想要留下也可以，老實告訴我，這三天到哪裡去了？手上的傷怎麼回事？”
喬麥開口，依然是冷硬的語氣。
天地良心，她很想要溫柔地問一下來著，可是話一出口立刻變了味道，她對這樣一個自己很是無能為力。
沉默，他的身體有些僵硬。
“你傻瓜是不是？連麥兜都知道餓了要吃飯，困了要睡覺。你連個三歲的小P孩都不如嗎？”
他的沉默印證了她的判斷，這讓她愈發心痛，一夕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初衷。
“該死，夏洛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他驟然鬆開了她，臉色一瞬間變得陰鶩至極，目光冷厲地投向不遠處的夏洛，周身上下散發著一觸即發的暴戾。
“他還需要說什麼？你們剛才的對話我聽得一清二楚。夏允熙，你還有臉教兒子！如果麥兜以後也像你這德行，我寧願現在就一把掐死他！”
喬麥望著眼前陰鬱邪佞的冷麵修羅，他真的是一分鐘之前那個在她肩上耍賴的男人嗎？
“呵，寶貝兒，能理解為你這是在心疼我嗎？”他望著她臉上義憤填膺的小表情，忽然笑了，很開心。
“……”
喬麥滿臉黑線地望著他臉上燦爛的笑容。他一瞬間又由冷麵修羅變回了邪肆無賴的樣子。
“我就知道，你也捨不得我。”他再一次伸手將她抱住，緊緊地抱住，再也不願鬆開。17746161
“你少自作多情，放開我。”喬麥很震驚他居然還有力氣。
分明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力氣竟如此之大，居然箍得她喘不過氣來。
“不放。”他像孩子一樣耍賴。敢他下打居。
“現在不累了，也不困了？”喬麥滿臉黑線地望著他蒼白的臉頰。
“嗯，有你就夠了。”他俯身吻了吻她的耳根，熱熱的氣息癢癢地呵在她耳後，喬麥一瞬間渾身酥癢。
“我不知道自己還有解困去乏的神奇功效呢！”喬麥的心泫然欲泣。
“當然，你是世上最好的良藥。”他的聲音軟軟的，再一次將臉埋在了她的肩膀。
“夠了，少貧。趕緊去吃飯睡覺。”喬麥奮力掙脫了他。
“所以，你願意收留我了？”他有點不敢置信地望著她，狹長的眸子閃過瞬間的驚喜。
“我這裡不是收.容所。吃飽喝足就給我滾蛋。”喬麥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話一出口，真恨不得立刻咬舌自盡。
喬麥啊喬麥，你還可以再惡毒一點！
夏允熙的臉色變了變，又瞬間恢復了平靜，他靜靜地望著她，很久，脣角漸漸浮起一抹淒涼的笑意。
“那我還是餓著好了。”
喬麥眼冒金星。
“夏允熙！你想死是不是？”她氣呼呼地望著他蒼白的臉頰，一瞬間心痛難忍。
“不想。我想活著，和寶貝兒白頭到老。”望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他忽然笑了，伸手再一次將她抱在懷裡。
“寶貝兒，你聽過一句話嗎：心在哪裡，哪裡才有家。你和麥兜都在這裡，我還能去哪裡？走到哪裡都是無家可歸。”
他的聲音低低的，軟軟的，像是輕輕的嘆息。
喬麥的心一瞬間泫然欲泣。
她從來不敢讓自己仔細去聽他的纏綿情話，從來都不敢，每次都是未經大腦就直接過濾，這一次，依然不敢聽，不敢相信。
可是，真的很想哭。這樣一個飛揚跋扈的男人，他在向她服軟，向她示弱，因為她不肯。
她一直站在原地不肯向前，他於是就讓自己主動靠近。在她面前，似乎從來就沒有所謂的自尊。
“如果不願跟我走，那就大發慈悲，收留我好不好？我可以陪吃陪喝陪睡，外加保鏢司機長期飯票，你可以先試用一下，如果不滿意隨時可以解僱，好不好？保證你不吃虧。”
他繼續在耳邊蠱惑，像個卑微的奴隸，在乞求主人的收留。
我放下驕傲，放下尊嚴，放下身段，都是因為，放不下你。
“夏允熙，你個大壞蛋！”喬麥終於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將臉深深地貼在他早已經汗溼的胸膛。
他的懷抱，滿滿的溫暖，滿滿的傷感，滿滿的，讓她意亂情迷的男性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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