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那時候的他
徐風也猜不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一想到陸漫小姐和先生之間有個孩子……不，他不敢想。
慌亂的點點頭，他沒敢再看薄夜寒，轉過身便離開了。
他走後不到一分鐘，薄夜寒便放下了手中的鋼筆，打開了電腦。
一目三行的瀏覽著螢幕，不時拿起一旁疊在一起的幾份檔案，他似乎進入了忙碌的工作狀態。
直到窗外的夜幕徹底降臨，萬家燈火一盞接一盞的亮起。
辦公室的燈一直沒有亮起，只有電腦螢幕幽冷的光，映出薄夜寒分明而又嚴峻的五官。
夜半，近十一點，他終於停下了動作。
打開了遙控燈，緩慢合上了電腦，他緊繃的上半身微松，放鬆的靠到了後椅上。
後背靠上去的一瞬間，有些發痛發癢，那是之前的傷口，還沒有好清。
眼前不期然的閃過他抱著陸漫摔倒的那一幕。
她明媚的五官褪去了稚氣，那樣近的在他眼前，眼尾眉梢滿是女人的風情。
他抱著她，結婚的那三年，不是沒有抱過她。
卻從未像那一刻，感覺是那樣的滾燙炙熱，彷彿溫度一直燙到了心裡，心就像是被一根輕飄飄的羽毛搔著，有些發癢。
再然後，是陸漫匆忙的從他的懷裡推開。
那一瞬間，他竟然想到的不是後背尖銳的刺痛，而是懷裡的空虛，和因為她躲避的動作而引起的不悅。
之後，他在龍城意外住院，她竟然會過去。
再然後，奶奶生病，他去探望，卻意外聽到了她對蔣清秋說的那些話。
以前，他只要一個眼神，便可以清楚的知道陸漫在想什麼。
但現在，薄夜寒發現他越來越看不懂陸漫。
她的行為和動機，讓他捉摸不透。
心緒抽回來，薄夜寒的目光安靜的落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就在幾個小時前，那裡有一個小孩子，和他相似的長相，一樣的性格脾氣，一臉認真的和他‘談判’。
那是，他和陸漫的兒子……
薄夜寒向來凌厲的眼裡難得幾分怔松和複雜。
心臟的位置恍惚有幾分縮緊，一下一下的，有些酸脹般。
他的眸中幾分陌生，有些驚訝的，緩慢抬手覆上了心臟的位置。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為何而來。
也不願意去深想。
眉心蹙起幾分，他索性站起身，將檔案整理好，關了燈，拿過外套直接出了門。
公司裡已經一片安靜，早已沒了人。
車.庫裡響起的聲音似乎能盪出好幾條迴音。
薄夜寒沒有目的的開著車，任憑大腦空想，繞著半個涼城閒逛。
直到眼前有些熟悉，他猛地一腳剎車。
才發現，竟然不自覺的開到了蝶園的附近。
熄火，他抽出了一根菸。
煙火在闇弱的車燈下明明滅滅，映的他的臉上一片諱莫如深。
一根菸熄滅，煙霧在輪廓前環繞，朦朧下的表情變幻莫測。
幾秒後，他抽過鑰匙，開了車門。
用鑰匙開了蝶園緊鎖的院門，又用同樣的方式進了大廳。
整個蝶園已經一片寂靜，陷入一片沉睡之中。
薄夜寒站在客廳中，淺淡的月光從落地窗裡透進來，高大的身影落下一道頎長的影子。
他鋒利的目光被月色掩去幾分，幾乎是不由自主的，看向客臥的方向。
薄夜寒安靜了幾秒，突然有了動作。
緩慢而堅定的朝客房走去。
推開門，他想象中的場景清楚的映在眼前。
皎潔的月光下，陸漫和溜溜正睡得相熟。
目光在溜溜的臉上掃了掃，最後，終是移到了陸漫的臉上。
她眉頭輕蹙著，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穩。
薄夜寒手中一緊，下一秒便要關上門。
房裡人突然低喃的一語，讓他頓時停下了動作。
眸中幾分驚訝，下意識往裡走了一步。
陸漫呢喃的嗓音清楚的傳來：“小寒哥，你在這兒……在這兒躲著。”
薄夜寒怔在原地，臉上滿滿的錯愕。
這句話，在這麼多年裡他不知道午夜夢迴過多少次。
確切的說，是當時的每一個場景，每一句話，他都深深的刻在心上。
這明明是當年他被綁架時，陸雪意外救了他時說的話。
陸漫怎麼會知道？
心中滿是驚愕的恍惚，薄夜寒一向擅長隱忍的臉上清楚的映現出他此刻的心情。
他身側的手倏然收緊，目光在陸漫臉上一寸又一寸刮過。
陸雪，陸雪，腦海中不斷閃過她的臉和她說過的話，薄夜寒繃緊的身子才驟然鬆了幾分。
她說過，她和陸漫曾經的感情很好。
所以，將所遭遇的一切都告訴陸漫完全無可厚非，情有可原。
陸漫能夢出這句話，一定是因為陸雪曾經告訴過她。
心中緊了又緊，有一種難言的心悸在心中瀰漫開。
這樣的解釋，似乎更讓他容易接受一些。
薄夜寒胸口微微起伏，漆黑如墨的眸子盡數暗了下去，幾乎看不到一絲光亮，如同被黑暗吞噬了一切。
菲薄的脣線緊繃，下頜能夠清晰的映出他緊咬的牙關。
半晌，他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陸漫的方向。
轉身，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房間，正如他進來時一樣沒留下半點痕跡。
房間裡的陸漫，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也許是因為冬瓜的事情心緒不寧，她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去的事，夢裡，她穿梭在一片小樹林裡，叢生的雜草差不多有她半個人的高度。
夢裡的她很快便想起來了那是哪裡，那是陸家後院的一片靠山的樹林。
也是她從小到大闖過無數次的祕密基地。
每次，被罵了，或是被打了，她睡不著時，便會在夜裡偷偷翻出來，來樹林裡逛一會。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她難得沒有被罵，也沒有被打。
心情不好，是因為躲在後廚吃飯時，再一次看到了那個她名義上的妹妹。
她叫陸雪，人長的和她的名字一樣好看，雪白的，乖巧的。
她看到的時候，陸雪正被父親抱在懷裡，親手喂她吃飯。
陸雪似乎也看見了她，澄澈的眸子轉了轉，視線很快便收了回去。
陸漫不知道怎麼的，剛剛還覺得香軟的米飯，現在看著，突然就沒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