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說倒好,一說掌櫃的就更氣了,“你隨便拿著把破銅爛鐵就是長月彎刀了?老夫還道是無菱長劍的主人路微樓吶!本樓門面小,概不賒賬!”
路伊白大駭,她竟然碰上了瘟神!
腳上一旋,她要立刻逃離此地!
鬧得雞飛狗跳的妖孽男明顯也發現了她,躲過跑堂的一拳飛身切斷她的後路,熱絡道,“五花肉,果真是你?”
看,這就是路伊白為何要逃的原因!
你見過一見面就叫人黃花大姑娘作五花肉的登徒子麼?
你以為會飛就了不起麼?
她也會飛!
可惜她起飛得速度慢了半拍,一隻皁靴被妖孽男一手握住,任憑她如何撲騰都不鬆手。
路伊白怒了,大吼道,“蓮蓉月餅,你撒不撒手?”
她口中的蓮蓉月餅總算鬆了口氣,笑嘻嘻道,“你總算肯認啦?”
而後他回頭對追殺他的人說,“你們快住手,快住手,有人來贖小爺我了!”
“誰要贖你?本公……本姑娘只是來瞧熱鬧的,熱鬧瞧要了得走了,你快撒手!”
“別這樣嘛,咱兩誰跟誰?還分什麼你我?”
“本姑娘與你有何交情?快鬆手!”她繼續撲騰。
“……”
一刻鐘後,路伊白鄙夷地睨了睨櫃檯上的長月彎刀。
沒錯,那妖男便是當初被陳幼圓打敗了的北燕的小王子顏容,殷靖王顏宋的小侄子,長月彎刀便是顏宋賜予他的!
路伊白頗為感慨,歲月就是一把削顏刀吶,活脫脫的美人會被削成老嫗,比如三十年後的自己;活脫脫的胖子能被削成造孽男,比如顏宋!
彼時,北燕小王子還是個口齒不清的胖子,初見之時自我介紹還被她誤聽以為是“蓮蓉”,於是乎她戲謔地脫口而出,“我叫五花肉!”
此梗由此形成。
路伊白一邊鄙夷他一邊肉痛地從兜裡掏出一個金燦燦的元寶,見掌櫃地搖頭,恨恨地再次鄙夷他,“你還有臉麼?”
顏容無所謂地兩手一攤,“小爺我肚子餓!”
“肚子餓你就吃霸王餐?”
問完她還得給掌櫃的賠不是,“實在抱歉掌櫃的,我家兄長腦子那啥啥的……”說著她手還指著自己的腦袋瓜打圈,表情頗為難以啟齒。
方才她執意要走,顏容索性抱著她大哭,“妹妹你怎麼才來?我都很他們說你會帶錢來的!你不能見死不救的呀!”
他話一完,一群殺手便圍在二人四周。
路伊白頗為感慨,這年頭,開個酒樓也不容易,還得養著一群武藝高手。
散了一半的金元寶,路伊白終於出了酒樓大門。
她好不容易攢了一筆錢,贖這廝出來就花了她一半的跑路費,越想越氣,到了門口,她豁然停下腳步,抓起他的一隻胳膊。
顏容不明所以,見她挽起自己的袖子,頗為不好意思道,“我雖知道自己細皮嫩肉很合你口味,可是我對天發誓,我對你沒意思的,你不必如此心急吧?”
路伊白不做任何解釋,相中了一塊看起來應該不會咯牙的肌肉,張口就咬下去。
錢她是要不回來了的,那就肉償吧!
她下口頗狠,原本假意推辭的顏容疼得齜牙咧嘴,“喂,丫頭,你還真下得了手啊?”
都滲出血來了。
洩憤後的路伊白輕鬆地拍拍手,牽馬走人。
奈何妖孽顏容步步緊跟,任憑她如何也甩不掉。
“你還有完沒完了?”所謂破財消災,怎麼到了她這裡就行不通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顏容就像一隻牛皮糖一樣黏上她了!
偏偏顏容還理直氣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況且,憑燕盛兩國的交情,你就忍心我落魄至此?”
她怎麼不忍心?她很忍心!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姐姐大度,你欠姐姐的銀子姐姐不用你還!”
“這怎麼行呢?小爺我行走江湖多年還從未賴過賬呢。況且你看,你如今孤身一人,身邊也沒個伴,”身無分的顏容是打定主意賴上她了,“小爺身份尊貴,可這不是欠著你了嘛,那小爺我就勉為其難,賣身求個榮。”
路伊白腦子一轉,她的路痴已然無藥可救,若是有顏容她還有希望回到北燕,況且失去的錢也能追回來,如此一想也覺得不該丟下他不管,是以,她大方地拍拍馬背,“上來吧!”
顏容星眸一亮,一個漂亮的旋身,穩穩地落在馬上,開始拍馬屁,“還是五花肉好!”
“你就不能不提麼?”
“不提什麼?”
“蓮蓉月餅能不能不提五花肉?”路伊白咬牙道。
顏容面色一黑,顯然也不喜歡蓮蓉月餅的名號。
於是二人達成共識,互不提起對方的名號。
一路上妖男顏容廢話不斷,“誒你說你怎麼混的?好端端的京都你不安心待著來遲連鎮做什
麼?”
“哦,前陣子我王兄大婚,你是同陳幼圓來的吧?說來慚愧,王兄大婚小爺我還趕不及回去吶!本來還想著送份大禮的,結果身無分了。”
“誒,不對呀,你同那隻大黑牛來北燕不在燕都待著,你同他鬧矛盾了?”
“……”
是夜,路伊白顏容入住客棧。
路伊白手抓一隻燉雞,而顏容眉頭緊皺盯著自己手中的黑饅頭。
他第十次放下無法入口的黑饅頭,不滿道,“你堂堂一國公主至於這麼吝嗇麼?”
她得意道,“我有錢!我樂意!”
“我說了回北燕一定會加倍奉還的!”
“我有錢!我樂意!”
“本來我也挺有錢的,我若有錢絕對不會如你這般小氣!”
脣紅齒白的顏容星眸若水,膚色細膩光潔。虧得路伊白自稱素顏一絕,可是比起顏容的姣好面容,她仍舊覺得自己遜色了。
她頗為好奇,獨自闖蕩江湖五載的顏容論起武功閱歷也該是不賴的,何以落魄至此?再不濟,憑藉他的這張漂亮臉蛋,也該有老鴇找上門來的呀,何以淪落至吃霸王餐?
“你的錢去哪兒了?”其實路伊白很想問這五年間到底經歷過什麼?為何原本的胖子成了今日的絕世小受?行走江湖風吹雨打日晒雷劈的本該成為糙漢的他膚色為何保養得如此之好?
不過她也並不著急,反正他就是隻牛皮糖,她有足夠的時間去一一瞭解。
“哎,此事說來話長吶!”顏容開始了他漫長的回憶,“話說當年,想我堂堂北燕小王子打遍天下無敵手,豈料敗給了一個小我兩歲的毛孩兒,可恨可憎可氣可……”
“夠了!”路伊白不知他能“可……”到何時,適時打住,“此段跳過!”
顏容意興闌珊地咋吧著嘴,繼續道,“小爺我,哈,好歹也是個有度量的人,我原本想著技不如人也就罷了,日後臥薪嚐膽光明正大地贏他一回也就罷了,其實自五年前的那場比試之後我也的確如此做過,每每王叔教會我一兩個套路,便總會到慶州與你男人比試一番!那陣子我專心修煉武學,不頂管坊間的流言。等傳到小爺耳朵時那流言幾乎已是坐實了。”
顏容說起此事頗為激動,“嘿,小爺堂堂七尺男兒,哪裡像是喜歡男子的?再者,傳言我有斷袖之嫌也就罷了,為什麼坊間會以為他是攻小爺我是受?小爺我高大威猛,不就是比試時被他壓過一次麼?怎麼就成小受了?”
路伊白上下打量他一番,頗為質疑他的言辭,不過方才顏容雖寡不敵眾,可身手還真是不俗的。
她頗為忌憚,只得一邊瞧著他的小身板一邊違心說道,“陳幼圓太奸詐了,你都不曉得我這幾年過得有多慘!”
顏容撇著腦袋,想想也是,以往他也只是每年找他一兩回,可是路伊白得常和他碰面的,況且兩人還是御賜的未婚夫妻,“你也真夠倒黴的,碰上這麼一個冰塊臉。話說啊,後來小爺我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小受,不得已幹了一件不怎麼厚道的事!”
“嗯?”路伊白好奇。
“你也曉得的嘛,男人為了要證明自己強不強悍,關鍵還在於征服女人的。當時我在慶州聽聞此事,當下便覺得這才是至關重要的,至於陳幼圓日後再搭理他也是一樣的。彼時小爺武藝大有進展,大約也有了王叔的八成了,是以王叔終於將他的長月彎刀賜予我,這也是我為何要急於找陳幼圓的原因,不為別的,就是嘚瑟一下!”
“你也知道北燕的王位大抵是沒我的份的了,小爺我也不屑與小爺王兄爭搶,還是王叔提點了我,當初路微樓名揚天下,倚仗的不就是江湖第一名樓鹿危樓麼?小爺我就尋思著能不能自己弄個什麼樓或者什麼堂的。”
顏容說著停住,喝口水潤潤嗓,繼續道,“你沒混過江湖,都不曉得名揚天下有多難,況且還是頂著我這一張女妖臉的。”
說著顏容頗為失落,澄澈的眸子似乎能漾出水來,側顏毫無瑕疵。
說起此事路伊白頗為好奇,“話說你怎麼長成今日如此豔絕的容顏?你如何護膚的?”
她儼然已有將他當做閨中密友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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