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正在這時,寂靜的夜色之中,傳來了兩下“錚、錚”的琴聲,接著有人唱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當此露滑更深的夜晚,身處異國他鄉,陡然間聽到故鄉的歌,凌未央心裡頓時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走出屋來,順著歌聲找去。
來到院裡,卻見月光之下,海因裡希公爵盤腿坐在地下,膝上放著一把古琴,正唱著歌,見到凌未央出來,滿臉得意地一笑。
凌未央哭笑不得,靜待他唱完,苦笑道:“公爵大人,你這是……”
海因裡希公爵站起身來,用純正的天機語微笑著說道:“殿下,從你走後,我就請了一個先生教我天機語。我向他描述你我初見時的情景,他就教會了我這首歌……”
他慢慢凝視著凌未央,吟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凌未央吃了一驚,不過幾個月的工夫,海因裡希公爵的天機語竟說得如此純正、流利,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而這首《蒹葭》之中包含的深情款款,思之更是令人動容,心裡也不禁有些感激,暗想道:“這人雖然是個紈絝子弟,對我倒還真好。”又想到如今事態緊急,還要靠他協助,他既然如此痴心,不免用良言相勸,說不定他還聽幾分。想到這裡,走上一步,低聲說道:“公爵,你既……既然這樣對我,我也不怕你惱,就對你講實話吧。如此羅蘭的情勢,政治腐敗、民生凋敝,難道你就真的一點也看不到,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嗎?”
海因裡希公爵哈哈大笑,回答道:“多謝殿下關心,我又不是瞎子,豈有看不到的。”
凌未央更是疑惑,問道:“你既看的到,怎麼不去管?”
海因裡希公爵嘴角含著一個玩世不恭的笑容,說道:“怎麼管?管誰?旁的不說,就說我手下管的那三大騎士團吧。誰不知道里面都是些混吃等死、不中用的廢物,一門心思想的就是貪汙受賄、金錢美女,可是怎麼查他們?查來查去,不是我的七大姑就是陛下的八大姨,叫我跟陛下怎麼辦他們?若真辦了他們,國內只怕四分之三的貴族就都要牽連進去,陛下這皇帝還做不做了?”說罷,他又露出了一個嘲笑,只不知,是嘲弄那些荒**無恥的貴族老爺們,還是嘲弄無能為力的自已。
凌未央這一驚非小,本來她一直以為海因裡希公爵只是個花天酒地的紈絝子弟,卻不料他見識竟也是不凡,只是獨木難支大廈將傾,才以遊戲人間的態度來麻醉自已。一時之間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海因裡希公爵突然在她面前單腿跪下,輕輕握住了她的右手。
凌未央嚇了一跳,趕緊說道:“公爵,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海因裡希公爵輕輕搖了搖頭,微笑著說道:“公主,你放心,我知道你的心。我鄭重發誓,這一生我決不要求你任何回報,而我,為了你,寧願萬死不辭。”
凌未央見他說得如此鄭重,心裡茫然,竟不知該作何反應,眼睜睜地看他輕輕吻了一下自已的手背,徑自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