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之上,寧溫雲被迫與江芊熠共桌而食,氣氛更是尷尬。
看得出這些菜都是為無憂準備的,皆是她喜歡的菜色,江芊熠與她口味不同,也吃得不歡,只怔怔看著眼前豐盛的菜色,近乎一點也吃不下。
方才為了林瑛嵐之事,忙了好幾個時辰,早已經餓得咕咕叫的肚子,看著林瑛嵐的一桌菜,卻沒好意思吃,還要親手喂她。而後又是煎藥、施針,一大堆事情,累得她幾乎爬不起來......
江芊熠微怒,“這便是夫人的待客之道麼?!”
注意到她的碗筷幾乎未動,無憂這才想到她吃不慣這些大齊菜色,便是一笑,柔然道,“蝶衣,你且去吩咐小廚房,讓廚娘們做一些北魏的招牌菜,襄主愛食葷菜,雞鴨魚肉儘可多做些。”
一個好友愛葷菜,一個好友喜素菜,葷素俱全,無憂這友情之路,也算是圓滿了。
聽著她們的拌嘴聲,無憂淺淺一笑,只自顧自地想著繡花針的事。
她並非完全不通繡花,儀安皇后擅長刺繡,她自然是盡得真傳,可惜只學了《紅梅獨傲圖》,儀安皇后便仙逝了。
紅梅獨傲圖,乃是儀安皇后的代表作之一,就連贗品,在黑市上也炒到了天價。無憂整整學了一年半,才將這圖練到了精髓,好不容易精妙了,拿針的手法卻是怪怪的,想請教母后,卻不料她被幽禁在了鳳麟宮。
如此,她便再也不繡那紅梅獨傲圖,於她記憶中,只在金國繡過一回。那是她剛經龍千墨雨露不久,心思鬱結、閒來無事,才想起繡一繡紅梅獨傲。
多年不拿繡花針,她竟連起針,都不知從何開始了......
此事事關儀安皇后,乃是無憂心中一大痛事,就連陶溫爾亦是不知,更何況外人?她只偷偷將此事告訴了龍曦辰。
本以為龍曦辰會驚訝,卻見他理所當然一笑,“聽聞儀安岳母擅長刺繡,隨手一幅作品便是天價中的天價,你是她的千金女兒,自然得她的真傳!”
那是她懷美兮前、剛從金國回來不久,還記得那會兒,龍曦辰對她是何等的寵愛,不僅日日陪她,還對她百般疼惜。
許是對比了龍千墨的粗暴和凌ru,無憂只覺得自己的夫君溫柔迷人,乃是世上最優秀的夫君。
無憂掩嘴一笑,像是嬌羞、又像是謙虛,“算是得了母后真傳,可惜只會繡一幅紅梅獨傲圖,現下許久不練,早已經生疏了。”
正要拿繡布,讓她繡給自己看,卻聽他如此一說,龍曦辰故作微怒,不禁埋怨道,“你不願繡便說不願繡,如此隨口的理由搪塞,也不怕我聽了難堪麼?”
這有什麼難堪的?彆扭一笑,看著他學著她發脾氣的樣子,無憂也怒,隨即伸手,狠狠在他腿上一拍,“誰允許你學我的?沒大沒小!”
方才被她睡麻的雙腿,現下經她一拍,不禁痛如針刺,龍曦辰不由得喊了一聲,想捂痛卻是有心無力,“可不敢學了!可不敢學了!寶饒命!”
求饒罷,龍曦辰也不忘挑釁一句,“原來寶不只臨門一腳厲害,這拍腿的功夫也強悍!不愧是女中豪傑!”
無憂玩味一笑,凝近了他,故作柔然地問道,“那麼,茫茫喜歡我拍腿的功夫麼?”
“這......”他不過玩笑一句,也要被她欺負麼?龍曦辰苦苦一笑,分外可憐道,“我自然喜歡,只要是關於你的,我都喜歡。”
喜歡就喜歡,說得可憐兮兮地做什麼?她也不會吃了他!被他害怕恐懼的樣子,逗得一笑,無憂滿意地抿開了嘴,欣然道,“既然你這麼怕我,我便不懲罰你了!”
一聽不懲罰,龍曦辰立刻鬆了一口氣,方才發麻的雙腿,也漸漸恢復了動力,伸手摟過她的肩,微笑卻帶著幾分無賴的味道,“寶且說說,咱倆之間,是我大、還是你大?”
想也不想,無憂悠然道,“自然是我大。”
卻見龍曦辰色眯眯一笑,定睛道,“確實是你大呢!”
“流氓!”無憂羞得推開他,隨即別過頭去,自顧自削起了蘋果,“記得你愛吃蘋果,我且削了皮喂與你吃吧!”
龍曦辰溫馨一笑,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纖細的腰身,溫然道,“你記得我愛吃蘋果,我卻曉得你不愛吃。從今以後,你愛的我才愛,你厭惡的我也一併厭惡。”
聽罷一笑,無憂不禁一問,“這麼說,你也吃得慣大齊菜色了?”
腦中忽而出現幾種大齊菜色,皆是微甜、甜辣、重甜、極甜的糕點,只單單微甜,便膩得難以下嚥。
也不知大齊人的舌頭是怎麼長的,好好的米飯也要加糖,更別說是其他菜了,西湖醋魚、糖醋排骨、叫花雞、東坡肉、龍井蝦仁等等,做法皆是糖鹽並濟,鹹的同時,還透著點點甜味。雖是好吃,卻也膩得很。
見她滿臉戲謔,龍曦辰也不能弱了士氣,便咬牙一點頭,“不過甜食罷了,只要有你陪著,我自然就吃得慣!”
北魏的菜色,多以清淡為主,基本不加什麼調料,只通過蒸煮悶燉等方法,將食物的原汁原味做出來。三色豆腐、蝦皮冬瓜、西紅柿炒菜花等等,多以素菜為主,少以葷菜為輔。
以清淡之宗著稱的北魏人,哪裡吃得慣那極甜的食物?無憂也沒想難為他,便揮揮手道,“這兒也吃不到地道的大齊菜,還是改日去了大齊,我親自帶你去品嚐吧!”
龍曦辰似是鬆了一口氣,他就是表示個態度,真要他吃那甜食,估計牙齒要痛上好幾天,嚴重時甚至還要痛上好幾個月,他可是受不住......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寵愛無憂的方法有許多,沒必要犧牲自己的牙齒、吃那甜食。他看得出無憂還是喜歡繡花的,只是技藝生疏,繡的慾望便也不強了。
記得儀安皇后在時,有一枚專用的針,喚作“巧奪天工”,那是慕容睿御賜的針、御賜的名稱,表示皇后的尊貴身份,也表示自己對儀安的寵愛、天地可鑑。
如此,他便決定也為無憂造一枚專屬於她的繡花針。剛一決定,便讓人去了趟大齊,高金聘請當時替儀安皇后造繡花針的老先生,讓他再為無憂造一根獨有的針。
老先生雖是鐵匠出身,但近來已經換做了玉器生意,一聽說要造針,很快就有了一個獨一無二的創意:玉針!
聽龍曦辰說,那針並不是用來刺繡的,而是身份和寵愛的一種象徵,所以也不必考慮它的材質,只要好看、珍貴即可。
於是便用了上好的
和田玉,兩天之內便造出了一根繡花針,還細心地在玉上鍍了金,原顯單調的玉針,馬上有了貴族的氣質。
老先生稱這是自己最滿意的作品,便將價格開到了天價,龍曦辰更是眉頭也不眨地買下,精心地將它放於早早準備好的錦盒中,當即便拿去贈給了無憂。
卻見無憂巧笑地看著那玉針,意味不明的樣子,不禁讓龍曦辰捏了一把汗,“怎麼?不喜歡麼?若是不喜歡,我這就拿去丟了!若是有何處不滿意的,我便讓人拿去改!”
他還幼稚地安排了紫華於一旁,一聽他說要扔掉,馬上應了他的話,跪下道,“爺萬萬不可呀,這玉針是您親自盯著、一步步完成的,兩天您都沒有閤眼,還出天價買了下來,可謂辛苦,可不能就這麼扔了!”
龍曦辰還沾沾自喜,故作慷慨的樣子,拂開他伸來的雙手,“寶若是不喜歡,本侯留著還有什麼用?本侯兩天前說過,只要是寶厭惡的,本侯便跟著厭惡!寶既然不喜歡,本侯也不喜歡,如此,便扔了吧!”
紫華心下無奈,可還是要配合著主子,“爺三思呀,這可花了您三年的積蓄呢!還特地請了替儀安皇后打造繡花針的老先生,親手打造這根繡花針,事兒又一波三折的,連老先生都說爺對娘娘是一片真心。此乃象徵真心之物,爺怎能如此丟棄呢?”
見這主僕倆你一句、我一句說得可歡,無憂無奈接過那錦盒,看著裡頭的玉針,也只是無奈一笑,“真正替母后打造繡花針的是一位老夫人,現下已然仙逝,怎麼就成了老先生?想必又是冒名頂替的人吧?”
這可是花了三年積蓄,才得來的寶物,龍曦辰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湊過去,“怎麼可能是老夫人呢?明明有確實證據,證實那是老先生呀!”
她雖只見過老夫人一面,但也知她確確實實死了,那“巧奪天工”乃是她最後的作品,這些都是儀安皇后親口與她說的,遂道,“老夫人被父皇追諡為正二品誥命夫人,現下正葬於皇陵,乃是唯一的厚葬,要我帶你去看麼?”
看她說得自然,龍曦辰才意識到自己被那老先生誆騙了,心下大怒,面上卻是故作鎮定,“你說的話我都信,自然不必去看。”
話罷,便見無憂仔細端倪那玉針,本以為她生了幾分喜歡之情,沒想到卻聽她說,“不僅老先生是假的,這和田玉也是假的。”說著,取出銀針,颳了刮那鍍金,果不其然,鍍金也是假的......
龍曦辰著實一驚,“怎麼會這樣呢?是誰尋得那老騙子?竟敢誆騙我?簡直不想活了!”
大齊乃是假貨之邦,不管什麼東西,甚至是人,都有許多贗品存在,這在大齊已是稀鬆平常的事了。可見那老先生是個老手,竟連龍曦辰也敢誆騙。不過他拿了那麼多錢,也總算可以頤養天年了......就當是做一件善事了吧!
無憂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故作佩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上卻是滿口的譏諷,“幾萬兩黃金,買了根贗品!茫茫,士別兩日當刮目相看呀!”
被她笑得難為情,龍曦辰隨即怒道,“紫華,還不派人去抓?”
剛要奪門而出,卻被無憂叫住,“晚了,那老先生現下早就逃走了。你們主僕笨,他可精明的很!”
(本章完)